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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和好

2022-11-15 作者:古墨墨

 林見的手裡夾著通訊符, 他呆站在原地,山間的風呼嘯而過,然而他並不能因此回神。

 紙人感受到了他的不對勁, 從他的懷裡鑽了出來,然後爬上他的肩膀,抓住了他的頭髮。

 回回神吧。

 這裡並沒有危險的妖魔, 沒有人使用攝魂的法術,為何你卻失魂落魄?

 林見眨了一下眼睛。

 吹落的花瓣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 砸到了他的眼皮,隨後掉落。

 春花落盡一地鋪成春色,去年今日人笑春風。

 林見在這些年,走遍千山萬水,看過很多的景色。

 有寒冬飛過的燕子, 有開厭倦了的話,有感人至深的戲劇, 有可以從胸膛剜出來的真心。這其中有很荒謬的事情,比如比起凡人還要有良心的妖精, 又有魚飛過天際, 落日時分, 天際是一片粉紅, 空境迴音讓人無所適從。

 經歷過了所有的一切。

 林見還是覺得自己想象不到,如果失去一個重要的人,並且只能百年等待,是那麼一種寂寞的感覺。

 在林見發呆的時候,紙人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它趕緊大力地扯了林見的頭髮。

 快點給我發現啊!

 林見的眼睛回神, 隨後舉起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通訊符。

 符咒啟動了。

 林見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這張符咒啟動, 但是他還是憑藉過人的知識,成功和黃符的另一頭接上線。

 風揚起風沙,沙子在林見的旁邊凝聚,隨後,唐稚的身影出現在林見的旁邊。

 唐稚抬起頭,手裡拿著同樣的一張黃符。

 兩人對上眼睛。

 “臥槽。”唐稚被面前的林見嚇了一跳。

 等唐稚冷靜下來,打量面前人少許的時間,從面前這個比自己還高的人的一點陌生臉龐中,看到了熟悉的眉眼後,終於反應過來。

 “小林見!”唐稚因為激動,忘記了自己是虛體,直接朝林見撲了過去,隨後,穿過了林見的身體。

 “嗚。”

 唐稚坐在地板上抽泣。

 他最近總是很容易低落。

 “發生甚麼事了?”林見覺得現在沒有太多的時間和唐稚聊一些關於情緒的事情了,唐稚既然會在這種時候啟動通訊符,一定是有原因的。

 唐稚默默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

 如果他是賀長生的話,林見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問自己是不是心情不好。比起具體發生了甚麼事情,林見更加在意賀長生的情緒。不過在唐稚看來,賀長生除了情緒外,似乎也沒有甚麼大問題發生過。

 林見蹲在唐稚的面前,稍微低下頭看他。

 “你好蘇。”唐稚有一種小孩長大了的唏噓感。

 “唐稚師兄,別再扯皮了。”林見可以感受得到,通訊符中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被消耗,當完全消耗完畢的時候,就是這張符的效用完全消失的時候,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我之所以扯皮,當然是因為時間綽綽有餘。”和外表和行為相反,唐稚其實是一個相當拎得清的人,他說,“東方溯光和顧妨將我從關著的地方帶了出來,我現在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裡,沒有人看管。在你拿到通訊符的瞬間,我發現我和黃符的持有人距離不遠,所以我才嘗試連線通訊符,想要求救。”

 林見凜然,他突然皺眉,想起賀長生離開的方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在那個方向。”唐稚伸出手,指著一個地方。

 林見順著他的手望過去,正是賀長生離開的方向。

 唐稚說:“小心靠近,我看到東方溯光拿了兩顆珠子,不知道他想要做甚麼。加上他身邊現在有顧妨,顧妨的實力雄厚,不是簡單就能對付的。若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加上摸不清他們的意圖之前,不建議營救我。”

 “確實。”林見同意了他的說法。

 唐稚瞪著林見,強顏歡笑,“雖然是事實,但是聽你這麼說,我還是多多少少有點不爽。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四師兄!”

 說完,唐稚暴走了。

 沒有良心的死孩子!

 “我不著急的原因是……”林見上下打量唐稚一眼,“四師兄,你是不是胖了?”

 一個人如唐稚,如果真的被虐待,過得十分不開心,是不會發胖的。看到他的樣子,林見就知道其實他的日子過得還行。

 “你……你這孩子胡說八道甚麼呢!”唐稚著急地摸了摸自己的肚腩,隨後,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林見笑了。

 唐稚和他對上眼睛。

 “可以看到四師兄你還活的好好的,我很欣慰。你放心吧,我一定會過去那邊的。”因為如果他猜的沒有錯,賀長生就在那裡。那麼不管怎麼樣,他都要過去的,

 唐稚聽他這麼說,還以為林見長大了,終於懂得愛護他了。

 “我好想抱你哦。”唐稚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已經是別人的男人了。”林見提醒他。

 “你誤會了。”唐稚說,“你的男人,我更喜歡。”

 林見一腳過去。

 當然,他是踢不到唐稚的。

 唐稚哈哈大笑起來,林見搖頭輕笑。

 “小心。”唐稚可以感受到通訊符快要用完了。

 “師兄你也是。”林見說。

 唐稚合上眼睛,有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唐稚的身影消失後,林見立刻就準備起身,趕往唐稚說的地方。

 “發生甚麼事情了?”於頤在狀況外,他問林見,“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林見覺得於頤的加入用處不大,“不小心害你弄碎了你的寶物,我很抱歉。你可以寫信到伏羲院,我會讓人安排相應的寶物賠給你的。”

 “等伏羲院賠東西給我,我人都仙逝了。”於頤不抱希望。

 “呵呵。”林見笑了,“你對我有恩,這次一定。”

 他許諾。

 於頤說:“你要報恩,以後看到我,離我遠點。”

 他真的受夠伏羲院帶來的厄運了。

 “再會。”林見沒有答應,只是打了一個招呼,然後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也曾是意氣風發的。

 人偶石東臨,或者也可以在這裡叫他石東臨。因為從某個意義上,他就是年輕時候的石東臨。

 和現在總是死氣沉沉的石東臨相比,少年時期的石東臨爽朗精神,信念堅定,胸懷中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信念之一。

 成為伏羲院的支柱,關閉深淵,成為一個英雄。

 看到了樓上的東方溯光和顧妨,石東臨運用法術,下一瞬間,就出現在他們的旁邊。

 和石東臨對上眼神,顧妨的瞳孔一震,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小妨,你又變成大人的模樣偷跑出來玩了。”石東臨笑著看著她。

 “大師兄……”顧妨看他看傻了,基本上回不了話。

 “這一位一身貴氣的兄臺又是哪位?”石東臨的笑容不變,脖子一轉,看向東方溯光。

 東方溯光將原本捏在手中的珠子收進袖子中,同樣笑著看石東臨,他說:“九天閣樓,東方溯光。”

 現在的九天閣樓已經廢派,但是在這個石東臨的認知中,一定還以為門派尚在。

 “久仰大名,在下石東臨。”石東臨朝他行禮,但是眼中的警惕性並沒有因為他的自報家門而消去,只因東方溯光怎麼看都不是好人。

 “東臨君你……”東方溯光故意這麼說的,“長得好像我的一個朋友。”

 “世上人千千萬萬,相似是平常不過的。”石東臨看向顧妨,問她,“你怎麼跑出伏羲院了?又為甚麼和這位公子在一起?”

 顧妨一時找不到理由。

 “請勿怪罪。”只有不在意的人,才可以從容地撒謊,東方溯光說,“我們只是碰巧遇見,現在,我也該回去了。”

 為了測試珠子的力量,他不會讓這個人偶過早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樣啊。”

 說完,東方溯光就推著輪椅,打算離開了。顧妨本來想跟上去,但是被石東臨不著痕跡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袖子。於是兩人目送東方溯光離開,東方溯光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

 東方溯光離開後,石東臨立刻就沉下來,然後教訓顧妨,“都讓你不要調皮,不要跑出來,不要跟著我,外面很危險的,你怎麼就不聽呢?還變成這個樣子,小孩子就好好做小孩子……”

 顧妨沉默地低下頭。

 石東臨看到她的模樣,不忍地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說:“我不是故意兇你的,你是怎麼跑出來的?和我說說,然後,回去好嗎?”

 顧妨聞言,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偶,聽話地點了點頭。

 “你應該很久沒有出來逛了吧,大師兄帶你去走走。”石東臨笑了笑,興高采烈。

 他們下樓,融入進人群中。

 “好一齣木偶戲啊。”摺扇開啟,賀長生站在屋頂上,半掩住臉,風吹動他的金耳環。

 他當然看得出來,那個石東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不知道石東臨為甚麼要做出這麼一樣東西。

 賀長生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複製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有甚麼必要?

 他的答案是:沒有必要。

 “長成這樣的,世界上有我一個人就夠了。”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之前在石東臨身上吃癟過兩次了,所以還是小心行事吧。

 夜晚,石東臨專門租借了一艘小船,和顧妨泛舟湖上。

 石東臨坐在船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妨,笑一笑說:“你變換得挺好看的。”

 他仍舊以為顧妨的外表是她變出來的。

 顧妨心事重重,聞言只是笑了笑,她忍不住問石東臨,“大師兄,你究竟想要做甚麼呢?”

 這句話問的面前的石東臨,卻又不是面前的石東臨。

 大師兄,你做了那麼多,究竟是為了甚麼?最後又想要甚麼樣的結果呢?

 “做甚麼?”石東臨聽到她的問題,不曾多加思考,就有了答案,“當然是完成師父的心願。”

 “為甚麼……”顧妨強忍下苦澀,“你總是那麼聽師父的話呢?”

 要他向上,是師父要求的,要他關閉深淵,是師父要求的。

 顧妨想過,如果石東臨不是總這樣聽話,會不會就不會頭也不回地走上歧途。

 石東臨低眉哀嘆,最後選擇了逃避,他說:“你還小,知道這些有甚麼用……”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因為對面駛來了一艘船。

 非常華麗的遊船,船上有美貌的少女,有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們的遊船正要和這艘小船擦身而過,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石東臨卻眉頭緊皺。

 “你在這裡等我。”石東臨對顧妨說。

 “怎麼了?”顧妨不解。

 石東臨就像是一陣風一樣,轉身就上了那一艘遊船。他的腳步才剛落下,就飛快地衝進船裡面。

 他用了風術,他經過的時候,大部分只感覺到一陣風吹了起來。

 當石東臨衝進了某個角落,正好看見了靠窗坐的人,那人吃了一塊糕點。

 他的到來,窗邊的人也發現了,他轉頭一看。

 石東臨這輩子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美人,烏黑的頭髮,雪白的面板,滿頭青絲用一支玉簪盤起,雪衣長墜,仙風道骨,宛若仙人。

 他開啟摺扇,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隨後,他喝了一口茶。

 石東臨心頭一跳,腳步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人的身上有一股古老的陰森恐怖氣息,彷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一旦靠近,就會將自己吞噬。

 見石東臨發現了自己,賀長生想都不想,翻窗跑了出去。

 石東臨連忙回神,跑了過去,往窗外一看。

 人已經消失了。

 他鬆了一口氣,同時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其實賀長生並沒有跳下湖,也沒有跑遠,他跳出窗後,只是翻到了船頂罷了。

 “好險。”他離開的時候,順手又拿了一碟糕點。

 “大師兄。”一道聲音喊他。

 賀長生回過頭,發現顧妨站在他的身後。

 “我以為我的氣息隱藏得很好。”石東臨就算了,顧妨居然也會發現他。

 “我是看著你翻身上來的。”因為她剛才坐的船已經飄到了這個位置了。

 賀長生面無表情,估計也是覺得無語,他順手將手中的糕點往她所在的方向一遞,問她:“吃嗎?”

 顧妨神情複雜地看著賀長生。

 正如唐稚所說的一樣,顧妨其實並不討厭賀長生。看賀長生猶如照鏡子,你討厭他,看到的只有討厭的自己。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顧妨說。

 “哈。”賀長生譏諷一笑。

 “你能活著,我其實是開心的。”顧妨低聲說。

 “本來活過來了,看到你,要活生生氣死了。”賀長生說話從來都是不客氣的,他誠懇地問顧妨,“你在做甚麼?”

 顧妨問石東臨,你想要做甚麼?

 賀長生回她這個問題,你要做甚麼?

 顧妨聽到他的問題,後退了一步。

 “你要跟著石東臨,做滅世的女魔頭嗎?”賀長生的語氣毫無波動,“顧妨,大志向啊,告訴我,目前為止,你殺了人嗎?”

 顧妨抿嘴。

 賀長生吃完糕點,把碟子放到了旁邊,隨後站了起來。

 看到賀長生的動作,顧妨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鳥驚心。

 伏羲院內,無人是賀長生的對手。

 “我必須要把大師兄帶回來才可以。”顧妨盯著賀長生的眼睛,“大師兄他……應該是很好的人才對。”

 “我當然是很好的人。”賀長生撇嘴。

 “不是說你。”顧妨有一瞬間的無可奈何,“你總是這樣,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我看你問這個問題,才是真的秀逗了。”

 “不必再管我了。”顧妨之前一直沒有機會,現在,終於可以對一個稍微能代表伏羲院的人說出這句話,“我和伏羲院沒有關係了。”

 賀長生開啟摺扇,往旁邊走了兩步。

 顧妨謹慎地看著他。

 “任何人的人生,都和別人沒有關係。何況,我從不干涉別人的選擇,與我無關。”賀長生說完,徹底消失不見。

 顧妨落寞地留在原地。

 所以她才不喜歡撞上賀長生。

 “雖然我不喜歡干涉別人,但是我喜歡嘲笑別人。”賀長生雖然人走了,但是聲音還能傳過來,“我覺得你要是不敢殺人的話,還是不要待在他的身邊了。”

 說來有趣。

 其實賀長生沒有走遠,只是又翻身,從窗戶回到了船裡面。

 石東臨已經離開,賀長生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上。

 之前他隱藏了氣息,到了船上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但是這一次回來後,原本盡情享受著歡樂的男女們顯然傻了。

 他們的船上甚麼時候來了這麼一號人物?

 賀長生毫不在意,他的手碰一下杯子,吩咐道:“倒茶。”

 站在他旁邊的人,傻傻地給了倒了一杯茶。

 “點心。”他的手指點了一下桌面。

 又有人端了點心過來。

 “好了,你們接著奏樂,接著舞吧。”賀長生用了言靈。

 頓時,人群又繼續玩樂。

 船靠岸後,賀長生優雅地下船了。

 他剛感覺肚子吃得有點飽,就發現前方樹的陰影中站了一個人。

 “我找了你一天了。”那個人說,並且走了出來。他伸出手,抬起樹枝,來到了光明的地方。

 賀長生看到他,嘟起嘴,轉過頭,就是不看他。

 “你沒事就好。”林見鬆了一口氣,朝賀長生走過去。

 “你不要走過來。”賀長生伸出拿著扇子的手,阻止林見的進一步。

 林見一愣。

 “我們在吵架。”賀長生跑來這個地方大半天,終於反應過來了。

 林見是為甚麼敢和自己鬧事啊?

 林見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賀長生氣得握緊扇柄。

 “別人說得沒有錯,果然啊,人要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就要開始吵架、看不對眼、沒有安生。”林見還是往他走過去。

 “誰的錯?”賀長生質問他,扇子對著他抖了抖。

 林見走過去,伸出手,將他的扇子按下。

 賀長生不樂意,又想把扇子抬起來,和林見保持一定的距離。

 林見先他一步,走了一步,拉近兩個人的距離,讓賀長生無法做到將扇子橫在兩個人的中間。

 賀長生眯起眼睛,往旁邊閃開。

 林見抓住了他的衣服下襬。

 “你!是!不!是!想!死!”賀長生炸毛了。

 林見抓住他的衣服,搖了搖。

 “長生君。”林見笑,“你可真是一隻小氣吧啦的花蝴蝶。”

 賀長生伸出手,搶回自己的衣服。

 他用自己的行動,證實了林見的話。

 確實是一隻小氣吧啦的花蝴蝶。

 被掙脫了衣服,林見又改為抓住他的袖子。

 賀長生又去拔自己的袖子。

 “要是袖子斷了,就有意思了。”林見調笑道。

 最後還是賀長生的勝利,他成功搶回了自己的袖子。

 看抓他的衣服是沒有用了,林見改為牽住他的手。

 賀長生猶豫了一下,安靜了。

 林見從背後抱住他,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該道歉了?”

 “不然呢?”

 “我偏不。”

 在他說完話的瞬間,賀長生立刻一道凌厲的攻擊打了過去。林見身手利落地躲了過去,但是也被打遠了。

 賀長生站在原地,瞪著他。

 “開玩笑的啦!”林見連忙呼喊,並且舉起手,“我道歉,我道歉,都是我不對。”

 賀長生看了他兩眼,說:“你不認真。”

 林見嘆氣。

 他很認真的。

 賀長生拿著扇子,對著他瘋狂上下揮動,說:“知錯了,就把手伸過來。”

 林見走過去,乖巧地把手給他。

 賀長生接過他的手,眯著眼睛打量,在尋找打下去的位置。

 林見突然一下子抓住他的手,然後快速偏過頭,親了賀長生一下。親完後,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賀長生不屑地伸出手,抹掉臉上的口水。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林見解釋,“我只是想,如果你能更信任我就好了,我是真的……並不是故意要和你吵架。”

 賀長生說:“我能告訴你的事情,已經都告訴你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開不了口。”

 兇獸許下的諾言,不可改變。

 “我知道,所以是我不對。”林見說。

 賀長生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林見神魂顛倒,隨後,一聲慘叫聲響徹雲霄。

 夜晚。

 林見摸著疼痛的手背,走在賀長生的旁邊。

 他們兩個人交換了今天的所見所聞,更新了訊息。

 “話說回來,石東臨將人、妖魔煉成了珠子,我卻在這之前,沒有聽過他用珠子的力量。”林見思考。

 “有了兇獸的力量,還需要甚麼珠子嗎?”賀長生其實一直都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如此多此一舉。

 “這確實是個問題,他究竟為甚麼需要如此充沛的力量。”理解快速地瞄了賀長生一眼,“大師兄,兇獸之間的力量的差不多的嗎?”

 “差不多?”賀長生冷笑,“人與人的差別像天和地這麼遠,你怎麼會覺得兇獸之間差不多。不過凡人和兇獸對上,確實都會覺得差不多,因為兇獸的力量對人而言,是碾壓級別的。”

 “那麼,會不會是為了彌補和其他兇獸之間的差異?”林見提出一個可能性。

 賀長生搖頭,說:“兇獸不會意識到自己要上進。”

 林見聞言,抬起手,按住太陽穴,才忍住捧腹大笑的慾望。

 “如果兇獸沒有這個意識,石東臨應該也不會想到。”賀長生判斷。

 石東臨收集珠子的目的是一個謎,不過林見卻想到了另一個方面。

 “所以,這是第一次,石東臨使用了珠子的力量,而且他本人來沒有出現,來的人是東方溯光和顧妨。”林見思考著,“大師兄,有沒有可能,之前他們不使用珠子的力量,是因為……沒有辦法用。”

 聽到林見的猜測,賀長生也在沉思,“不是沒有可能,他也許有煉人陣,卻沒有得到釋放力量的辦法。畢竟我聽方景新說的,他當時攬走伏羲院的秘籍,也掉落了很多卷軸。按照伏羲院從不把同系列的東西堆在一起的壞習慣,石東臨很可能甚麼都只拿了一半。東方溯光屬於九天閣樓的人,如果我沒有記錯,九天閣樓其實是研究秘術的。所以他可能是找到釋放珠子力量的途徑了。”

 如果他們兩個人的推論沒有錯的話,林見已經知道他們為甚麼會來這裡了。

 “他們在測試珠子的力量,看看可以達到甚麼程度。”林見一凜,隨後不安地抬起頭,盯著賀長生。

 “做甚麼?”賀長生問。

 “邏輯順了。”林見說,“為甚麼這裡會招來妖魔,而且由人偶消滅。”

 “是哦。”

 “大師兄……”林見怨念深重。

 “嗯?”

 “如果他們想要測試珠子的力量,就是需要對手,現在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妖魔們被人偶消滅,證明那些妖魔已經不能滿足測試了,他們一定需要更加有看點的對手,沒有人比賀長生更加合適。

 賀長生摸了摸脖子。

 “也好。”賀長生想了一想,“我其實也想要知道,那些珠子究竟可以拉近多少實力差距。”

 一對一,他肯定能贏蚩之,但是就不知道,那些力量珠子,可以為他增色多少。

 “不要衝動。”林見讓他先停下,“我們還要救出四師兄。然後沒有弄懂他們的目的之前,先伺機而動。”

 賀長生點頭。

 “還有……”林見說。

 “嗯?”賀長生在等他說話。

 林見從背後抱住他的脖子,靠了過去。

 “我真的很抱歉。”他說。

 “你已經說過了。”賀長生看他這麼誠懇,大方地送上一句話,“我已經原諒你了。”

 “六百年多長?”林見問他。

 “七年又有多長?”賀長生反問。

 “六百年和七年可沒有辦法比較。”林見一哂。

 “我分不清。”賀長生說。

 林見用力,抱緊他,遺憾地說:“我也是。”

 兩個人都分不清,真是讓人異常無奈。

 賀長生訂了一家豪華奢侈的酒樓上房。

 林見回到他的房間,轉頭就開始數荷包裡面的錢。

 他能明白師叔這些年來的壓力了。

 洗完澡的賀長生看著林見,唏噓不已,道:“你現在已經一身銅臭味了。”

 林見數完了,他將錢全部扔進荷包,紮好,然後轉身就揪著賀長生的衣服,用力扯開。

 賀長生被他嚇了一跳。

 “養你真是太費錢了。”林見把臉埋進去,瘋狂吸氣。

 “你可以棄養。”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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