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母和梅志存都不認識,薛欣怡卻很意外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譚麗。
她一手提著一大包東西,看到薛欣怡居然在梅家,顯得有些尷尬。
“哦,梅志超剛到國外不久,春節也沒時間回來,他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從滬城帶點東西回來。”
說著,她從包裡拿出給梅母和梅志存買的圍巾,手套,還有好多滬城的食品和糕點,比如大白兔奶糖、椰子糖、花生牛軋糖、麥乳精等。
同時她還包了兩百塊錢的紅包。
就在她準備掏紅包的時候,梅母實在忍不住了,又趴在桌子上痛哭起來。
薛欣怡鼻子一酸,立即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
譚麗懵了,大過年的,她們這是......
“阿姨,”看到譚麗年紀比較大,梅志存喊了她一聲阿姨後說道:“我哥哥去世了。”
“甚麼?”
譚麗嚇了一跳,她瞪大眼睛看著梅志存,剛想說“開甚麼玩笑”,但卻忍住了。
大年三十的,誰會開這種玩笑?
原來譚麗並不知道梅志超的噩耗,她是昨天才從滬城趕回來過年的。
回來前,看到梅志超一直沒來電話,估計他遇上甚麼難事,因為沒有安頓好,或者感覺那邊不怎麼樣,所以才不好意思打電話回來。
所以上街買東西的時候,她特別替梅母和梅志存買了一些禮物。
她們家也是下午吃年夜飯,只不過吃的比較早。
按照海城的風俗,一般大年三十是不串門的,只有等到初一才互相拜年。
可譚麗覺得梅志超第一次不在家裡過年,梅母和梅志存在家肯定很不習慣,也很冷清,所以她打算過來陪陪梅母聊聊天。
聽說她要來梅家,譚婆婆另外又拿了一些東西,還拿了兩瓶西鳳酒,讓譚麗帶來。
譚麗的意思是,梅家沒人喝酒,譚婆婆卻告訴她,正因為如此,才更應該送兩瓶好酒過來。
因為他們不喝酒,所以才不會買酒,萬一家裡來了甚麼客人,連酒都沒有,那得多沒面子呀?
譚麗想想也是。
出門的時候,外面還下著雪。
她不敢騎腳踏車,一直扶著從城東走到城西。
來到門口的時候就感到非常奇怪,怎麼梅家門口連對聯都沒貼?
她還後悔自己沒帶一副對聯過來,沒想到進門就聽到這麼個噩耗。
她把東西放下,走到薛欣怡的面前問道:“怎麼回事?他弟弟說的是真的嗎?”
薛欣怡沒有回答,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她這麼一哭,梅母反倒立即擦乾了眼淚,一邊勸著薛欣怡別哭,一邊問譚麗是誰?
譚麗告訴梅母,當初梅志超把她婆婆的腰傷給治好了,現在她在滬城讀書,知道梅志超出國回不來,所以就買點東西來看看。
“謝謝你,姑娘。”梅母這才含著眼淚,把梅志超的事說了。
但她沒提烈士的事,這事連薛欣怡都沒告訴,只是說梅志超出了車禍。
“怎麼會這樣?”譚麗完全不信:“你......你們沒搞錯吧?”
梅志存這時解釋道:“是我跟我媽一塊去A國看的,錯不了。”
譚麗半天沒回過味來,後來拍著薛欣怡的肩膀說道:“小薛,別哭了,大年三十哭不吉利。來,我陪你們喝一杯!”
對於譚麗而言,梅志超的噩耗完全措手不及,她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除了陪梅母和薛欣怡喝了一杯酒之外,一直默默無語地陪著大家坐著。
直到看到外面的雪越來越大,又越來越晚了,梅母才讓她們早點回家。
第2天一早,薛欣怡又來到了梅家,梅母再三讓她以後少來家裡,可薛欣怡堅持說,以後她就是梅母的女兒,梅家就是她的家。
沒過一會,胡丹妮帶著班上的同學們,都跑到梅家來拜年,其實就是問候梅母,包括塗國慶、李紅英的母親也來了。
沒過一會,曹玲的父母也來了,曹剛則帶著服裝廠所有的人都來了。
曹玲因為前段時間回了一次海城,所以春節就沒回來,她特意打電話回來安排自己的父母和曹剛他們過來的。
而且特意叮囑,讓他們一定要從院子的後門進來,讓院子裡的人都看看,梅家還是有很多朋友的。
沒過一會,市委書記夫婦和譚麗的父親譚永剛、譚婆婆也來了,其實他們都是以個人的身份前來給梅志超拜年的,卻驚動了航運君的領導,弄的局裡所有領導都臨時跑到梅家拜年。
薛欣怡一家人隨後也來了。
看到梅家一下子來了這麼多領導,院子裡一下傳開了。
大家對梅志超的死都唏噓不已,在他們看來,梅志超要是不死,將來畢業回來那還了得?
就在這裡,京城安全部門領導,帶著省城和市裡安全部門領導都來了,光轎車就來了十多輛,海城人還從來沒看到過這麼多的轎車。
這些人大家都不認識,但市委書記認識省城安全部門的領導,看到他們來也是大吃一驚,不知道他們跟梅志超有甚麼淵源?
省城安全部門領導悄聲把京城安全部門領導,跟市委書記作了介紹,看到市委書記對京城安全部門領導都非常客氣,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知道一定是大幹部。
從梅家出來之後,京城安全部門領導,才把梅志超的事跟市委書記作了介紹,同時叮囑他,將來不管梅家有甚麼事,一定請他多關照。
但梅志超的身份絕對不能洩露出去。
雖然這些領導的到來,給足了梅家的面子,卻更讓大家感覺到梅志超死的太可惜。
到後來以訛傳訛,整個海城都瘋傳京城的大首長,都來給梅家拜年了,許多外單位的人甚至跑到航運大院來打聽,弄的院子裡的人都跟著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幾個月過去了,春夏之交的捕魚季節到了,梅志超他們還是沒有看到一條漁船,而山本惠子和松島洋子的肚子越來越大。
掐指一算,她們都超過七個多月了,隨時隨地都有分娩的可能。
這天晚上,海面突然颳起了颱風,而且雷雨交加。
梅志超摟著山本惠子和松島洋子坐在洞裡,看到她們兩個有點害怕的樣子,笑著安慰道:“在我們東方許多文學作品中,都有過描寫,那就是奇人出世的時候,天必有異象,今天你們兩個要是能把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說不定將來就是你們島國的首相、大臣甚麼的。”
松島洋子嫣然一笑。
山本惠子卻白了他一眼,懟道:“你當生孩子像你放炮呀,想甚麼時候出來就甚麼時候出來,我......”
“噓——”梅志超突然朝她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怎麼了?”她們異口同聲地悄聲問道。
“外面有動靜。”
她們兩個豎起耳朵聽,聽到的只有風雨海浪和電閃雷鳴聲,梅志超卻立即起身,首先吹熄了煤油燈,然後朝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