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笑著問：“你猜？”
顧無益陡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不不——不會是女孩吧？”
秦峰微微頷首。
哥四個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巴。
——怎麼可能？？？
渺渺一二三四四個哥哥挨個看一下，轉向他爸，疑惑不解,“女孩怎麼啦？”
顧無益沒法解釋。
老中醫失手可能嗎？他不禁這樣問自己。
不可能！
顧無益暗暗運氣,緩和一下停止跳動的心,“舅爺親口告訴你的？”
“我大舅還能糊弄我？”秦峰覺得他這話問的有意思,“他店裡除了海鮮麵最暢銷的滷肉面還是我教的。雖然只是嘴上說說,可也是因為我店裡從沒有過淡季。”
顧無益趕忙搖頭：“我們不是懷疑舅爺爺。”
傅青雲在秦峰跟前話很少,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幫秦穎把脈的老中醫從沒失手過。王根寶說的。”
秦峰好笑：“他的話你也信？”
傅青雲的臉色微變,不由得瞥一下顧無益。
秦峰沒注意到，繼續說：“老中醫的話更不可信。中醫靠口碑,偶爾錯了也會給自己找藉口,比如那天身體不舒服,腦子糊塗了。”
顧無益搖頭：“真的準！”怕他不信,胡扯一句，“咱們大院裡都有人找他看過。”仗著家屬院裡人多,秦峰在這兒住了近三年還認不全，“有一次上廁所聽隔壁女廁所的阿姨說的。就是不知道是誰。”
秦峰不確定了,“真的？”
顧無益點頭。
“那我回頭見著大舅再讓他問問。城裡的菜貴，村裡甚麼都便宜，他這週末又該來買東西了。”秦峰說著,就去書房找日曆。
隨後來到倆大兒子的臥室,“還有四天，記得提醒我。”
哥幾個比他還關心此事，紛紛點頭應下來。
渺渺不懂：“管她生個啥啊。”扯一把顧無益,“大哥，數錢！”
顧無益笑著跟他解釋：“我怕她生個女孩又反悔來找你三哥和四哥。”
小孩停下來，不禁打量兩個哥哥。
傅青雲和傅凌雲如此關心，並不是幸災樂禍，而是怕平靜的日子又起波瀾。
小孩看到他們毫不猶豫地點頭，轉向他爸，“派出所是王根寶家的啊？”
秦峰被問糊塗了。
“他怎麼想咋著咋著？”小孩比他爸還糊塗。
秦峰愣了一瞬間，樂了，“好孩子，你說得對，派出所又不是他王根寶的，由不得他出爾反爾。”轉向四個大兒子，“數好錢就安心睡覺吧，明天還得上學。”
傅青雲試探著問：“那舅爺爺……”
秦峰點頭：“左右一句話的事。”
哥倆放心了。
可一想到秦峰忙起來都顧不得吃飯睡覺，又不敢太放心。
週日早飯後，哥幾個把冰櫃推出去，由顧小二和渺渺在家賣冰棒，顧無益拽著秦峰去村裡。
然而一到大門口就被門衛叫住。
以前冰櫃不能移動，只能在家裡賣。
最近秦峰給冰櫃設計個底座，去哪兒去哪兒，渺渺都推得動。門衛知道此事就讓秦峰把冰櫃推到大門口。
家屬院大門旁側有許多樹木，樹後面是家屬院的院牆，可以說從中午到傍晚都是陰涼地。每天都有許多人過來乘涼，不遠處還有個公交站牌，更別說一天到晚行人不斷。
秦峰在
這邊住了幾年，很清楚門外的人流量。可他好奇門衛怎麼這麼熱心腸，是不是有求於他。畢竟涉及到錢財。
“還是不了吧。我家模子有限，每天做的剛好。推到這邊賣的話，廠裡的同事下午下班就沒得買了。”
門衛脫口而出：“你再買些模子，不然錢都讓外人賺了。”
秦峰失笑道：“你可以弄個箱子啊。你老伴幫你看著的時候去進貨，一天一箱生活費也出來了。你要是怕廠領導不讓你賣，回頭我跟後勤主任說說。”
門衛擺手，“我這麼大年紀要那麼多錢幹嘛。你這五個孩子眼瞅著就大了，我還聽說他們幾個學習忒好，將來都是上大學的苗子。你哪來這麼多錢？顧工的錢又不能動。”
秦峰見他好像真為他著想，“您說的也對。回頭我算算夠不夠。怎麼都得先緊著咱們自己人，您說是不？”
門衛點頭，順嘴問：“這是去哪兒？”
“去我爹媽那兒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秦峰衝他點點頭，就伸出手臂護著三個兒子過馬路。
門衛的妻子從廚房出來，看到秦峰過馬路跟地下黨接頭似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秦工這人真好。我活了大半輩子，甚麼人都見過，就沒見過秦工這樣的。你說秦老師他是哪輩子燒了高香啊？”
門衛想想，“可能他姐太不懂事，全家都指望他，時間長了慢慢就變得這麼有擔當。”
擔當這一點讓門衛說對了。
秦峰努力學習，厚著臉皮去找顧老請教，就是希望出人頭地，讓他和全家人過上好日子。他凡事操心，就是爹媽實在，被他大爺二大爺欺負了都不知道反抗。尤其他媽還是睜眼瞎。時間長了，便習慣大小事包攬。
要是他前世的爹媽穿越到這裡，就算秦峰跟以前長得一模一樣，他爹媽都不敢認。因為以前大小事包攬的是他爹媽。
在他爹媽眼中他跟他現在的媽沒兩樣——好騙！
話說回來，周圍多算計的人，秦峰還是懷疑門衛有甚麼事找他。他爹媽比他和幾個孩子都閒，經常跟人聊天，於是到家就把門衛的提議告訴他們。
隨後又說：“我平時也沒跟門衛走動過，他怎麼突然這麼好心？”
秦老漢理解，因為這種突然的關心自打秦峰迴來他也經常遇到，多是一些想跟他家結個善緣的人。
有些人也不是指望秦峰幫大忙，比如孩子成績一般般，就找秦老漢詢問，是讓他上中專好，還是上高中拼一把。
秦老漢一個小學老師，還只能教一二年級的數學，哪懂這些啊。也知道人家不是問他，於是就趁著吃飯的時候替他們問秦峰。
前年就有這麼一家。
秦峰起初建議上中專。又怕耽誤人家，飯後消食，帶著渺渺逛到對方家裡，瞭解到那孩子成績一般是偏科嚴重，秦峰就建議上高中學理。
那孩子家境一般般，兄弟姐妹還多，全家都指望他讀書改變命運，也想拼一把大的，便採納了秦峰的意見。
去年年底，也是高二第一學期結束，總成績比高一時好太多，他父母大為震驚，嚴重懷疑他作弊。大中午的就帶著成績單去秦峰家，問他分數是不是被改過。
秦峰知道他們都是睜眼瞎，就跟他們解釋，沒有文科拉分，這個成績正常。高三下學期努力一把，濱海師範大學應該不成問題。
秦老漢再次提起這樁事，隨後又說，“門衛的孫子好像快上高中了，可能聽說過這事，所以想找你——”
“找啥啊？”周氏端著一筐散發著香味的青皮長條瓜進來，“門衛就是不想便宜外人。”
秦老漢：“有錢不
賺他傻啊？”
周氏瞥他一眼，拿起倒扣在瓜上的小菜盆，挑六個熟透的放進去，然後遞給顧無益，“下午再吃。別吃冰棒了。不然晚上再受涼了，明兒一準拉肚子。”
“你倒是說啊。”秦老漢急了。
周氏：“他孫子是快上高中了，兒子兒媳婦就趁機找他要錢，給孫子交學費和伙食費。”
“他老家不是在二中旁邊？”秦峰奇怪。
周氏點頭：“就隔一堵牆，哪用住校啊。他們啊，就是變著法的要錢。門衛跟咱們村的人說過，現在有錢月月給都行，以後老了容易生病，沒錢給他們，到時候也不能再住門衛室，說不定他兒子和兒媳婦能把他們老兩口趕出去。你說他賺那麼多錢有啥用？”
秦峰不禁說：“真看不出啊。”
周氏：“他兒子兒媳婦沒事就過來幫他們洗洗刷刷，我也沒想到那個德行的。現在想想，老兩口還沒我和你爹大，又不像你瞎講究，冬天的床單也十天半月洗一次，哪用得著兒媳婦兒子幫忙啊。”
顧無益忍不住說：“這就是爺爺常說的，該孝順的時候不孝順，不用孝順的時候瞎孝順。”
秦老漢點頭，隨後看向他兒子。
秦峰不想做，又不希望已經對兒子和兒媳婦失望的門衛再次失望，“我跟門衛說的也是實話，沒那麼多模子。”
顧無益：“等考完試我們每天晚上十點再睡，早上七八點再起呢？”
早上沒人買冰棒，十點鐘再出攤也行。
秦峰算算時間，“那你們就多做一鍋吧。”
傅青雲忍不住給顧無益使眼色，別光說人家的事啊。
顧無益看著老兩口，很開心的那樣子，不想這時候提起讓他們糟心的秦穎。
“咱們先去看看知了出了沒，回頭晚上來摸知了猴，讓奶奶給咱們做。”顧無益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倆出去。
哥倆到大門外一起瞪顧無益。
顧無益同他們解釋一番，就說：“周爺爺過來自然會說。他們這些老人到一塊，不是聊親戚，就是聊子女，聊著聊著自然而然就會聊到秦穎身上。到時候再問也省得他們二次心煩。”
傅青雲和傅凌雲不信，周家舅姥爺的情商可沒低到主動聊秦穎的份上。
顧無益抬手：“我保證。”
哥倆見狀，暫且信他。
中午熱得很，得有三十一二度，所以也沒讓他們等太久，秦峰的大舅就來了。同來的還有秦峰的舅媽。
平時都是周大舅一個人過來，以至於周氏緊張的問，“大嫂咋也來了？”
周舅媽笑著說：“地裡沒啥活，今天又是星期天，不用給幾個小的做飯，他們都跑店裡去了，你大哥就讓我跟他過來在你家過一天，傍晚再回去。”
周氏放心了，請他們進來就讓他們吃瓜，“地頭上種的。”
秦峰的舅媽驚訝：“地頭上？沒人摘？我種的南瓜和冬瓜都長不住。”
周氏朝她兒子睨了一眼，“你外甥厲害的很，跟村裡人說偷雞摸狗公安也管，誰還敢碰我們家的東西啊。”
兩口子不由得看向秦峰。
周氏又說：“村裡的二流子前些天特意找到我解釋，我們家的雞要是丟了也是黃鼠狼乾的。”
周大舅笑了：“小峰這樣說人家也信？誰不知道偷雞摸狗拔蒜苗這種小事公安要是管能累死他們。”
秦峰：“這話的意思是都去報案，累死公安忙死法院。大家因此誤認為公安不管，所以很少有人報案。”
周大舅頓時不禁問：“所以真管？”
秦峰點頭：“即便查不出偷雞賊，公安過來走一圈也夠他們安生一年半載的。”
周大舅懂了。
秦老漢先前也以為兒子嚇唬村裡人，聞言確定不是，總有一點不安的心也踏實了，“最近生意怎麼樣？”
周大舅：“我聽小峰的，咬牙買個風扇和冰箱，最近天天中午人不斷。我總覺得賣冰棒汽水比賣飯還賺錢。”
秦老漢替他大舅子高興，“那就好。一個夏天應該就能把冰箱和風扇錢賺回來。往後都是淨賺的了。”
秦峰想到他舅一大家子就指望那兩間小店，還欠著買房子的外債：“回頭在門口按個插頭，冰箱移到門邊，過往的行人看見了生意應該會更好。”
周大舅有些擔心，“不會被賊惦記上吧？”
“晚上店裡沒人？”
周大舅點頭：“我們住二樓。”
秦峰頓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二樓又沒風扇，你們也不怕中暑。”
他舅媽解釋：“地上不能睡，總不能幾張桌子拼一塊當床吧？這讓街坊四鄰看見了，來吃飯的時候多膈應啊。”
秦峰：“摺疊的鋼絲床。”停頓一下，想想，“回頭我要是能碰到在公安局上班的同學，他要是問我怎麼有空去市區，我就說去那兒看看你們。他經常出任務，一個月三十天有二十八天在外面吃，要是知道你們賣飯，應該會過去捧捧場。”
老兩口明白了。
公安常光顧的地方，給小偷十個膽子也不敢溜門撬鎖。不然他們就上街搶了。
思及此，周大舅立即表示回去就買個鋼絲床。
周氏：“你們別光說話，吃瓜。這次來買啥？”
她嫂子把單子遞給秦峰，“你看看，老小寫的。也得虧聽你的話讓老小上學，不然全家都是睜眼瞎，你給我們支再多招，也不敢去城裡幹生意。”
秦峰考上大學那年，他小表弟八歲了還沒上學。當時周家沒人知道會恢復高考，認為上學沒用。
考上大學的秦峰在這方面說話管用，第二年他九歲的小表弟也走進小學一年級的教室。
由於上學太晚，今年十九歲了才上高二，到秋升入高三。
周氏聞言忍不住說：“他都快上高三了，你還讓他去店裡？”
她嫂子趕忙解釋：“沒有。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寫的。”說出來，想到兒子的成績，“小峰，我覺得你弟明年夠嗆。”
秦峰：“別給他壓力。改革開放，形勢一片大好，又不是隻有考大學一條出路。我說知識改變命運，也不止考大學。”
他大舅十分贊同：“做生意都比人家機靈。懂得多心裡有底，敢幹！”
秦峰點頭。
他舅媽想想小兒子說話一套一套，她有時候都跟聽天書一樣，“你說得對。王根寶那種東西都能賺錢，我不信我兒子不行。”
顧無益聞言看向急的幾次想插嘴的傅青雲和傅凌雲。
——我說甚麼來著？
傅青雲微微點頭，也注意到屋裡陡然安靜下來。隨即開口打圓場，“舅奶奶說得對。舅奶奶，王根寶沒去你店裡顯擺，給你添堵吧？”
秦峰的舅媽疑惑不解：“他顯擺啥？”
傅青雲看向秦峰，所以真是男孩？
秦峰看懂了他的眼神，趁機問：“秦穎生個女孩？”
周大舅很奇怪，“我之前沒說？”
秦峰：“說了。只是他沒來找青雲和凌雲，我總覺得是不是另有隱情。”
周大舅樂了，“我還當咋了。他倒
是想找。可也得先找跟他保證一定是兒子的那個中醫。那個老中醫說自己不可能把錯，一定是他的孩子剛一出生就被護士換了。
“王根寶自己小心眼，防著別人這點，秦穎發動那天，他把他哥他嫂子都叫過去，堵在產房門口，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人家咋換啊。
“王根寶認為老中醫給自己找藉口，一生氣就把人的招牌砸了。也是這事我才知道，上面不許透露孩子的性別。應該怕打胎。老中醫這算是明知故犯。倆人都被拘留半個月。”
傅青雲和他弟的心落到實處。
顧無益不禁笑道：“活該！”
秦峰忍不住說：“難怪這麼反常。”說出來，注意到他媽的神色好像有點擔憂，“他進去了，秦穎一個人照顧仨？”
秦穎畢竟是周大舅看著長大的，周大舅這人又厚道，王根寶進去之後，他就生出一點惻隱之心，讓他兒媳婦去看一下。用他兒媳婦的名義，還讓他兒媳婦告訴秦穎，她是揹著他們偷偷去的。
所以秦穎家的事，周大舅很清楚。
“王根寶以為百分之百是小子，還沒生就請好保姆了。”
周氏放心了。
秦峰這才開口：“媽，你這樣可不行。回頭她過來哭鬧，難不成還真把青雲和凌雲給他們？”
周氏：“你不懂，她好好的就不會來找咱們。”
秦峰意外。
——他媽居然不是擔心秦穎受罪。。
周氏見狀，忍不住瞪他，“我就那麼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