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笑了笑：“阿姨，你還是數數吧？”
中年婦女立即掏出錢數了一下，說道：“沒少，沒少，一分錢都沒少。小夥子，謝謝了。”
說著，她把那20塊錢直接往梅志超的口袋裡塞。
梅志超抓住她的手說道：“我拿到錢包到這裡，至少有幾千米，中間一個人都沒有，我要是要錢的話，直接就走了。”
說完，梅志超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哎，小夥子，你......你哪個單位的？回頭我讓我愛人給你寫封感謝信！”
梅志超擺了擺手。
一個老年人由衷地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都學壞了，像這樣的小夥子，真的很難找了。”
梅志超這一路上也想了很多。
過去老百姓之間的信任度都是很強的，大概也就是從這時開始，社會上越來越缺少信任了。
梅志超在路過一些住宅的時候，仔細地看了看，還好，目前家家戶戶都沒有裝防盜窗，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原本推開窗戶就可以看到陽光的日子，最後變成了先是鋼筋，後來是鋁合金的牢籠。
說來說去，都是錢鬧的，這好像是個無解的難題。
大家彼此信任的時候，口袋裡沒錢，物資也匱乏。
等物資充裕，大家口袋裡並不缺錢的時候，信任感又沒有了。
梅志超嘆了口氣，只是希望缺乏信任的日子晚一點到來。
他剛剛來到譚永剛家門口時，正巧看到譚婆婆從廚房端菜出來，趕緊叫了一聲“婆婆好”。
譚婆婆看到他，把菜往桌子上一放，立即迎上來抓起梅志超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嗯，這一年多來吃了不少苦，壯實多了，也成熟多了，這才像個真正的男子漢！
快跟婆婆說說，這一年多來你都經歷了甚麼，怎麼一會說你沒了，一會又說你安全歸來，我這老太婆都被他們弄糊塗了。”
梅志超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死裡逃生的經歷，譚婆婆嘆了口氣：“唉，可惜小麗前天上的船，昨天她爸爸才得到你的訊息，不然她得有多高興呀！
你是不知道，這一年多來，小麗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整天無精打采，情緒低落！
我知道，她比你年紀大，不好意思說，其實呀，她心裡一直有你！”
譚婆婆的話讓梅志超有點尷尬。
糊弄別人可以，糊弄譚婆婆的話，梅志超可說不出來，尤其是譚婆婆愛憎分明的性格，梅志超覺得她一定會理解自己。
“婆婆，”梅志超硬著頭皮說道：“其實譚麗姐一直把我當弟弟看待，而且這次回來後，我已經打算和我的一個女同學訂婚了。”
譚婆婆一怔。
梅志超解釋道：“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那位女同學天天去我家，把我母親和弟弟，當成了她的母親和弟弟，又做女兒又做姐姐地照顧我的家人。
你說，我回來後怎麼能辜負人家？”
譚婆婆這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小薛的妹妹吧？”
她說的小薛就是薛斌，作為譚永剛的司機，譚婆婆聽他聊起過妹妹經常去梅家的事。
梅志超點了點頭。
譚婆婆“嗯”了一聲：“那丫頭還真是仁義，在知道你都沒了的情況下，還能做到這點，真的很不容易呀！
那丫頭我有印象，白白胖胖的，在醫院的時候我見過她。
唉，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其實小麗也想著經常去你家照顧你母親和弟弟，只是聽說她經常去，所以就不好意思去了，名不正言不順嘛！”
梅志超相信譚婆婆的話是真的，一來譚婆婆不是個喜歡撒謊的人，二來譚麗也絕對是個重情誼的人。
正因為如此，梅志超才實話實說，同時也相信她們能夠正確面對。
“算了，”譚婆婆雖然很失望，但卻非常大度地笑道：“做不了我孫女婿，做我孫子也一樣！”
這時門外傳來停車聲，很明顯是譚永剛回來了。
梅志超站起來迎了出去，看到轎車已經掉頭離開。
“小梅，哈哈哈！”譚永剛爽朗地笑道：“我看你就不是個短命的人。俗話說的好，好人不在世，禍害遺千年，像你這樣的禍害，壽命長的很！”
譚婆婆瞪了兒子一眼：“怎麼說話的？”
說完，她轉身去廚房端菜了。
梅志超趕緊伸出雙手，緊緊地與譚永剛握了握，尷尬道：“譚局長，在你眼裡我怎麼就成了禍害？”
梅志超還以為譚永剛說的是譚麗的事。
譚麗變化那麼大，譚婆婆都看出來了，譚永剛沒有看不出來的道理。
握完手後，譚永剛一隻手搭在梅志超的肩膀上說道：“你不是禍害嗎？就你搞的那個甚麼走私攤，可把我們給坑苦了。
知道嗎？我們的布匹門市部基本上沒人上門，根據省裡的指示，最多也只能維持兩到三年。
現在我們在西門口的布匹點，已經合併到大中商場去了，四碼頭的布匹店與八角石的布匹點合併了，幾個百貨商場的布匹櫃檯都已經撤銷了。
更氣人的是，有人提出連衣服和其他走私貨都能買，那麼其他東西為甚麼不能賣呢？
你也看到街上到處都是擺攤設點的了吧？我們商業局的飲食店和副食品商店也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裁縫店更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關門。
你說，你不是禍害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