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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東臨碣石

2022-11-15 作者:古墨墨

 林見一來, 賀長生就有所察覺,他對著顧妨,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當他安安靜靜端坐著, 只是微微眨一下眼睛,都像是一隻綺麗的蝴蝶在花間展翅,瞬間讓人目眩神迷。

 顧妨有一瞬間被他那頗具欺詐性的外表給迷惑了。

 “林見回來了,如果你的話不方便讓他聽到,就下次再說吧。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直接問。”賀長生沒有看窗外一眼, 就知道這裡來人了。

 顧妨收回眼神,悠然說道:“那麼我下次再來找你。”

 賀長生打了一個哈欠,完全隨她的便。

 “我真是羨慕你。”顧妨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怎麼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當作沒有發生,與你完全無干的樣子呢?”

 賀長生聞言,動作一頓, 隨後真摯地提出一個靈魂問題:“有沒有可能, 是真的和我沒有關係呢?”

 “我不知道老狐狸是怎麼想的。”顧妨說, “我雖然很喜歡你,但是當他把你帶回來宣佈收你為弟子的時候, 我還是覺得太殘忍了。”

 “顧妨……”賀長生喊住她。

 顧妨回過頭。

 “無所求者滿載而歸,貪慾者一無所有。”賀長生告慰她。

 顧妨搖了搖頭,擺擺手,走了。

 而且還是爬窗走的。

 她離開沒有多久,就有人敲賀長生的房門。

 能來的還有何人?

 “進來。”賀長生說。

 門被推開, 林見站在門外。

 “早飯呢?”賀長生覺得現在正好是吃早飯的時候。

 “我過來就是想要告訴你, 食堂的早飯已經做好了, 你可以去吃了。”林見不進他的房間,在門口用鞋子踢了踢地板。

 “你不是給我拿了早飯嗎?”賀長生都看見了。

 “我沒有……”林見撒謊。

 “那就去拿來。”賀長生十指纖纖,一副太后作派。

 “我不想去拿。”林見坦誠。

 賀長生想了一想,朝他招手。

 林見眯著眼睛,警惕地看著他,人沒有動。

 “過來。”賀長生溫柔道。

 林見受不了他這種說話的語調,所以他就算知道走過去沒有甚麼好事,還是忍不住按照賀長生所說的,走了過去。

 賀長生等他過來後,立刻一隻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扯了過去。

 林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賀長生做這個動作,不是想要對自己做甚麼親密的事情。

 “你汪一聲讓我聽聽。”賀長生笑著哄道。

 “為甚麼?”林見不解。

 “你先做。”賀長生說。

 林見覺得有詐。

 賀長生催促一般,搖了搖他的衣襟。

 “汪。”雖然屈辱,但是林見還是按照他說的話去做了。

 誰叫這個人是賀長生呢?

 “再來一聲。”賀長生要求。

 “汪。”

 “這就對了。”賀長生一下子收起笑容,用力將林見的衣襟抓緊,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沉著臉說,“你就是我的小狗,主人讓你做甚麼,你就乖乖去做。我現在讓你去給我拿早飯,你聽懂了嗎?”

 林見一愣。

 “我話不想再說一遍。”賀長生用手拍了拍林見的臉,“別忘了,我一開始是為了甚麼才把你帶來伏羲院的。”

 “為了……你。”雖然人是有點傻了,但是林見還是乖乖答話。

 “那就快去。”賀長生放開他的衣服,拍了拍手,翹起二郎腿。

 林見愣愣地看了看自己鬆散了的衣襟,再看看賀長生,最後還是轉身出門,去把一早就準備好的早飯給他端來了。

 拿起筷子,賀長生眯著眼睛笑著吃了。

 果然在伏羲院,是沒有人可以忤逆自己的。

 林見撐著臉,看著賀長生萬事不掛心,遊刃有餘的表情,不得不服氣。

 若他有賀長生半分的沒心沒肺,根本就不用為了他的一舉一動而心意大亂。

 賀長生吃著吃著,終於想起關心林見了,他問:“你吃了嗎?”

 “吃了。”林見說,“本來想帶來和你一起吃的,但是你喜歡吃的東西沒有那麼快做好,我等了一下。”

 賀長生的筷子一頓。

 林見對他這麼好,自己這樣對待他,好像確實不太做人。

 天可憐見,賀長生居然自省了。

 雖然他這個行為只有內心活動,而且很快就一掀而過了。

 “嗯哼。”林見坐在他的對面,出聲提醒他,自己還在。

 “你去玩吧。”賀長生決定體諒一下他,“等我吃完了,我會讓過路的人來收拾碗筷的。”

 伏羲院的人天天罵賀長生沒良心,真的沒有罵錯人。

 林見咬牙切齒。

 賀長生一臉不以為意,還覺得自己十分貼心。

 “你剛才和師姐聊甚麼了?”林見裝作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問他。

 賀長生想了一下,他覺得顧妨的意思應該是不想要讓別人知道她來和自己談話的事情,於是他果斷選擇了閃避,“沒有甚麼。”

 事實上,也是真的沒有甚麼。他們還甚麼都沒有聊起來,林見就來了。

 “哦,我看氣氛好像不太對。”林見話中有話。

 賀長生心虛了。

 他這樣也能看出來。

 他的表情讓林見更加肯定了有鬼。

 林見恨得很,“要是這個世界上有懸崖,要我和你抱著一起跳下去死掉,我肯定會照做!”

 賀長生看了林見一眼。

 林見對上他清澈見底的眼睛,頓時一愣,然後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說了一些埋藏在心底也不能說出來的話,他放柔了表情,想要立刻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一起跳崖,你可能會死,我一定死不了。”賀長生老實說。

 林見人恨不得直接用頭撞桌子。

 和賀長生說話,真的不能用普通的方式。

 “我又怎麼得罪你了?”賀長生倒不是笨蛋,林見會說出那句話,估計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就是受不了自己。”林見說實話。

 “那你應該自殺,拖上我算甚麼男人?”

 “我就是受不了自己那麼在意你。”林見憤恨道,同時他鬱悶地發現,賀長生說的沒有錯,自己算甚麼男人。為甚麼他要把自己的感情強加在賀長生的身上?

 林見只是糾結了一下,很快就釋然了。

 我喜歡他,我不把感情加在他的身上,我要把這份感情放到哪裡?放在自己的心裡,百年後和棺材一起埋了,墓碑上寫,我林見愛慕賀長生一生,但是羞於表達,遺憾終生嗎?

 呸!

 賀長生看了他一眼,順便把早飯給吃完了。

 “你想說甚麼就說吧。”林見嘀嘀咕咕。

 “你喜歡我,你不在意我的話,你幹嘛喜歡我?”賀長生認真地說。

 林見傻住。

 “我吃完了,你要是太閒,就幫我還餐具吧。”賀長生掏出手帕,優雅地擋住自己的嘴巴,拿起一旁的茶水漱口,接著擦了手。

 林見還在失神。

 “吃飽了,有點無聊,找傲竹他們來給我唱戲吧。”賀長生是這麼打算的。

 “大師兄。”林見著急地抓住他的手。

 賀長生被他抓住手腕,皺眉,然後伸出另一隻手,將原本被林見按住了的袖子抽出來。

 說話就說話,動手就動手,不要動他的衣服,很貴的。

 “你真的懂我喜歡你嗎?”林見懷疑自己是不是氣極幻聽,他總覺得剛才賀長生說的那句話,和以前不一樣。

 “懂了懂了。”賀長生用敷衍的態度點頭。

 雖然他現在的態度看起來不像是懂了,但是林見知道這是真話。

 於是乎,林見可恥地發現。

 自己又被哄開心了。

 真是沒有尊嚴啊。

 林見又鄙視自己,又為此而開心。

 “那你覺得怎麼樣?”林見小心翼翼地問。

 賀長生抬起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右側,說道:“我要考慮一下。”

 “那……在你考慮期間,我做甚麼可以加分?”林見很謹慎。

 賀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說:“先好好對待我的衣服。”

 林見立刻放開手。

 “其餘的看你表現,看我心情。”賀長生很隨意。

 林見哼哼。

 “你最好對我的態度好一點。”賀長生威脅他。

 “好吧……”林見妥協了,同時為自己鳴不平,“這個世界上能有多少人有我對你好啊。”

 “是嗎?信不信我現在隨便一招手,就能喊來起碼十個對我好的人。”賀長生對他的話表現出不屑的態度。

 林見站起來,收拾碗筷,他一邊勞作,一邊說:“起碼伏羲院沒有這樣的人。”

 賀長生但笑不語。

 “你想再和我調情一下,還是想讓我去修煉,讓你一個人待著?”林見問賀長生的意見,從今天開始為了攢賀長生的好感度而加倍努力。

 “希望你努力,我比較喜歡強一點的人。”賀長生如是說。

 “你再多說兩句,我可能可以修煉超過師父了。”林見還是和他調情一兩句。

 “比方景新厲害又怎麼樣,你要是能比我厲害,我就是你的囊中物。”賀長生斷言。

 林見傻眼,然後鄭重地問:“此話當真?”

 “珍珠都沒有這麼真。”賀長生說了一個老到掉牙的笑話。

 林見立馬端著盤出去,準備去修煉了。

 看著他的背影,賀長生第一次知道甚麼叫失笑。

 “傻瓜。”

 林見離開後,賀長生立刻就喊來菊白清和傲竹唱戲。

 戲唱了半天,顧妨又來了,約賀長生去後山散步。

 賀長生看著穿著戲服咿咿呀呀的菊白清和傲竹,問他們:“你們介意我稍微離開一下嗎?”

 唱戲唱到口渴的兩人坐在凳子上,歡天喜地地送賀長生走,“我們不介意,不介意。”

 “大師兄請,大師兄慢走。”

 “我很快回來,你們不要失落。”賀長生說。

 “我們不失落。”

 “對對對,不失落。”

 賀長生就這樣跟著顧妨走了。

 他們前腳一離開,菊白清和傲竹後腳立刻溜之大吉。

 為了不被賀長生回來的時候逮到,他們兩個人專門往偏僻的地方躲。

 最偏僻的地方,當然就是修煉場。

 正經的伏羲院人,誰去那種地方修煉啊。

 他們這麼想著,然後在那裡遇到了林見和唐稚。

 他們不僅在修煉,還很認真。

 兩人坐下來看熱鬧。

 唐稚甚少用劍,他是個符修,擅長五行術。林見主修劍,其次修陣法,但是其他法術也有涉及。一開始,唐稚攻,林見防禦。後面,林見漸漸突破了唐稚佈下的陷阱,反手攻擊他。

 冷冽的劍一橫,狂風動,劍尖直指唐稚。

 唐稚一愣,隨後摔坐在地板上,笑著認輸,“你贏了。”

 “因為你不認真。”林見知道唐稚並沒有用全部的力量。

 “我的小師弟啊。”唐稚汗顏,“我剛吃飽早飯,衣服都沒有穿好,就被你拉來幫你訓練,我能有甚麼鬥志啊?”

 林見冷哼,然後收起劍。

 菊白清和傲竹兩人看了,為林見鼓掌。

 林見是勤奮的,可以說是伏羲院最勤奮的人。剛開始的時候,都說他天賦一般。但是,誰說努力不是一種天賦呢?林見的進步是肉眼可見,而且驚人的。

 “我會用實際行動感謝師兄你來幫我的。”林見說,並且朝他伸出手。

 唐稚將手給他,林見就將自己拉了起來。

 “再來一次吧。”林見提議。

 “不了。”唐稚看向一旁看戲的兩人,建議道,“你們兩個來一個人吧。”

 菊白清和傲竹在考慮。

 “菊師兄,竹師兄。”林見現在才發現他們兩個人來了,“大師兄不是說要找你們去唱戲嗎?”

 “是啊,我們唱了。”菊白清說。

 傲竹鬆了一口氣:“按照大師兄過分的要求,我們本來一早上都要在那裡唱戲的。還好顧妨來了,把大師兄帶去後山散步了。”

 “哦,這樣。”唐稚很淡然。

 林見的表情如遭雷劈。

 唐稚:“……”

 “我來陪小見見練練吧,我很久沒有動手了。”傲竹毛遂自薦。

 他話剛落音,林見就拉著唐稚跑了。

 傲竹的手剛舉起來,這下尷尬地立在半空中。

 菊白清忍不住笑了:“撲哧。”

 “你敢嘲笑我?”傲竹和他扭打起來。

 還是那句話,不懂伏羲院一個傳承多年的修真門派,為甚麼弟子間打架永遠喜歡肉搏。

 林見拉著唐稚,狂奔往後山。

 “你做甚麼?做甚麼?”唐稚被嚇了一跳,“鞋子要掉了,你冷靜,先說怎麼了?”

 林見抓著唐稚,來到了後山。

 他們走了沒有多久,就遇到了一起散步的賀長生和顧妨。

 林見立刻按著唐稚的腦袋,兩個人躲了起來。

 唐稚無語到極點,說:“……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噓。”林見示意他小聲。

 唐稚實在是不懂他發甚麼神經。

 林見在偷窺著賀長生和顧妨。

 賀長生的雙手背在身後,怡然自得。顧妨站在他的旁邊,臉上的表情不同於往常,既惶恐不安又有一些隱隱約約的期待。

 兩人交談。

 說到了某句話的時候,顧妨突然激動地往旁邊逃跑。

 她跑的時候,眼睛有淚花。

 賀長生目送她離去,嘆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花叢中有一隻蝴蝶飛過。

 賀長生從它的旁邊路過,離開了後山。

 唐稚不明所以,然後……

 “疼疼疼,你幹嘛抓我的肩膀。”唐稚的肩膀突然被林見用力一抓,疼得齜牙咧嘴。

 “你不是說,師姐沒有可能喜歡大師兄嗎?”林見激動地說,“你看看剛才是這麼回事?”

 唐稚:“……”

 林見落寞地蹲在草地上,拔草。

 他好不容易在賀長生那裡得到了一個機會,結果現在居然出現了競爭者,那個人還是顧妨。

 “你誤會了。”唐稚終於知道林見這幾天抽甚麼風了,“顧妨就算有喜歡的人,也絕對不是大師兄。”

 “那剛才的事情,你要怎麼說?”林見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少給我賣這一套。”唐稚已經對他的為人清楚不過了,“我不好說,我覺得這應該涉及一個人。你要是想要知道,就去問師父吧,就說,你想要知道關於石東臨的事情。”

 林見一愣。

 那一個出現在萬法論壇,弄出煉人陣法的石東臨。

 他和伏羲院有甚麼關係嗎?

 “你就算不去找師父,他最近應該也要找你,因為是你破了石東臨的陣法。”唐稚猜想。

 唐稚想的沒有錯,當天晚上,方景新就讓人來傳話,說要找林見。

 林見抿嘴,獨自前行。

 在賀長生離開伏羲院的六年裡,其實林見對著的人最多就是方景新。

 當初他留在伏羲院的時候,顧妨和唐稚還專門找他談話,說方景新現在在修煉的關鍵關頭,可能沒有空指導和教育他,不過他不用擔心,他們四個師兄師姐會承擔這個責任。

 結果,沒有多久,方景新就找上林見。

 說要親自教授他。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眾人都嚇了一跳。

 依照林見的天賦,就算他加倍努力,也還是差一點,但是有方景新在一旁輔助。只要他願意努力,就一定不會白費力氣。

 可以說,除了賀長生,方景新是林見在伏羲院最熟悉的人。

 只是他們也確實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方景新在藏書閣的屋頂看星星,等著林見來。

 “師父,四師兄說你找我。”林見飛上屋頂,來到方景新的身旁。

 “是的。”方景新笑吟吟,讓他坐下。

 林見聽話地坐在他的旁邊。

 “我聽長生說了你們在萬法論壇的遭遇,是你破了那個陣法。”方景新闡述事實。

 “是的,我已經把那個陣法復刻下來了,如果師父你要研究的話……”

 “不需要研究,那就是伏羲院的陣法,之前被人偷了罷了。”方景新說。

 林見一愣,隨後小心翼翼地問他:“偷走陣法的人是不是就是……”

 “石東臨。”方景新轉過頭,看著林見笑。

 林見從未見過方景新的笑容那麼傷心。

 “真是讓人懷念的名字,當年我從外面撿這個小孩回來,他說他沒有名字。我對他期許很高,所以為他取名石東臨,寓意東臨碣石,以觀滄海。因為我以為他將會像一塊堅固的石頭,持之不倦地看著深邃的深淵,不撼動不轉移心意。”

 林見沉默。

 “既然你們遇見了,那我也該告訴你了。”方景新望著天上的星星,“他是我曾經的弟子。原本被我期許成為下一任伏羲院的掌門,同時也本應該是伏羲院的人間行走者,深淵守護人。”

 千里之外,同一輪明月,同一條星河。

 石東臨仰頭看著,笑著,沉默著。

 方景新娓娓道來。

 其實故事也不難。

 按照天算,深淵將會開啟,但是方景新無法以壯年的狀態熬到深淵開啟的那一天,為此,他必須早早開始挑選關閉深淵的人。

 他下山,歷經六七年,終於在一個貧苦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小孩。

 他一看到那個小孩就知道,他天生明目,加上是無命格之人。

 這樣的小孩,是活不久的。

 但是,也是最有潛力的。

 方景新問他,如果他願意成為下一任深淵守護人,他就帶他回伏羲院,讓他活下去。

 小孩子那時候不懂甚麼叫做深淵,也不懂甚麼是兇獸,他只有一個活下去的念頭。

 在這個骯髒的地方活下去,讓所有拋棄他的人後悔。

 所以,他答應了方景新的要求。

 方景新看出他心性狠戾,並不純粹。

 但是那時候,他只一心想著必須要挑選一個最可能封印深淵的人。

 那個小孩就是石東臨。

 也許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石東臨比起一般的小孩早熟。他很懂事,早早就和伏羲院的大部分人打好關係。而且他也有天賦,還努力。

 就像方景新所期待的一樣。

 後面,方景新又分批收了四個徒弟。

 除了唐稚,其他三個都很親近他,尤其是顧妨。在方景新全心全意培養石東臨的時候,多多少少無法分出心神給其他弟子,這種時候,都是石東臨來完成這些事情。

 他真是一個理想的弟子。

 方景新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會繼承自己的衣缽,所以陸續把深淵的事情和他交代了。

 深淵就是滄海,你就是那一塊觀望他的石頭,你要堅定,你要一次比一次努力,凝視深淵,打敗深淵。

 封印深淵需要付出很多,有時候甚至是知道生命。

 但是這是伏羲院的某一種使命,任由別人不解、嘲笑、坐井觀天,伏羲院的繼承人,都要矢志不渝。

 聽到了死亡,石東臨的表情有所鬆動。

 方景新那時候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情。

 然後,悲劇就發生在,石東臨第一次凝視深淵的時候。

 長久以來,兇獸就徘徊在深淵的裂口附近,它們伺機逃脫,以及……等待著伏羲院的人的到來。

 它們看到了石東臨,知道了他是下一屆的深淵守護人,它們嘲笑他、威脅他、恐嚇他,給他看了無數的伏羲院的歷屆掌門是如何在深淵下葬身的,以及其餘的修真界人是如果詆譭以及不屑他們的。

 “伏羲院的人死了,死得好啊。”

 “只要我們能活下來不就好了嗎?”

 “太慘了,不過我會為他們流一滴眼淚,哈哈哈哈。”

 深淵下,埋葬著的都是伏羲院的天才修真者。

 他們死後,沒有得到甚麼,只有無邊的黑暗與永眠。

 死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可能被拉進深淵,面對永無止境的恐懼。

 你有這樣的覺悟嗎?

 石東臨崩潰了。

 兇獸讓他看到的畫面都是事實,是過去,也是自己的將來。

 如果他成功了,他就是被人讚美一句的骨頭。

 如果他失敗了,他就是被萬人唾棄的廢物。

 越是凝視深淵,越是被深淵影響。

 石東臨在和兇獸對視的那一瞬間,彷彿經歷了千百年的折磨。

 那是石東臨成為伏羲院弟子後,第一次以人間行走者的身份出門,也是第一次直面兇獸。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的想法。

 再回伏羲院,他沉默不語。

 就連最疼愛的顧妨也不理會。

 他不說一句話,然後在那天晚上,引發了一場悲劇。

 石東臨來到藏書閣,席捲了伏羲院的心血秘籍,尤其是偷走了唯一一個可以封印深淵的陣法。隨後,他放了一把火,意圖把自己帶不走的毀掉。

 當藏書閣起火的時候,伏羲院每個人都不敢置信。

 趁人們被大火吸引了注意力,石東臨往外面逃跑。

 也就是那個晚上,他在離開大門前,遇到了剛好起來上廁所的唐稚。

 唐稚是他唯一一個怎麼樣都無法攻破的人。

 到了那個時刻,石東臨也沒有甚麼好偽裝自己的了,他陰沉笑著,問唐稚:“為甚麼你偏偏不喜歡我呢?”

 “我活了太久,看了太多人,我一眼就知道,你我非同道人。”唐稚望向大火的方向,“你看,我判斷得沒有錯。”

 “你要阻止我嗎?”石東臨問唐稚。

 唐稚搖頭,老實說:“我不是你的對手。”

 “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為甚麼還要攔在我的面前?”石東臨歪頭笑。

 唐稚拿出了自己鮮少用的劍。

 “此劍名為明月光。”唐稚說,“把你拿走的伏羲院的東西留下來!”

 唐稚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如果他把他拖下來,其餘的人來了,就可以制服石東臨。

 當然,結果大家都知道。

 唐稚失敗了,而且被石東臨打下了一個夢魘咒。

 唐稚將會在睡夢中,一次又一次被噩夢侵襲,直到死去。

 大火很快就被撲滅。

 方景新趕去,一下子就看到唐稚受傷倒在了地板上,明月光被折斷了。

 “小稚!”方景新甚至不能再去追石東臨,因為救唐稚要緊。

 唐稚看了方景新一眼,暈了過去。

 當他失去了意識,要面對的就是無邊的噩夢。

 這個詛咒,來自伏羲院秘籍裡古老的一個法術,解咒的辦法也在同一本書裡,但是被石東臨拿走了。

 這一次發生的叛變,對伏羲院的改變是巨大的。

 方景新的期盼被打破了,藏書閣失去了珍貴的書籍,唐稚命懸一線。

 方景新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如果不是他沒有注意到石東臨的改變,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最重要的是,唐稚會這樣一直做著噩夢。

 有法術幫忙,他當然可以活久一點,甚至是幾年、十幾年,更多甚至是幾十年,但是他生不如死。

 伏羲院是一個少了誰都可以活下去的門派。

 但是有些人卻始終心裡有根刺。

 這一切的改變,來自某一天,方景新收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的信。

 司馬靜。

 “我聽說了伏羲院發生的慘事,很多年過去了,若你感興趣,我可以指引你去找個人。此人名為賀長生,事情會很有趣的。若你想要見他,趁快,因為他命不久矣。”

 對。

 石東臨之前的人間行走者是方景新。

 但是方景新第一次見賀長生是在懸崖邊上,石東臨是在下雨的屋簷下。除此之外,伏羲院本該沒有人在外面瞎逛了。

 當年出現在賀家,打著伏羲院的名頭招搖撞騙的人,就是司馬靜。

 和伏羲院有淵源,唯一一個可以活在這個人世間的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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