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梅志超所料,鄰居們都在平臺上納涼,梅志存剛剛把電視從上面搬到家裡,就聽到電話鈴聲響起。
一般晚上是沒有人打電話來家裡的,而且還經常有人打錯電話,所以電話在響第一遍的時候,梅志存並沒有打算接。
等他準備出門的時候,鈴聲又響了起來。
梅志存有點不耐煩地走過去拿起電話,非常粗暴地問道:“喂,誰呀!”
聽到弟弟的聲音,梅志超感到無比地親切。
“志存,是我,哥。”
梅志超一聽,嚇得渾身一哆嗦,電話差點滑掉了。
他聽出來了,有點像哥哥梅志超的聲音。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地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門口,想到左右鄰居全部在平臺上,整層樓都沒有一個人,原本悶熱的天氣,讓他動感一絲寒意從腳底下冒了出來。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肯定是別人的惡作劇。
“你媽的誰呀,你是誰哥?”
“志存,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嗎?”
他不說還好,再次確認是親哥哥的聲音,梅志存“咔嚓”一下把電話掛了。
清明節他還在鄉下去給哥哥燒了紙錢,今天晚上突然接到哥哥的電話,這對於一個剛剛上初中一年級的人來說,那種驚嚇簡直了。
他轉身就朝門外跑去,“砰”地一聲把門鎖上。
在過道上向外跑的時候,總感覺有人跟在後面,不時地回頭看一眼,然後跑的更快,一直爬上樓梯,看到躺在床上的鄰居們,他才鬆了口氣。
看到母親已經躺在旁邊的竹床上睡了,梅志存不敢吭聲,躺在自己的竹床上,豎著耳朵聽著樓下,看看還有沒有電話的鈴聲,還在整個晚上電話鈴聲再也沒想過了。
梅志超回到車上之後,問司機能不能找個地方暫時住下來?
司機不解地問道:“怎麼,家裡沒人?”
“不是。”梅志超苦笑道:“家裡人都以為我死了,晚上突然接到我電話,我弟弟嚇得都把電話撂下來跑了,我哪裡還敢回去?”
本來梅志超還想到要給薛欣怡打電話的,看到弟弟剛才的那種反應,他不想把薛欣怡嚇出毛病來,所以沒再打了。
司機笑了笑:“也是,人嚇人得嚇死人。這樣吧,晚上我也是準備到安全部門招待所去住的,要不你跟我一塊兒去?”
“那就麻煩你了。”
車子穿過整個市區中心。
一年多的時間,整個城市沒有甚麼變化,這是路邊的攤點,好像多了一點點。尤其是在幾個電影院的門口,各種叫賣聲比過去顯得要嘈雜了許多。
梅志超問道:“現在國內是不是允許個人做生意了?”
司機解釋道:“也沒有下達甚麼相關的檔案,只是知青不斷的返城,再加上城市周邊農村,有很多人到市裡來搞副業,全國各地都差不多,路邊的攤點比過去是要多了很多。”
梅志超問道:“那工商局就要忙起來了。”
“是呀,”司機說道:“不過現在許多城市開始成立城管,我估計還成這樣的城市要晚一步,不是今年年底,恐怕就是明年初的事吧!”
梅志超笑了笑:“我們海城山清水秀,就是城市小了一點,在全國沒甚麼名氣。”
司機笑道:“也還可以吧。你大概不知道,國內拍的第1部電視連續劇《敵營十八年》,據說就是在你們海城取的景,今年初上演的時候,可以說是萬人空巷呀!”
說完,司機還哼起來電視劇裡面的插曲:“啊戰友,你喬裝改扮深入敵後去戰鬥;啊戰友,你機智靈活神出鬼沒去戰鬥。啊……啊……啊——,勝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在前頭......”
安全部門的招待所算是條件比較好的,梅志超和司機共睡一個房間。
司機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梅志超卻一夜沒睡好。
第2天一大早,他就來到了曹玲的家門口。
一來這是早上,二來曹剛比他還大一歲,一個大男人的見到他,應該不至於被嚇著吧?
差不多到了七點半,看到曹剛從單元裡扛著腳踏車下來,正準備騎上去的時候,梅志超迎面朝他走去。
“曹剛!”
曹剛正準備上車,定眼一看,嘩啦一下,連人帶車摔倒在地上,又在地上打了一個滾。
看到梅志超正笑著朝他走來,他臉刷地一下就白了,連滾帶爬的往單元裡跑。
“曹剛,你跑甚麼?”
曹剛跑到單元門口時,兩腿直髮軟,再也邁不開步了。
他靠在門口轉過身來,看到梅志超面帶著一臉無奈的微笑朝他走來,他拼命擺著手說:“兄......兄弟,姐......姐夫,冤有頭,債有主,誰欠你的找誰去,我可沒得罪過你呀?”
梅志超沒辦法,只好站在原地,用手拍著胸口“砰砰”響,說道:“曹剛,我是人,這大白天的,你怕甚麼呀?”
恰好在這時,曹母端著痰盂走了出來,看到兒子靠在門口,像是犯了甚麼病似地,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了?”
曹剛用手指了指梅志超。
曹母轉頭看去,直接梅志超彬彬有禮地喊了句:“曹阿姨好!”
“哦。”曹母點了點頭。
梅志超和曹剛都以為她的膽子大,但看她那樣子,好像是沒認出梅志超。
果然,曹母回過頭來看著兒子,準備說甚麼,突然愣住了。
她慢慢再回過頭來看清是梅志超之後,大喊一聲“媽呀”。
只聽“咣噹”一聲,她扔下痰盂就往回跑。
不過和曹剛一樣,沒跑兩步腿就軟了,直接朝地上坐去。
“媽!”
曹剛趕緊伸手把她扶住。
梅志超正準備過去扶,又怕扶出事,剛邁出一條腿,又停住了。
“對了!”
曹母突然想起了甚麼,一把推開兒子,衝向撒了一地尿屎的痰盂,看到裡面還有一小半,一聲不吭,拿起來就朝梅志超的臉上潑去。
兩人距離太近,梅志超也沒想到她用這一招,立即向一腿,臉和身上是躲過去了,卻被她潑了一褲子。
梅志超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江南的土方法。
傳說對方如果不是人的話,只要把屎尿往他身上一潑,他就化為無形。
那叫一個臭呀,梅志超幾乎被燻倒。
看到梅志超還站在原地,曹母才瞪大眼睛問道:“你......你真是人,沒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