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二再找上門的時候, 林見正在幫坐在鏡子前的賀長生梳好頭髮。林見幫賀長生梳頭髮的動作非常熟練,玉簪子一挽, 就做好了髮型。
梳好頭髮後, 林見捧著賀長生的臉,看向他的眼,深情款款地說:“大師兄你可真是太漂亮了。”
阿二終於知道, 為甚麼賀長生會覺得林見的誇獎更加真情實感了。
依照林見這個說話的語氣, 說的是你真漂亮,實際上想要表達的情感,還有一句話暗含在那一句讚美裡。
他的全話應該是:你可真是太漂亮了, 看起來就很好吃。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餓肚子的人, 對食物的讚美更加真誠了。
賀長生沒有讀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有一臉滿意。
“還是你會說話,不愧我把你養大。”賀長生覺得其他人的誇獎都沒有林見的味道,賀長生認為自己平常就長得很好看, 但是倒映在林見那雙異眸中的自己, 有一種讓人神魂顛倒的魔力, 像是甚麼狐狸精的法術效果一樣。
“大師兄~”林見甜甜膩膩地喊他, 然後低下頭親他的臉。
賀長生沒有閃躲, 舒服地眯起眼睛, 享受他的騷擾。
“喂。”阿二希望他們不要把他當成死人。
“甚麼事?”林見瞪了過去。
阿二說:“本來我是想要來替師伯轉告一聲的,他要出門幾天。”
“師父要去哪裡?”林見皺起眉頭,不解道。
阿二撓頭, 說:“我也不知道啊。”
賀長生睜開眼睛。
他知道方景新要去哪裡。
方景新此次一行, 將會為他確定他心底的一個猜測。
“師父走了多久?”林見在考慮要不要追上去, 問一問他到底遇到了甚麼事。
“林見。”賀長生突然喊他。
“嗯?”林見轉頭。
“這邊的頭髮鬆鬆垮垮的。”賀長生指著自己左邊的頭髮。
“沒有啊。”林見檢查了一遍。
他的手藝是無可挑剔的。
“有啊有啊, 你重新整理一下。”賀長生不滿意。
阿二沒眼看了,反正話傳到了,那麼他就告辭了。
阿二一走,林見立刻伸出手,掐住賀長生的臉,讓他抬頭看自己。
賀長生準備罵人了。
林見眯起眼睛看賀長生,說:“看來師父的離開,和大師兄你有關啊。”
賀長生無辜地眨眼睛。
林見問他:“應該不是甚麼危險的事情吧?”
“那要看你怎麼理解了?”賀長生有點心虛地瞥過眼睛。
如果從世俗的眼光來分析,光是從見石東臨這件事情來說,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對於方景新來說,都是危險的。但是從結論上講,賀長生覺得方景新全身而退,安全回到伏羲院的可能性是百分百。
“你又想要搞甚麼?”林見掐他的臉。
沒有想到,賀長生的臉掐起來,手感不是一般的好。
賀長生看他敢掐自己的臉,立刻伸出手,朝林見的手後背狠狠一擰。
“嘶。”林見放手了,這個男人的心,真的不是一般狠,“你又想要有事情瞞著我!”
“我們兩個人之間黏得太緊了,有時候我也需要一點空間。”賀長生推脫。
林見說:“你再搞七搞八,我真的強/奸你,讓你哭,不是開玩笑的。”
其實賀長生如果真的不想說,林見不會逼他的。
“但是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找個機會告訴我。”林見要他保證。
賀長生連續點頭。
林見摸著他的臉,學著賀長生的語氣,然後告訴他:“乖了。”
賀長生髮現,不僅兇獸喜歡有樣學樣,凡人也一樣。
“頭髮還要重新梳嗎?”林見問他。
賀長生搖頭。
林見其實將他的頭髮梳得很好。
“那就好,搞定了感情的問題,讓我們來談談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吧。”林見從懷裡,拿出了一顆菁髓珠,“這是唐稚師兄,從東方溯光那裡得到的菁髓珠。”
“嗯吶。”賀長生也從唐稚那裡知道了。
“根據方師叔提供的資料,我已經將菁髓珠的釋放陣和壓制陣法都製作出來了。”林見又拿出兩張陣法圖,在賀長生的面前攤開,“我覺得石東臨確實不清楚菁髓珠的力量。”
賀長生伸長脖子去看。
“石東臨一定並沒有研究出菁髓珠。”林見的表情嚴肅,“因為這個珠子,如果配合釋放陣的話,就只需要兩顆珠子,就可以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了。東方溯光之前用菁髓珠做的人偶實驗,可以說是摸到了釋放陣的入門,但是他簡直暴殄天物。因為用他的陣法,釋放的能量不過十分之一,這也怪不得石東臨一直都在煉菁髓珠了。”
實際上,石東臨早就可以停手了,因為按照他現在擁有的一盒珠子,林見可以斷言,他其實擁有的力量已經勝於蚩之了。
只是他仍未知道這個事實。
“你的意思是,現在石東臨擁有的菁髓珠,如果一下子釋放出全部的力量,甚至可以贏兇獸?”賀長生聽明白了。
“嗯。”
“包括我,也能贏嗎?”
林見看了賀長生一眼。
“這種時候了,就不要看我的眼色了。”賀長生淡淡然說道。
“我曾經和蚩之交過手,所以我能估計他的實力。”林見說實話,“但是大師兄你,並沒有透露過你的實力。”
賀長生伸出手,給林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玉手鐲。
“因為封印器,你不能使出全部的力量,對吧?”就算是當初在蒼狗山對戰蚩之,賀長生也沒有把自己身上的所有封印器解下來。
“知道我身上最厲害的封印器是哪樣嘛?”賀長生提問題。
“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的話,封印器的效果從強到弱,排列的順序應該是,玉器、金器和銀器,銀器的封印效果相對較弱,玉器太強,金器的封印程度對你來說剛剛好。”
所以賀長生大多時候,選擇戴金器出行,這就是原因。只有在伏羲院這個安全的地方,或者遭遇了天雷威脅的情況下,賀長生才會更換更加壓制自己力量的玉器。
賀長生搖頭。
林見愕然。
“對我來說,最強大的封印器,是這一副凡人的軀體。”
林見微微張開嘴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在兇獸之中,應該也算是比較凶煞的那一類。其實兇獸要想要更長時間地擁有凡人的身體,需要做的事情,是在無命格的人死去的那一瞬間,將他的意識沉進身體的深處。但是,我沒有那麼做。”
林見問他:“為甚麼不這麼做?”
賀長生想了一下。
“說實話哦。”林見陰森森說道。
“我都不知道你幹嘛老是在吃醋。”如果不是因為一提起賀昀,林見就陰陽怪氣,賀長生才不會需要左思右想,“一來當然是因為我和賀昀處得還可以,二是因為我也沒有想過要用這樣的方式長久留在世間。我在要消散的時候,方景新用了伏羲院的密法,將我留在了這具身體。但是這個辦法,對我對他來說,都是損害很大的事情。方景新那邊,元神和功力都有所損害。這也是他為甚麼很快就退出了伏羲院行走者的一個原因。而我嘛,其實我在這個身軀的每一秒,都在消耗自己的力量,同時,也在壓抑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在蒼狗山那一次,我被迫離開這個軀體,對我的傷害很大。我為了留下來,和這具身體繫結得太緊密了,一脫離就是對我本身的衝擊。之後我用妖魔的軀體包裹著我自己,用於欺瞞天道,繼續留在這個世間。妖魔的軀體並不能支撐多久,我起碼已經換了十幾次身體了。然後,我再一次用伏羲院的密法回到這副身體。因為我之前的消失,這副身體更加脆弱,所以我為了進來,又削減了自己的力量。”
簡而言之,就是賀長生為了留在這副身體裡面,只能每次都加倍壓制自己兇獸的力量。
“久而久之,我大不如前。如果我想要獲得更多的力量,就要掙脫這副身體。不過……”賀長生不知道該不該將下一句話說完,“如果再離開一次,我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林見面無表情,沉默了。
“所以我還需要你做一件事情。”賀長生說。
“嗯。”
“當時在蒼狗山,有人用了一個奇怪的陣法,那個陣法將所有的妖魔,以及我和蚩之,都震出了蒼狗山。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不能再中同樣的招數。你要找到保護我的辦法。”
賀長生對陣法雖然不能說一竅不通,但是這麼複雜的陣法,只能交給林見了。
林見鄭重且認真地點頭。
“乖孩子。”賀長生笑了,然後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
林見蹭了一下他的手。
“我的事情就到這裡吧,你繼續說。”
“嗯。”林見的心情有一點不好了。
“晚點給你強/奸,不要給我擺這張臉。”賀長生覺得晦氣。
“好吧。”林見繼續說,“在石東臨手中的菁髓珠,如果一下子將所有的力量釋放,是可以得到超凡的強大。但是我覺得,那股力量,不是人的身體可以承受的。”
“哈。”賀長生聞言,笑了。
天道多年以來,都沒有變過啊。
擁有逆天之法的人,不可掌握逆天之力量。
擁有逆天力量的人,不可掌握逆天之法。
“這個珠子。”賀長生看向林見拿著的菁髓珠。
林見看向那顆珠子,問:“這顆珠子,怎麼了?”
“我用如何?”賀長生問。
“人的身體,大概可以承受兩顆珠子,或者三顆吧。”林見分析。
他沒有說出,如果是兇獸的身體,賀長生能做到的程度。
賀長生眼睛直盯盯地看著那顆珠子。
“你喜歡?”林見問。
賀長生沒回答。
林見直接遞給他,“吶。”
他的語氣像是隨便扔一個球給寵物小狗一樣。
拿去玩。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這應該是罕見珍寶。”還是修真者非常想要的那種。
“算是吧。”林見說,“你拿了,小心點玩,不要傷到自己就好了。”
賀長生撲過去,拿到手了。
“你喜歡亮晶晶的珠子嗎?”林見看他開心,也笑了,“我去伏羲院的寶庫給你找啊。”
賀長生看了林見一眼,嘟嘴,道:“你遲早會被伏羲院的人抓起來。”
“伏羲院也沒有說不可以去寶庫拿東西啊,我看時不時就會有人進去拿東西,然後時不時又有人塞東西進去啊。”伏羲院對於珍寶的管理方式簡單到讓林見這個前小偷唏噓不已。如果藏書閣不是方遲書在管,估計丟書甚麼的事情,一定經常發生。
賀長生摸著珠子,忍不住笑了。
林見站在他的前面,摸著他的頭髮。
“那你自己一個人先玩,我要去看看唐稚師兄了。”林見說。
“我要一起去。”賀長生說。
林見的手用力,將他按了回去,“我先去看看情況,不著急,你要是無聊的話,梳頭髮吧。”
林見拿了一把梳子給他。
賀長生接過梳子,人傻了。
但是你已經幫我把頭髮梳好了啊,我再去梳不就亂了嗎?
賀長生有疑問,但是林見已經跑了。
“這個東西,感覺會有點用。”賀長生一手舉起菁髓珠,一手拿起林見畫好的釋放陣。
看著林見將所有的東西留下就跑,就算是賀長生這麼缺心眼的人,都忍不住嘀咕。
“你也未免太相信我了吧。”
林見離開院子後,直接去唐稚的房間。
不過那一邊沒有人在。
林見去問,多事的伏羲院弟子立刻告訴他,唐稚又跑去後山了。
此時還是早晨。
林見提了一些糕點,往伏羲院的後山走。
當他來到的時候,唐稚又在踩東方溯光的墳墓。
這種行為,對於死人來說,明明是大不敬的事情,但是林見居然從他這種小孩子撒氣的動作中,看到了唐稚的秘不可宣的悲傷。
唐稚大概也是發洩夠了,乾脆直接在墓地旁邊坐下。
“我看到你來了。”唐稚轉過頭,看著林見。
“吃嗎?”林見提起手中的糕點。
“掌門親自給我送東西吃,我當然吃啊。”唐稚笑了笑,看起來和平常無異。
林見開啟食盒,唐稚立刻開始大口吃。
吃著吃著,唐稚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哇!我不行了!我要把他的屍體挖出來,鞭打一遍再埋回去!”唐稚大喊。
“可以啊。”林見說,“我當初也是時不時把大師兄的屍體挖出來,強/奸一遍再放回去的。”
被林見突然勁爆的自白衝擊,唐稚嚇到眼淚斷了。停止哭泣後,唐稚又開始大口吃糕點。
好可怕好可怕!
林見也沒有說甚麼,就是坐在唐稚的旁邊。
“你當初一定很難過。”唐稚說。
“那種事情……你現在才知道嗎?”林見露出驚訝的臉,雖然有點造作。
“哈哈。”唐稚笑了。
“我那時候以為大師兄回到深淵了,所以我一直都很希望自己成為掌門,然後期待在深淵開啟的那天,再見他一面。”
“戀愛腦成為了伏羲院的掌門。”唐稚吐槽。
“雖然成為伏羲院掌門後,發現,只是期待和大師兄見面,這個位置,並不是只有這樣簡單的好事。”林見成為伏羲院的行走者,又再一次體會了許多的東西,平凡的快樂、無望的期待、微小的善意、無端的惡意。
他本來就來自全員惡人的村莊,本以為已經通曉了世事。
實際上,他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他能明白,為甚麼每一任伏羲院的掌門,在成為人間行走者後,都願意葬送自身,換取這個世界繼續腐朽地轉動。
這個世界似乎並不會變好,但是,他有存在的價值。
然後,每一個伏羲院的掌門,都在期待著某個未來。
每個人的心都能存有善良,不會冷漠、不會忽視苦痛、可以理解別人。就算惡依舊根除不完,但是,一定……不要讓所有人都失去希望,不要哭著失去生命。
“我當年,體會著塵世的感受,然後期待著,某一天和大師兄的再一次相會。”
哪怕只有短短一個眼神的照會。
“我知道我們終會在一個地方。”
林見的話,讓唐稚側目,他看著林見,說:“你長大了,我都有點想不起來你剛來到伏羲院的樣子了。”
雖然林見從小就早熟,但是他能說出現在這番話,和當時的早熟也不是一回事了。
“我可是把師兄你記得一清二楚。”林見笑,“你抱著大師兄的腳,然後被踢飛了。”
唐稚不要臉地回答:“因為我是抖m。”
“哈哈哈哈。”
唐稚也笑了。
“雖然後期都是師父在教我學習,但是我一開始不識字,也不懂修行的入門,都是師兄你教我的。”賀長生根本就不懂修行基礎,而且長期出門在外,無法授課。而二師兄和三師姐,因為石東臨當年的事情,封閉到如今,顧妨有心事。林見可以說,是唐稚一手拉扯大的。
“唉,我當初也沒有想到你會那麼了不得啊。”唐稚拍了拍林見的後背,一臉欣慰。
林見被他拍到往前傾,太大力了吧。
“這樣啊,終會相見。”唐稚笑了,“說的也是,我有一天也會死的。”
目的地終是一樣的。
看唐稚似乎稍微放寬心了,林見立刻趁熱打鐵,建議道:“你剛才是不是想把屍體挖出來鞭屍,趁我在,兩個人幹活比較快,我們趕緊挖吧。”
唐稚沉默。
林見說完,準備站起來做事。
唐稚見狀,連忙拉下林見,讓他不要折騰,“我覺得……我好像做不出這種缺德事情。”
“是嗎?但是我覺得一旦開始了,就能接受的。”林見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唐稚說:“成長是好事,但是師兄不想你成長成這個變態樣子。”
林見說:“我覺得我還好。”
“我時不時過來踩兩腳就好了,真的不用鞭屍。”唐稚繼續阻止他。
“這樣。”林見拍了拍唐稚的肩膀,誠懇表示,“等你想挖出來鞭屍了,隨時喊我,我會幫忙的。”
唐稚不敢吱聲,因為他發現,林見是很認真的。
“太陽真曬啊。”林見伸出手,擋住太陽。
“可不是嘛,我們還是回伏羲院,找碗冰糖水喝吧。”因為他的提醒,唐稚突然覺得很想要喝冰糖水。
啊,這如夢似幻的人生。
按照賀長生指引的道路,方景新來到了黃泉彼岸。
當他來到的時候,河流的水變得湍急,滿地的彼岸花搖搖晃晃。
方景新站在河的對岸,看著種滿了一地的花,沒有再進一步。
他逗留了少許時間。
忽而,一個聲音響起。
“好久不見,無物真人。”
方景新閉上眼睛,隨後睜開。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花的深處,走出一個人。
石東臨微微帶笑,出現在方景新的眼前。
他也停留在河的邊上,和曾經的師父、養父,隔著一條河流。
“真是稀客。”石東臨舉起手,接住了一片吹起來的花瓣,“自從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聽小妨說,伏羲院的人在你的面前,從不提起我,你也從不過問我。本來無一物,我竟是如此傷透你的心嗎?”
方景新抿著嘴,沒有立刻答話。
石東臨的眼睛微微低下,嘲諷般笑了。
“你長大了。”方景新突然開口。
石東臨一愣,隨後接話,道:“如果按照凡人的歲數,你該對我說,你老了。”
“你確實老了。”方景新說。
石東臨聞言,哈哈大笑,看著自己的手,“我覺得還好。”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二十歲後半的青年。
“你的心已經老了。”
“可笑。”
“那你笑吧。”
石東臨收了笑容,說:“直入主題吧,你來這裡是有甚麼事?”
方景新說:“你不要再用煉陣為禍人間了。”
這就是賀長生讓他來和石東臨說的話。
“哈哈哈。”石東臨原本以為自己笑不出來了,沒有想到,方景新的下一句話就把他惹笑了,他抱著肚子,笑到無法控制自己,“太可笑了,到了今天這一步,你不會以為,你跑過來叫我不要做了,我就會停手吧。”
“其實你並沒有要這麼做的原因。”
“有啊。”石東臨一下子收了笑容,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攥緊拳頭,“這個世間要我獻身要我死,那麼我就要活著。這個世間期待犧牲,希望關閉深淵,那麼我就要讓他開啟。這個世間期待平和,那麼我就要他民不聊生。以此來對抗,殘酷無情的天道!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用之不盡的力量!”
方景新皺眉。
“哈哈哈。”石東臨大笑。
“你入魔太深了。”
石東臨的狀態很明顯就是因為修魔,而導致性格偏執非常。
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聽不進任何人的話,用盡方法,都要達到自己的目的。
“是我的錯,不該選擇你。”方景新反省。
聽到這句話,石東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無命格之人,本應早早魂魄歸地府,正常投胎,但是我逆天命而行,才導致了你如今的模樣。”
“若要我純良地死,不如讓我邪惡地活。”石東臨並不後悔。
“我記憶中的石東臨,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不知道你是否還一樣?”方景新繼續推進交易。
“無物真人你要求的事情太讓我難做。”石東臨面無表情說道。
“你不能再用煉化陣,這就是我的要求。如果你能做到,從此以後,你不再虧欠我甚麼。”方景新不放棄。
石東臨沉默。
他的態度讓方景新窺見到了一絲可能性,他從懷裡拿出賀長生給他的珠子。
“人之力,妖之力,魔之力,相信你已經有了。這是一顆有靈的力量的珠子,是當年封印深淵後,玲瓏塔中的靈留下來的。如果你願意答應我的請求,這顆珠子就給你吧,我相信可以替代。”
石東臨盯著那個珠子。
方景新非常乾脆地扔了過去。
石東臨伸出手,接住了。
方景新知道交易完成了,他轉身,想要離開。
“你身上的法力流失得七七八八,快要成為廢人了。”石東臨開口。
方景新的腳步頓住。
“沒有了法力維持,你很快就會死去。”因為按照正常歲數,方景新早就是百歲老人了。
方景新回頭,看了石東臨一眼,然後笑了。
他的笑容是如此溫柔,就和石東臨記憶中一樣。
“不必為我緬懷。”他說,“天地與人,具有定數。”
石東臨看著手中的珠子,沒有看他。
“好好照顧顧妨吧,既然她願意為了你留下來,你也願意讓她留下來。就算是惡人,也該有心的歸宿。”方景新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風吹過河流的水面,花揚起看不到陽光的陰沉天空。
“師父……”
石東臨的聲音也消散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