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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感時花濺淚

2022-11-15 作者:古墨墨

 來人自然是顧妨, 她用鳥驚心擋住觀滄海,花濺淚捅進他的身體。不過,這一擊並沒有完全穿破牙角的身體, 因為他預判到了有人要攻擊自己, 用法力擋住劍,防止顧妨的進一步推進, 傷害自己。

 石東臨的眼睛看著顧妨,一點都不驚訝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不能動他們。”顧妨說。

 牙角的眼睛往下,空餘的一隻手朝著花濺淚劈了過去,他要折斷這把劍。

 顧妨察覺到他的打算, 先一步抽出了花濺淚。

 “你居然敢傷我!”牙角憤怒地用觀滄海砍了過去。

 顧妨看準他的動作, 鳥驚心跟著觀滄海的劍勢走了一道, 以柔化剛。隨後鳥驚心纏住觀滄海, 顧妨的手轉動,鳥驚心帶著觀滄海,不斷地往前,逼著牙角往後退。

 “跑!”顧妨對阿二和青蘭說。

 阿二連忙抱起傷勢累累的青蘭,來不及說甚麼, 就離開了戰場。

 “小妨。”青蘭在阿二的懷中,掙扎著探頭,用微弱的聲音喊她。

 以前在伏羲院的時候,青蘭就經常找顧妨一起玩。自從顧妨不再回伏羲院後,她一直都很擔心她,沒有想到, 再見面, 居然是在這種場合。

 “不會讓你們跑的。”牙角已經察覺到了三凰、唐稚、青蘭和千不予四個人如果聯合起來, 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了。如今青蘭就在眼前, 他要先殺死她。他用法術治癒了被花濺淚傷害的傷口,然後想要繼續追擊青蘭。

 顧妨的腳步一點,飛快地攔在牙角的面前。

 她一手持花濺淚,一手持鳥驚心,已經許久沒有用這樣的姿態出現了。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陌生的神情,咬住了嘴唇。

 “大師兄,此路不通啊!”顧妨雙手持劍,腳踩緊地板。

 牙角咬牙切齒,覺得面前的人過於礙事了,“我想要殺的是伏羲院的人,你是哪裡來的人,趁我沒有發火之前,滾開!”

 顧妨說:“英雄莫問出處。”

 牙角懶得和她呈口舌之快,既然如此,那就先殺死麵前的這個人。他手腕一轉,催動著體內的力量,打出了一道又快又猛的攻擊。

 黑風滾滾而來,顧妨用劍防備,但就算如此,還是被這股力量打得連退幾步,直到撞上背後的石頭。

 “嘭。”黑風衝擊上去。

 石頭都被劈開,四分五裂,然後朝各個方向飛去。

 塵土飛揚,勁風襲來。

 牙角的右手往背後一伸,擋住了偷襲人的一劍。他用力一揮,將來人甩走。

 顧妨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平穩落地。

 她在被打中之前,先逃走,然後飛到了牙角的身後。

 “你是真心想要幫忙,還是隻是隨便比劃一下?”一道聲音響起。

 顧妨往旁邊一看,唐稚來到了她的身邊,手裡拿著明月光。

 阿二已經帶著青蘭到了三凰的旁邊,開始為她們兩個人療傷了。

 顧妨咧開嘴巴一笑,理所當然地說道:“隨便比劃一下罷了,我怎麼會對心愛的大師兄下死手呢。”

 話落音,牙角飛馳而來。

 顧妨一躍而起,雙劍齊發,以鋪天蓋地的攻擊圍剿牙角。

 花濺淚和鳥驚心本就是一對劍,時而分開夾擊,時而合二為一,為下一次的攻擊埋下陷阱。

 劍鋒直指牙角。

 牙角看躲避不及,抬起觀滄海,猛烈一擊,打飛兩把劍。

 顧妨伸出手,兩把劍從空中飛回她的手中。

 牙角終於開始正眼看這個出現在戰場上的人了。

 “真是諷刺啊。”顧妨雙手持劍,看著眼前的人,感到了一股沒有來由的好笑,“我和你生活的這些年,和你牽過手,和你看過月亮,為你下廚,幫你做事,都沒有得到你的正眼看待。最後,還是要靠這樣的方式!”

 “石東臨吃下了你做的菜?”唐稚感慨,“那他對你確實是真愛,因為你做的菜,是真的很難吃!”

 “你滾!”顧妨怒髮衝冠。

 兩人的交流到此為止。

 說完,唐稚迎著牙角飛奔而去。

 看唐稚行動,顧妨立刻也跟了上去。

 他們兩個人,本來就師出同門,雖然修煉方式不同,但是攻擊的招數相同,可以互相配合。

 顧妨主攻,唐稚在一旁配合。

 三劍齊發,法術助攻。

 牙角被打得節節往後退。

 顧妨本來就擅長對戰,在牙角後退的時候,她立刻就找到了縫隙,鳥驚心刺過去。

 牙角看著她,看避不過去了,乾脆直接迎上去,自己主動被她刺穿身軀,但是錯過了致命傷口。藉著鳥驚心的劍刃沒入自己的胸膛,顧妨保持不動的姿勢,他上前一步,一掌擊中顧妨的胸口。

 瞬間,她的身體後背,一陣黑色的羽毛往後吹散。

 這是兇獸兇狠的一擊,顧妨感到自己胸口到後背的位置,似乎被一塊大石頭貫穿,然後被數不清的羽毛騷擾傷口一樣。

 好疼啊!

 趁顧妨吸引了牙角的注意力,唐稚閃現到了他的背後。

 “大師兄!”唐稚也這麼喊他,“這一劍是還你給我造就了幾十年夢魘!”

 劍直指牙角的腦袋。

 很好的攻擊配合,可惜的是,唐稚的劍的威力不夠。

 牙角伸出手,接住了明月光。

 風暴當中,眾人一下子跟不上戰況。他們只能看見黑色的羽毛紛紛,隨後,唐稚和顧妨被甩了出來。

 千不予和阿一,各自去接住他們。

 “小妨!”青蘭著急地跑了過去。

 “別過去,你的傷還沒有好。”阿二擔心青蘭。

 “你先專心救我吧。”三凰沒有好氣說道,他們現在需要戰鬥力,阿二隻需要給點力,讓她能暫時動起來就可以了。

 阿二聞言,沒有趕過去。

 顧妨看著趕到自己身邊的青蘭,撇過了頭,不與她對視。

 牙角的身體傷痕累累,但是他依舊往四周看。

 顧妨注意到他的眼神,從千不予的懷裡跳下去,再一次拔劍,擋在青蘭的面前。

 牙角看著顧妨,眼神有一瞬間的改變,似乎變成了石東臨。

 他看向顧妨的眼神,有點驚訝,但是,又有點欣慰。

 顧妨沒有注意到。

 她就是一個眼界狹小的人,從來就不夠思考周全。

 一個想法,就可以驅使她行動,也會讓她錯失許多。

 例如現在,她只想要保護伏羲院的人,不能讓他們死在這裡。

 青蘭他們,應該無憂無慮活在伏羲院。

 石東臨要做的事情,她無法評判,但是她無法看著青蘭他們死在自己的眼前。

 牙角吐了一口氣,想要站好,用法術修補這一具身體。

 “不要給他機會。”阿一發現了牙角要做的事情,來不及思考自己就是個戰五渣的事情,直接衝上去了。

 畢竟所有人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挑剔了。

 他衝了上去,然後直接被牙角的結界給打飛了。

 千不予飛過去,接住阿一,低下頭看他。

 阿一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搞笑的,他默默捂住臉。

 “來!”三凰已經可以站起來了,她從阿二的身上,拿走了他的佩劍。

 聽到了三凰的聲音,顧妨和唐稚各就各位。

 剛才阿二專心幫三凰治療,青蘭被暫時耽擱,她現在是個傷員。

 “廢物,你去照顧阿二和青蘭。”千不予放下阿一,將他推走。

 阿一麻溜地滾了。

 四個人對戰牙角。

 “你們掌門到底來不來啊?”顧妨其實也受傷不淺,他覺得這裡需要一個更加能打的人。

 “不談戀愛就來。”唐稚開玩笑。

 “那完了。”三凰感嘆。

 “阿一已經讓紙人去通知大師兄和林見了。”千不予實誠一點,直接說了。

 牙角抿嘴,看著周圍的四人,難得有一種謹慎的感覺。

 “哈!”

 三凰和顧妨站在對角線,兩個主要戰鬥力先衝上去。

 三凰催動著手中的佩劍,用法術,幻化成幾十把劍,劍在她的身前,布成一個半圓形,隨後一把接著一把,飛向牙角。

 幾十把劍,只有一把是真的。牙角凝神,準確摒除了幻象,找到了真實攻擊過來的那一把劍,並且將它接住。這一把劍,又被他折斷了。

 三凰微微一笑,往後一退。

 牙角還未能明白她笑容後的意思,背後劍風揚起。

 他轉過頭,顧妨已經到了他的身後,雙劍閃著嚴寒的光。

 牙角雙眼閃著冷光。

 這群人已經惹怒他了。

 牙角的手凝聚一團黑色的光,推向顧妨。

 千不予立刻構建出結界。

 他是防禦的能手,但是那一道光球,居然突破了他的結界,繼續推向顧妨。

 唐稚看情況不對,催動手中的黃符。

 顧妨立刻就憑空消失,換了位置。

 黑球繼續推進,擊中了遠處的樹和高山,瞬間,樹木消失,高山消失,困住這裡人的結界也消失了。

 紅色的彼岸花花瓣揚起,和背後的荒地形成了可笑的對比。

 “賀長生到底甚麼時候來?”顧妨覺得有點累了。

 “我們也不知道……”原本他們是想要來阻止正道的人做傻事,沒有想到,居然要來收拾爛攤子。如果知道要面對兇獸,他們覺得還是林見或者賀長生來處理這事情比較適合。

 牙角的耳朵動了動,看向說話的唐稚。

 “賀長生何時來?”他也問了這個問題。

 在場人裡面,只有唐稚知道賀長生是兇獸的事情,於是乎,他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和賀長生關係如何?”

 如果關係好的話,能不能暫且停戰。

 “我就是來打死那個王八蛋的!”牙角揮劍,斬掉了破爛衣服上的一塊往下掉的袖子布。

 唐稚抿嘴。

 那行吧。

 大師兄,你怎麼在哪裡都得罪人。

 真是罪大惡極。

 混戰不止。

 在這個過程中,顧妨一直希望石東臨能恢復少許意識,放過在這裡的人。但是石東臨的沉睡和以往不同,看不見一點醒過來的痕跡。他的身體被攻擊,千瘡百孔,但是體內的兇獸永不休止。不知道戰鬥了多久,原本就身受重傷,而且衝在前面的三凰,首先被扔出了戰鬥圈。

 阿一在戰鬥圈外,看準一個接一個。

 千不予一直在想辦法保護他們,因而他受到的衝擊也很大。在兇獸揮出一擊攜帶著觀滄海的強勁劍風的時候,千不予保護了所有人。也因而,他獨自一個人承受了攻擊的所有力道,手腳被衝擊,失去了行動能力。

 為了掩護千不予,唐稚催動火符,給他留下空間。

 阿一亂入戰場,將千不予抱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樣下去,不妙啊。”千不予躺在阿一的懷裡,咳嗽幾聲。他的一隻手和一隻腳都被折斷了,根本就動不了。

 阿一稍微一動,就碰到了千不予的傷口。

 “你是不是想我死?”千不予徹底沒好氣了。

 “別說了,我不會讓你死的。”阿一讓他放心,“阿二,快來。”

 阿二把青蘭和三凰簡單地治療了,現在又被催促著。

 “等一下!”阿二朝這邊喊道。

 千不予躺在他的懷裡,抬眼看著阿一。

 阿一低頭看他,眼神複雜。

 “要是我活著回去,你可以把你心愛的蠶絲被子送給我嗎?”千不予問阿一。

 阿一聞言,伸出手,想要合上他的眼睛。

 “喂!”千不予怒了。

 “好了,別說話,阿二那邊在忙,我給你輸一點真氣。”阿一凝氣,將真氣輸給他。

 那邊還在戰鬥,就在阿一停下輸真氣的時候,那邊因為戰鬥,好幾塊石頭甩了過來。阿一想都不想,抱住千不予,任石頭砸在自己身上。

 阿一沒有好處,甚麼都不願意做。

 千不予想起自己不久前說的話。

 “我知道,我很帥吧。”迎上千不予的眼神,阿一挑眉笑了。

 “哼。”

 讓千不予的心情輕鬆一些後,阿一重新審視戰局。說實話,這個局勢的走向不太好啊。他覺得就算他們全部人一起上,都不可能是面前兇獸的對手。如果賀長生和林見沒有那麼快能趕到,逃走才是上上之策。但是如果要逃,現在傷員太多。目前戰場上,只有自己和阿二的情況相對好一些。但是光憑他和阿二,不可能掩護剩下的人逃跑。

 戰場混亂,唐稚被打退。

 現在只剩下顧妨一個人強撐。

 其實她受傷不比其他人輕鬆,但是她持劍,半蹲著,劍插入泥土中,撐住自己的身體,不願意離開戰場。

 風吹過,揚起她的衣袍,她拿劍的手顫抖。

 牙角甩劍,看著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都在戰場上的人,露出了欣賞的笑容,“你還不錯。”

 “多謝大師兄。”顧妨微微一笑,“我想要聽這句話很久了。”

 牙角撇嘴,不答話。

 因為他不是石東臨。

 顧妨真的到現在都不清楚怎麼會發生現在的狀況,她只是跟過來看情況,結果卻看到了石東臨要殺死青蘭和阿二。

 沒有來得及多想,她只想要救下他們。

 接著,就成了這副兩人對峙的模樣。

 但是……

 “爽啊!”顧妨發出了這些年來,最痛快的聲音。

 拔劍相對的瞬間,她才明白。

 原來她和石東臨最適合的相處方式,應該是這樣。

 和你一起牽手,我心漣漪。

 與你一起看的月亮,泛著血色。

 為你謀害他人,我雖心有愧疚,但是無悔於此。

 我做錯的,我做對的,因而我得到的,我失去的,我從未後悔。

 但是所有的一切,到了最後,我發現,我其實最習慣還是用劍和你相處。

 牙角用劍指著顧妨,遺憾告訴她:“就算我要殺死你,我體內的人也沒有一絲的波動,他依舊不後悔。為了自己的志向,他可以殺死擋在面前的所有人。”

 顧妨笑了,額頭上的傷口流下血,差點滴入她的眼球。

 “那麼巧,我也……不後悔!”

 “賜予你死亡。”兇獸能給的就是死亡。

 “來吧!”顧妨準備就緒。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用極快的速度,來到牙角的面前。

 阿一雖然攻擊力不怎麼樣,但是在速度上面是一等一的。

 “你來做甚麼?”牙角已經清楚,阿一本身不擅長對戰。

 阿一甩出了自己的佩劍,他已經很久沒有用劍了。

 “伏羲院的人,豈容外人欺負!”在場的伏羲院弟子中,阿一的年紀是最大的,他自覺要守護其他人。

 顧妨沒有好氣,對著阿一的背影說:“你閃開。”

 阿一有幾斤幾兩,他們比誰都清楚。

 阿一伸出手,摸了一下鼻子。

 “沒有辦法了,都這種時候了,我有一個驚天大秘密,要告訴你們。”阿一語氣深沉。

 “哦?”牙角還挺喜歡他說話的語氣。

 “其實我這些年來,都沒有認真修行,因為我天生是邪修體質,一旦往深修行,就容易入邪。”

 他來自邪修一門,從出生開始,就被改變了體質。

 “那就要見識一下了。”牙角舉起觀滄海,眼睛往上看著劍尖,吹了一口氣,“當年我還能自由在地上行走的時候,可是殺了不少邪修。”

 千不予擔心地看過去,但是他動彈不得。

 阿一彈了一下自己的佩劍,歸正。

 瞬間,劍身的銀色光芒,變成了血色。阿一的雙眼也閃爍了一下紅光。

 彼岸花,漫天飛舞,落到地板上,成了血,染了一地。

 阿一的邪道,構建出了一個特有的世界。

 太陽變成了血月,滴落鮮血。

 “你確實……很有天分。”用邪氣構建邪界,而且範圍還如此廣,“不過你是不是這些年來,都沒有好好練習?”

 “正是。”阿一不要臉地承認了。

 “聒噪的凡人!”

 歸正和觀滄海撞擊在一起,阿一催動著體內的邪氣,想要藉此增強自己的攻擊力道。

 “有意思。”牙角的身上,落下了紛紛揚揚的羽毛。

 羽毛掉到地板上,融化,化成一片黑水。

 黑色漸漸霸佔紅色。

 阿一任由邪氣吞噬自己的心神。

 紅與黑,就是他們戰鬥的具體化。

 邪氣與兇獸的氣息互相交纏,地板突然湧出黑色的巨浪和紅色的血海。

 互相撞擊、交纏、消融,意圖吞噬對方。

 血色愈濃郁,黑色越多。

 意識的爭鬥,和兩人的互相傷害。

 “天元歸正。”阿一使出一招,血海化為血箭,直指兇獸。

 阿一以劍為箭,手模擬拉弓的姿勢,瞄準牙角,放手一搏。

 萬箭穿心,數不清的箭從天而降。

 不僅傷害兇獸,也傷害自己。

 危險,危險,危險。

 心裡有這樣的警告,牙角一下子脫離石東臨的身體,化為兇獸,龐大可怕,吞噬血月。

 就此,邪界已破。

 阿一被箭穿破身體,邪意退去,摔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牙角在空中回頭,準備跑回石東臨的身體。

 誰料他這一扭頭,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做得好。”顧妨在路過阿一的時候,誇獎了一聲,隨後跑向沒有兇獸附體的石東臨。

 石東臨的意識剛回到身體,還沒有回過神,他愣愣地看著英勇無畏奔向自己的顧妨。

 顧妨一步一靠近,所行之處,地板上留下了血跡。

 “小妨……”

 兇獸直衝而下,想要回到石東臨的身體。

 顧妨一咬牙齒,雙手持劍,眼淚落下。

 大師兄,再見了。

 只要你的身體沒有了,兇獸就不得不回到深淵。

 顧妨飛奔到石東臨的面前,鳥驚心一劍刺出。

 就在劍尖要貫穿石東臨的腦袋的時候,兇獸回到了石東臨的身體。

 意識尚存一線之際,石東臨眼睜睜地看著,兇獸附身到自己身上,雙手變回黑色的利爪,一手摺斷鳥驚心,一隻手朝著顧妨的胸膛探了過去。

 “噗嗤。”利爪穿透了顧妨的胸膛。

 撲通。

 顧妨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臟,非常重地跳了一下。

 愛人的時候,心在跳。

 憤恨的時候,心在跳。

 失望的時候,心在跳。

 傷心的時候,心也在跳。

 只有要死了,心臟才會停止執行。

 “咳。”顧妨的嘴角流出一口血,她抬起朦朦朧朧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石東臨的臉。

 石東臨也在看著她,看著看著,一行眼淚從右眼流下。

 他不想的,他不想的。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顧妨自嘲地笑了。

 她的雙劍來自這一句詩,原意是寫國荒城涼的景象。

 但是東方溯光那時候這麼告訴她,感動的時候,花也為止流淚,怨恨的時候,鳥發出泣血的痛苦鳴叫。女子對待男人,有時候感情就是如此,怨,悲,無奈,最後,化為一滴血淚。

 正是如此。

 原來如此。

 兇獸穿透了她的胸膛,隨後將她舉了起來。

 “真好啊。”牙角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是血和生命的味道。

 他是如此開心,但是雙眼卻不受控制,不停流下淚水。

 他體內的凡人,在悲傷痛哭。

 牙角卻是如此興奮。

 “顧妨!!!”四周,響起了青蘭、唐稚他們的慘叫聲。

 “咳。”

 兇獸的手甩了甩,準備將她扔開。

 “大師兄。”顧妨的右手緊緊拽住牙角的手臂,不讓他甩開自己,隨後她的眼淚流下,發出了泣血的鳴叫,就像是站在枝頭,朝天悲哀唱歌的小鳥一樣,“感時花濺淚啊!”

 她的鳥驚心被折斷,但是左手還有花濺淚。她的左手趁牙角不注意,抬了起來,她所有的生命力,都灌輸在這一擊中。

 花濺淚穿破牙角的胸膛,以她現在的力氣,也只能讓垂下的手抬起這種程度了。如果可以如她所想,她更想切開他的腦袋的。

 “可惡!”牙角感覺附身的身體失去了肉眼可見的生命力,他憤怒地甩開顧妨。

 顧妨從半空中,重重地砸地板上,血染紅了裙子,淚沾溼了臉龐。

 好蠢好蠢好蠢。

 但是沒有關係了。

 顧妨還尚有一絲意識之際,看到牙角朝她走來。

 這是石東臨的臉。

 顧妨掙扎著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帶笑。

 她看著煞神逼近,但是心情猶如看著夢中的大師兄朝她走來。

 大師兄。

 溫柔的大師兄。

 正直的大師兄。

 她仰慕的大師兄。

 很好啊,這就是美夢的極限。

 在愛人的感情中,死在愛的人的手中。

 她到死,百武曦給她下的咒語都沒有生效,她沒有想要逃離石東臨,也沒有想要殺死石東臨。

 但是她卻做出了與石東臨搏殺的事情。

 不過,真痛快。

 顧妨在生命的流逝中,彷彿回憶起了自己從前的樣子。

 真好啊。

 來吧。

 顧妨已經註定要死,只是不忿的兇獸,想要給這個傷害了自己的人屈辱的一擊。

 顧妨正準備承受他這一擊,卻在眼睛快要閉上之前,看到唐稚衝過來,逼牙角退開她的身邊。

 “小妨,小妨,你沒事的。”青蘭跑了過來,她著急地抱住了顧妨,一隻手摸著她的臉,擦乾她臉上的血與淚。但是,青蘭自己流下的淚水卻落到了顧妨的臉上,就算如此,她還是拼盡全力撫慰顧妨。

 “做人不能這麼瞎。”顧妨笑著說,“你看過,心都被捏破了的人,能活下來嗎?”

 青蘭無法回答,她只能緊緊抱住顧妨。

 “沒事的,沒事的,我會救你的。”青蘭哭著說。

 她知道顧妨是為了救她,所以才會和牙角打起來的。

 感受到了青蘭的悲傷,顧妨又一次哭了。

 “不疼了,我帶你回伏羲院好嗎?”青蘭問她。

 顧妨掙扎地搖了頭,告訴她:“我已經……不能再回伏羲院了,我違背了伏羲院的……精神,我辜負了……師父的教導,我做了太多的、太多的錯事。我已經……”

 “伏羲院的精神,我們從來就沒有那種東西……”青蘭摸著她的臉,她感覺到顧妨快不行了,所以身體在發抖,“沒有關係,回去吧,我帶你回去吧。”

 “不需要了……如果你……”顧妨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她的腦袋一偏,在青蘭的懷中,眼睛掃過石東臨的背影,最後看著黑沉沉的天空,“把我隨便找個地方葬下吧,墓碑上……就寫,背叛師門的不忠之人吧……”

 “小妨。”青蘭還想要說些甚麼。

 顧妨望著青蘭的眼睛,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真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就沒有人愛呢。

 她自嘲著,隨後雙眼失神。

 顧妨的手垂了下去,砸到了地板上。

 她閉上了眼睛。

 彼岸花開遍,血濺落在花瓣上,流下,猶如花兒在哭泣。

 一朵花開,沒有帶來甚麼,沒有帶走甚麼。

 花啊,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曾經盛開過。

 大師兄,下次有機會,就讓我們拋棄那些奇怪的感情、奇怪的人、奇怪的世界,牽著手,再一次走在月光下吧。

 當然,如果另外一位大師兄、小師弟、唐稚、二師兄、三師姐、師父、青蘭、阿二……大家也在就好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如果你遇上賀長生,會很有趣的。

 莫要讓一朵花,對著空氣,過完寂寞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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