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自然是顧妨, 她用鳥驚心擋住觀滄海,花濺淚捅進他的身體。不過,這一擊並沒有完全穿破牙角的身體, 因為他預判到了有人要攻擊自己, 用法力擋住劍,防止顧妨的進一步推進, 傷害自己。
石東臨的眼睛看著顧妨,一點都不驚訝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不能動他們。”顧妨說。
牙角的眼睛往下,空餘的一隻手朝著花濺淚劈了過去,他要折斷這把劍。
顧妨察覺到他的打算, 先一步抽出了花濺淚。
“你居然敢傷我!”牙角憤怒地用觀滄海砍了過去。
顧妨看準他的動作, 鳥驚心跟著觀滄海的劍勢走了一道, 以柔化剛。隨後鳥驚心纏住觀滄海, 顧妨的手轉動,鳥驚心帶著觀滄海,不斷地往前,逼著牙角往後退。
“跑!”顧妨對阿二和青蘭說。
阿二連忙抱起傷勢累累的青蘭,來不及說甚麼, 就離開了戰場。
“小妨。”青蘭在阿二的懷中,掙扎著探頭,用微弱的聲音喊她。
以前在伏羲院的時候,青蘭就經常找顧妨一起玩。自從顧妨不再回伏羲院後,她一直都很擔心她,沒有想到, 再見面, 居然是在這種場合。
“不會讓你們跑的。”牙角已經察覺到了三凰、唐稚、青蘭和千不予四個人如果聯合起來, 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了。如今青蘭就在眼前, 他要先殺死她。他用法術治癒了被花濺淚傷害的傷口,然後想要繼續追擊青蘭。
顧妨的腳步一點,飛快地攔在牙角的面前。
她一手持花濺淚,一手持鳥驚心,已經許久沒有用這樣的姿態出現了。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陌生的神情,咬住了嘴唇。
“大師兄,此路不通啊!”顧妨雙手持劍,腳踩緊地板。
牙角咬牙切齒,覺得面前的人過於礙事了,“我想要殺的是伏羲院的人,你是哪裡來的人,趁我沒有發火之前,滾開!”
顧妨說:“英雄莫問出處。”
牙角懶得和她呈口舌之快,既然如此,那就先殺死麵前的這個人。他手腕一轉,催動著體內的力量,打出了一道又快又猛的攻擊。
黑風滾滾而來,顧妨用劍防備,但就算如此,還是被這股力量打得連退幾步,直到撞上背後的石頭。
“嘭。”黑風衝擊上去。
石頭都被劈開,四分五裂,然後朝各個方向飛去。
塵土飛揚,勁風襲來。
牙角的右手往背後一伸,擋住了偷襲人的一劍。他用力一揮,將來人甩走。
顧妨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平穩落地。
她在被打中之前,先逃走,然後飛到了牙角的身後。
“你是真心想要幫忙,還是隻是隨便比劃一下?”一道聲音響起。
顧妨往旁邊一看,唐稚來到了她的身邊,手裡拿著明月光。
阿二已經帶著青蘭到了三凰的旁邊,開始為她們兩個人療傷了。
顧妨咧開嘴巴一笑,理所當然地說道:“隨便比劃一下罷了,我怎麼會對心愛的大師兄下死手呢。”
話落音,牙角飛馳而來。
顧妨一躍而起,雙劍齊發,以鋪天蓋地的攻擊圍剿牙角。
花濺淚和鳥驚心本就是一對劍,時而分開夾擊,時而合二為一,為下一次的攻擊埋下陷阱。
劍鋒直指牙角。
牙角看躲避不及,抬起觀滄海,猛烈一擊,打飛兩把劍。
顧妨伸出手,兩把劍從空中飛回她的手中。
牙角終於開始正眼看這個出現在戰場上的人了。
“真是諷刺啊。”顧妨雙手持劍,看著眼前的人,感到了一股沒有來由的好笑,“我和你生活的這些年,和你牽過手,和你看過月亮,為你下廚,幫你做事,都沒有得到你的正眼看待。最後,還是要靠這樣的方式!”
“石東臨吃下了你做的菜?”唐稚感慨,“那他對你確實是真愛,因為你做的菜,是真的很難吃!”
“你滾!”顧妨怒髮衝冠。
兩人的交流到此為止。
說完,唐稚迎著牙角飛奔而去。
看唐稚行動,顧妨立刻也跟了上去。
他們兩個人,本來就師出同門,雖然修煉方式不同,但是攻擊的招數相同,可以互相配合。
顧妨主攻,唐稚在一旁配合。
三劍齊發,法術助攻。
牙角被打得節節往後退。
顧妨本來就擅長對戰,在牙角後退的時候,她立刻就找到了縫隙,鳥驚心刺過去。
牙角看著她,看避不過去了,乾脆直接迎上去,自己主動被她刺穿身軀,但是錯過了致命傷口。藉著鳥驚心的劍刃沒入自己的胸膛,顧妨保持不動的姿勢,他上前一步,一掌擊中顧妨的胸口。
瞬間,她的身體後背,一陣黑色的羽毛往後吹散。
這是兇獸兇狠的一擊,顧妨感到自己胸口到後背的位置,似乎被一塊大石頭貫穿,然後被數不清的羽毛騷擾傷口一樣。
好疼啊!
趁顧妨吸引了牙角的注意力,唐稚閃現到了他的背後。
“大師兄!”唐稚也這麼喊他,“這一劍是還你給我造就了幾十年夢魘!”
劍直指牙角的腦袋。
很好的攻擊配合,可惜的是,唐稚的劍的威力不夠。
牙角伸出手,接住了明月光。
風暴當中,眾人一下子跟不上戰況。他們只能看見黑色的羽毛紛紛,隨後,唐稚和顧妨被甩了出來。
千不予和阿一,各自去接住他們。
“小妨!”青蘭著急地跑了過去。
“別過去,你的傷還沒有好。”阿二擔心青蘭。
“你先專心救我吧。”三凰沒有好氣說道,他們現在需要戰鬥力,阿二隻需要給點力,讓她能暫時動起來就可以了。
阿二聞言,沒有趕過去。
顧妨看著趕到自己身邊的青蘭,撇過了頭,不與她對視。
牙角的身體傷痕累累,但是他依舊往四周看。
顧妨注意到他的眼神,從千不予的懷裡跳下去,再一次拔劍,擋在青蘭的面前。
牙角看著顧妨,眼神有一瞬間的改變,似乎變成了石東臨。
他看向顧妨的眼神,有點驚訝,但是,又有點欣慰。
顧妨沒有注意到。
她就是一個眼界狹小的人,從來就不夠思考周全。
一個想法,就可以驅使她行動,也會讓她錯失許多。
例如現在,她只想要保護伏羲院的人,不能讓他們死在這裡。
青蘭他們,應該無憂無慮活在伏羲院。
石東臨要做的事情,她無法評判,但是她無法看著青蘭他們死在自己的眼前。
牙角吐了一口氣,想要站好,用法術修補這一具身體。
“不要給他機會。”阿一發現了牙角要做的事情,來不及思考自己就是個戰五渣的事情,直接衝上去了。
畢竟所有人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挑剔了。
他衝了上去,然後直接被牙角的結界給打飛了。
千不予飛過去,接住阿一,低下頭看他。
阿一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搞笑的,他默默捂住臉。
“來!”三凰已經可以站起來了,她從阿二的身上,拿走了他的佩劍。
聽到了三凰的聲音,顧妨和唐稚各就各位。
剛才阿二專心幫三凰治療,青蘭被暫時耽擱,她現在是個傷員。
“廢物,你去照顧阿二和青蘭。”千不予放下阿一,將他推走。
阿一麻溜地滾了。
四個人對戰牙角。
“你們掌門到底來不來啊?”顧妨其實也受傷不淺,他覺得這裡需要一個更加能打的人。
“不談戀愛就來。”唐稚開玩笑。
“那完了。”三凰感嘆。
“阿一已經讓紙人去通知大師兄和林見了。”千不予實誠一點,直接說了。
牙角抿嘴,看著周圍的四人,難得有一種謹慎的感覺。
“哈!”
三凰和顧妨站在對角線,兩個主要戰鬥力先衝上去。
三凰催動著手中的佩劍,用法術,幻化成幾十把劍,劍在她的身前,布成一個半圓形,隨後一把接著一把,飛向牙角。
幾十把劍,只有一把是真的。牙角凝神,準確摒除了幻象,找到了真實攻擊過來的那一把劍,並且將它接住。這一把劍,又被他折斷了。
三凰微微一笑,往後一退。
牙角還未能明白她笑容後的意思,背後劍風揚起。
他轉過頭,顧妨已經到了他的身後,雙劍閃著嚴寒的光。
牙角雙眼閃著冷光。
這群人已經惹怒他了。
牙角的手凝聚一團黑色的光,推向顧妨。
千不予立刻構建出結界。
他是防禦的能手,但是那一道光球,居然突破了他的結界,繼續推向顧妨。
唐稚看情況不對,催動手中的黃符。
顧妨立刻就憑空消失,換了位置。
黑球繼續推進,擊中了遠處的樹和高山,瞬間,樹木消失,高山消失,困住這裡人的結界也消失了。
紅色的彼岸花花瓣揚起,和背後的荒地形成了可笑的對比。
“賀長生到底甚麼時候來?”顧妨覺得有點累了。
“我們也不知道……”原本他們是想要來阻止正道的人做傻事,沒有想到,居然要來收拾爛攤子。如果知道要面對兇獸,他們覺得還是林見或者賀長生來處理這事情比較適合。
牙角的耳朵動了動,看向說話的唐稚。
“賀長生何時來?”他也問了這個問題。
在場人裡面,只有唐稚知道賀長生是兇獸的事情,於是乎,他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和賀長生關係如何?”
如果關係好的話,能不能暫且停戰。
“我就是來打死那個王八蛋的!”牙角揮劍,斬掉了破爛衣服上的一塊往下掉的袖子布。
唐稚抿嘴。
那行吧。
大師兄,你怎麼在哪裡都得罪人。
真是罪大惡極。
混戰不止。
在這個過程中,顧妨一直希望石東臨能恢復少許意識,放過在這裡的人。但是石東臨的沉睡和以往不同,看不見一點醒過來的痕跡。他的身體被攻擊,千瘡百孔,但是體內的兇獸永不休止。不知道戰鬥了多久,原本就身受重傷,而且衝在前面的三凰,首先被扔出了戰鬥圈。
阿一在戰鬥圈外,看準一個接一個。
千不予一直在想辦法保護他們,因而他受到的衝擊也很大。在兇獸揮出一擊攜帶著觀滄海的強勁劍風的時候,千不予保護了所有人。也因而,他獨自一個人承受了攻擊的所有力道,手腳被衝擊,失去了行動能力。
為了掩護千不予,唐稚催動火符,給他留下空間。
阿一亂入戰場,將千不予抱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樣下去,不妙啊。”千不予躺在阿一的懷裡,咳嗽幾聲。他的一隻手和一隻腳都被折斷了,根本就動不了。
阿一稍微一動,就碰到了千不予的傷口。
“你是不是想我死?”千不予徹底沒好氣了。
“別說了,我不會讓你死的。”阿一讓他放心,“阿二,快來。”
阿二把青蘭和三凰簡單地治療了,現在又被催促著。
“等一下!”阿二朝這邊喊道。
千不予躺在他的懷裡,抬眼看著阿一。
阿一低頭看他,眼神複雜。
“要是我活著回去,你可以把你心愛的蠶絲被子送給我嗎?”千不予問阿一。
阿一聞言,伸出手,想要合上他的眼睛。
“喂!”千不予怒了。
“好了,別說話,阿二那邊在忙,我給你輸一點真氣。”阿一凝氣,將真氣輸給他。
那邊還在戰鬥,就在阿一停下輸真氣的時候,那邊因為戰鬥,好幾塊石頭甩了過來。阿一想都不想,抱住千不予,任石頭砸在自己身上。
阿一沒有好處,甚麼都不願意做。
千不予想起自己不久前說的話。
“我知道,我很帥吧。”迎上千不予的眼神,阿一挑眉笑了。
“哼。”
讓千不予的心情輕鬆一些後,阿一重新審視戰局。說實話,這個局勢的走向不太好啊。他覺得就算他們全部人一起上,都不可能是面前兇獸的對手。如果賀長生和林見沒有那麼快能趕到,逃走才是上上之策。但是如果要逃,現在傷員太多。目前戰場上,只有自己和阿二的情況相對好一些。但是光憑他和阿二,不可能掩護剩下的人逃跑。
戰場混亂,唐稚被打退。
現在只剩下顧妨一個人強撐。
其實她受傷不比其他人輕鬆,但是她持劍,半蹲著,劍插入泥土中,撐住自己的身體,不願意離開戰場。
風吹過,揚起她的衣袍,她拿劍的手顫抖。
牙角甩劍,看著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都在戰場上的人,露出了欣賞的笑容,“你還不錯。”
“多謝大師兄。”顧妨微微一笑,“我想要聽這句話很久了。”
牙角撇嘴,不答話。
因為他不是石東臨。
顧妨真的到現在都不清楚怎麼會發生現在的狀況,她只是跟過來看情況,結果卻看到了石東臨要殺死青蘭和阿二。
沒有來得及多想,她只想要救下他們。
接著,就成了這副兩人對峙的模樣。
但是……
“爽啊!”顧妨發出了這些年來,最痛快的聲音。
拔劍相對的瞬間,她才明白。
原來她和石東臨最適合的相處方式,應該是這樣。
和你一起牽手,我心漣漪。
與你一起看的月亮,泛著血色。
為你謀害他人,我雖心有愧疚,但是無悔於此。
我做錯的,我做對的,因而我得到的,我失去的,我從未後悔。
但是所有的一切,到了最後,我發現,我其實最習慣還是用劍和你相處。
牙角用劍指著顧妨,遺憾告訴她:“就算我要殺死你,我體內的人也沒有一絲的波動,他依舊不後悔。為了自己的志向,他可以殺死擋在面前的所有人。”
顧妨笑了,額頭上的傷口流下血,差點滴入她的眼球。
“那麼巧,我也……不後悔!”
“賜予你死亡。”兇獸能給的就是死亡。
“來吧!”顧妨準備就緒。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用極快的速度,來到牙角的面前。
阿一雖然攻擊力不怎麼樣,但是在速度上面是一等一的。
“你來做甚麼?”牙角已經清楚,阿一本身不擅長對戰。
阿一甩出了自己的佩劍,他已經很久沒有用劍了。
“伏羲院的人,豈容外人欺負!”在場的伏羲院弟子中,阿一的年紀是最大的,他自覺要守護其他人。
顧妨沒有好氣,對著阿一的背影說:“你閃開。”
阿一有幾斤幾兩,他們比誰都清楚。
阿一伸出手,摸了一下鼻子。
“沒有辦法了,都這種時候了,我有一個驚天大秘密,要告訴你們。”阿一語氣深沉。
“哦?”牙角還挺喜歡他說話的語氣。
“其實我這些年來,都沒有認真修行,因為我天生是邪修體質,一旦往深修行,就容易入邪。”
他來自邪修一門,從出生開始,就被改變了體質。
“那就要見識一下了。”牙角舉起觀滄海,眼睛往上看著劍尖,吹了一口氣,“當年我還能自由在地上行走的時候,可是殺了不少邪修。”
千不予擔心地看過去,但是他動彈不得。
阿一彈了一下自己的佩劍,歸正。
瞬間,劍身的銀色光芒,變成了血色。阿一的雙眼也閃爍了一下紅光。
彼岸花,漫天飛舞,落到地板上,成了血,染了一地。
阿一的邪道,構建出了一個特有的世界。
太陽變成了血月,滴落鮮血。
“你確實……很有天分。”用邪氣構建邪界,而且範圍還如此廣,“不過你是不是這些年來,都沒有好好練習?”
“正是。”阿一不要臉地承認了。
“聒噪的凡人!”
歸正和觀滄海撞擊在一起,阿一催動著體內的邪氣,想要藉此增強自己的攻擊力道。
“有意思。”牙角的身上,落下了紛紛揚揚的羽毛。
羽毛掉到地板上,融化,化成一片黑水。
黑色漸漸霸佔紅色。
阿一任由邪氣吞噬自己的心神。
紅與黑,就是他們戰鬥的具體化。
邪氣與兇獸的氣息互相交纏,地板突然湧出黑色的巨浪和紅色的血海。
互相撞擊、交纏、消融,意圖吞噬對方。
血色愈濃郁,黑色越多。
意識的爭鬥,和兩人的互相傷害。
“天元歸正。”阿一使出一招,血海化為血箭,直指兇獸。
阿一以劍為箭,手模擬拉弓的姿勢,瞄準牙角,放手一搏。
萬箭穿心,數不清的箭從天而降。
不僅傷害兇獸,也傷害自己。
危險,危險,危險。
心裡有這樣的警告,牙角一下子脫離石東臨的身體,化為兇獸,龐大可怕,吞噬血月。
就此,邪界已破。
阿一被箭穿破身體,邪意退去,摔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牙角在空中回頭,準備跑回石東臨的身體。
誰料他這一扭頭,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做得好。”顧妨在路過阿一的時候,誇獎了一聲,隨後跑向沒有兇獸附體的石東臨。
石東臨的意識剛回到身體,還沒有回過神,他愣愣地看著英勇無畏奔向自己的顧妨。
顧妨一步一靠近,所行之處,地板上留下了血跡。
“小妨……”
兇獸直衝而下,想要回到石東臨的身體。
顧妨一咬牙齒,雙手持劍,眼淚落下。
大師兄,再見了。
只要你的身體沒有了,兇獸就不得不回到深淵。
顧妨飛奔到石東臨的面前,鳥驚心一劍刺出。
就在劍尖要貫穿石東臨的腦袋的時候,兇獸回到了石東臨的身體。
意識尚存一線之際,石東臨眼睜睜地看著,兇獸附身到自己身上,雙手變回黑色的利爪,一手摺斷鳥驚心,一隻手朝著顧妨的胸膛探了過去。
“噗嗤。”利爪穿透了顧妨的胸膛。
撲通。
顧妨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臟,非常重地跳了一下。
愛人的時候,心在跳。
憤恨的時候,心在跳。
失望的時候,心在跳。
傷心的時候,心也在跳。
只有要死了,心臟才會停止執行。
“咳。”顧妨的嘴角流出一口血,她抬起朦朦朧朧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石東臨的臉。
石東臨也在看著她,看著看著,一行眼淚從右眼流下。
他不想的,他不想的。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顧妨自嘲地笑了。
她的雙劍來自這一句詩,原意是寫國荒城涼的景象。
但是東方溯光那時候這麼告訴她,感動的時候,花也為止流淚,怨恨的時候,鳥發出泣血的痛苦鳴叫。女子對待男人,有時候感情就是如此,怨,悲,無奈,最後,化為一滴血淚。
正是如此。
原來如此。
兇獸穿透了她的胸膛,隨後將她舉了起來。
“真好啊。”牙角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是血和生命的味道。
他是如此開心,但是雙眼卻不受控制,不停流下淚水。
他體內的凡人,在悲傷痛哭。
牙角卻是如此興奮。
“顧妨!!!”四周,響起了青蘭、唐稚他們的慘叫聲。
“咳。”
兇獸的手甩了甩,準備將她扔開。
“大師兄。”顧妨的右手緊緊拽住牙角的手臂,不讓他甩開自己,隨後她的眼淚流下,發出了泣血的鳴叫,就像是站在枝頭,朝天悲哀唱歌的小鳥一樣,“感時花濺淚啊!”
她的鳥驚心被折斷,但是左手還有花濺淚。她的左手趁牙角不注意,抬了起來,她所有的生命力,都灌輸在這一擊中。
花濺淚穿破牙角的胸膛,以她現在的力氣,也只能讓垂下的手抬起這種程度了。如果可以如她所想,她更想切開他的腦袋的。
“可惡!”牙角感覺附身的身體失去了肉眼可見的生命力,他憤怒地甩開顧妨。
顧妨從半空中,重重地砸地板上,血染紅了裙子,淚沾溼了臉龐。
好蠢好蠢好蠢。
但是沒有關係了。
顧妨還尚有一絲意識之際,看到牙角朝她走來。
這是石東臨的臉。
顧妨掙扎著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帶笑。
她看著煞神逼近,但是心情猶如看著夢中的大師兄朝她走來。
大師兄。
溫柔的大師兄。
正直的大師兄。
她仰慕的大師兄。
很好啊,這就是美夢的極限。
在愛人的感情中,死在愛的人的手中。
她到死,百武曦給她下的咒語都沒有生效,她沒有想要逃離石東臨,也沒有想要殺死石東臨。
但是她卻做出了與石東臨搏殺的事情。
不過,真痛快。
顧妨在生命的流逝中,彷彿回憶起了自己從前的樣子。
真好啊。
來吧。
顧妨已經註定要死,只是不忿的兇獸,想要給這個傷害了自己的人屈辱的一擊。
顧妨正準備承受他這一擊,卻在眼睛快要閉上之前,看到唐稚衝過來,逼牙角退開她的身邊。
“小妨,小妨,你沒事的。”青蘭跑了過來,她著急地抱住了顧妨,一隻手摸著她的臉,擦乾她臉上的血與淚。但是,青蘭自己流下的淚水卻落到了顧妨的臉上,就算如此,她還是拼盡全力撫慰顧妨。
“做人不能這麼瞎。”顧妨笑著說,“你看過,心都被捏破了的人,能活下來嗎?”
青蘭無法回答,她只能緊緊抱住顧妨。
“沒事的,沒事的,我會救你的。”青蘭哭著說。
她知道顧妨是為了救她,所以才會和牙角打起來的。
感受到了青蘭的悲傷,顧妨又一次哭了。
“不疼了,我帶你回伏羲院好嗎?”青蘭問她。
顧妨掙扎地搖了頭,告訴她:“我已經……不能再回伏羲院了,我違背了伏羲院的……精神,我辜負了……師父的教導,我做了太多的、太多的錯事。我已經……”
“伏羲院的精神,我們從來就沒有那種東西……”青蘭摸著她的臉,她感覺到顧妨快不行了,所以身體在發抖,“沒有關係,回去吧,我帶你回去吧。”
“不需要了……如果你……”顧妨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她的腦袋一偏,在青蘭的懷中,眼睛掃過石東臨的背影,最後看著黑沉沉的天空,“把我隨便找個地方葬下吧,墓碑上……就寫,背叛師門的不忠之人吧……”
“小妨。”青蘭還想要說些甚麼。
顧妨望著青蘭的眼睛,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真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就沒有人愛呢。
她自嘲著,隨後雙眼失神。
顧妨的手垂了下去,砸到了地板上。
她閉上了眼睛。
彼岸花開遍,血濺落在花瓣上,流下,猶如花兒在哭泣。
一朵花開,沒有帶來甚麼,沒有帶走甚麼。
花啊,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曾經盛開過。
大師兄,下次有機會,就讓我們拋棄那些奇怪的感情、奇怪的人、奇怪的世界,牽著手,再一次走在月光下吧。
當然,如果另外一位大師兄、小師弟、唐稚、二師兄、三師姐、師父、青蘭、阿二……大家也在就好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如果你遇上賀長生,會很有趣的。
莫要讓一朵花,對著空氣,過完寂寞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