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玲也是難得睡一次懶覺了,感受著梅志超手指間的力度,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她閉著眼睛說道:“別撩,撩起火來,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梅志超笑道:“差不多就可以了,咱們的小作坊剛剛開始,你讓你弟弟一早趕過去,自己卻在這睡大覺,用不著兩天,你弟弟就會懈怠的。”
曹玲把手一擺:“別指望我,你就當我已經到滬城去報到了。”
“你不是還沒走嗎?”梅志超直接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
曹玲坐在了床上,但還是閉著眼睛,一會向前栽去,一會又向後倒去。
梅志超只要抓住她的肩膀,她又順勢靠在梅志超的懷裡。
梅志超的另一隻手,又在她胸前捏了一把:“趕緊的,等今天的事完了之後,你蒙著頭睡上的三天三夜也沒人管!”
曹玲打了個哈欠,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夢遊一樣下床,搖搖晃晃地朝廚房走去。
洗漱完畢,回到客廳吃早點的時候,曹玲才慢慢找回狀態,問了梅志超一句:“你的意思是,準備去工商局辦理個體戶營業執照?”
梅志超點頭道:“是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辦,可不管怎麼說,我們去了,他們不給辦,到時候就不能怪我們。”
曹玲點了點頭:“你這叫防患於未然,不錯。”
“另外,我還想註冊一個商標。”梅志超解釋道:“比如東風手錶,蝴蝶牌縫紉機,還有永久牌腳踏車,這些都是商標。
咱們做這些服裝,如果不打上一個商標,會讓人感覺就是裁縫店裡做出來的,價格沒辦法抬高。
如果我們註冊一個商標打上去,誰知道是個小作坊出來的,還以為是國家正規企業,甚至是國際名牌呢!”
曹玲不解地問道:“商標還要註冊嗎?不就是跟人起個名字一樣,為的就是讓人家有所區別。我們直接起個名字,縫在衣服上不就得了?”
別說是曹玲這樣的營業員,恐怕絕大多數國人都還沒有商標意識,畢竟大家衣食住行所買的東西,全部都是國營企業生產的。
對於商標,恐怕是企業與企業之間的事情,普通人哪裡懂得這麼多?
梅志超解釋道:“就算你起了個名字,不也得上戶口嗎?我們到工商局要求註冊商標,也就等於給我們的服裝品牌上個戶口,只不過人的名字可以重,商標的名字卻不能重,不然,人家還要告你侵權。”
曹玲連侵權一詞都沒聽說過。
在她看來,既然梅志超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有道理,或者說國家有這個方面相關的規定,只是自己不懂而已。
當然,這也是源於她對梅志超的信任。
換成別人,只要是不懂或者沒聽說過的事情,不跟你抬槓就算好的了,想讓曹玲完全聽你的,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性。
曹玲吃完飯之後,又拿著戶口和城鎮居民糧油供應證,還有她的調令,準備去完工商局之後,再前往派出所和街道辦理調動工作。
他們首先來到工商局,看到各個科室的門都開著,裡面絕大部分的人都泡著一杯茶,男的抽著煙,看著一大早送過來的報紙。
這種景象,是七八十年代機關普遍存在的,所以後來才有漫畫家們諷刺這種現象,叫做“一杯茶,一支菸,一張報紙看一天。”
有些女同志,則坐在椅子上織著毛衣。
這也是七八十年代的一種普遍現象,好像所有做機關的女同志,都有織不完的毛衣。
梅志超和曹玲走進第一間辦公室,看到一個三十出頭中年男人,正背對著大門歪坐在椅子上。
辦公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嘴角叼著一支香菸,手裡拿著報紙看著。
“同志,”梅志超面帶微笑地問道:“請問在哪裡可以辦理工商營業執照?”
那人斜著眼睛看著梅志超的同時,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人,也抬頭看了梅志超和曹玲一眼,又都低下頭去,該幹甚麼幹甚麼。
在他們看來,詢問和辦理營業執照,應該是企業幹部的事情,不管是梅志超還是曹玲,以他們這個年紀,怎麼可能代表企業的領導呢?
“哪個單位的?”
那人態度非常生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警察在審問犯罪嫌疑人。
“哦,”梅志超問道:“我是想問,個體戶經營執照在哪裡辦?”
其他人又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梅志超和曹玲一眼,接著又低下頭接著幹自己的事。
“個體戶?”那人上下打量了梅志超一眼,把手裡的報紙翻了一面,一邊看著,一邊說道:“沒聽說過個體戶還要辦執照的,擺個攤甚麼的,到時候工商所的管理人員會去收管理費的。”
“哦,那註冊商標呢?”
註冊商標也是企業的事情,而且手續和過程非常複雜,但至少你是有一個生產企業,完了你還得準備各種資料。
梅志超之前說是來註冊個體戶經營執照的,現在又來問商標註冊。
真正辦這些事的,基本上都是單位的領匯出面,而且會帶上單位的介紹信。
看到梅志超和曹玲那麼年輕,尤其是梅志超,完全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學生。
其實不僅僅是那個人,幾乎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覺得他們是吃飽了撐的,一大早沒事跑來找事。
那些人雖然沒說甚麼,卻在悄悄互相掃視了一眼之後,不屑地搖著頭。
那人本來還想壓住性子,可轉而一想,一大早甚麼也沒幹,就碰見兩個小毛孩跑到這裡來問這問那,忽然把報紙一合,往辦公桌子上一拍。
“你幹甚麼?”那人靠在椅子背上,斜瞟著梅志超問道:“你是吃飯沒事幹嗎?一會兒工商執照,一會兒商標註冊,這都是你管的事嗎?滾、滾、滾!”
我勒個去!
這就是後世傳說的,七八十年代許多部門,都是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嗎?
梅志超還想解釋甚麼,曹玲走到桌子邊上,用手指敲著桌子問道:“這麼說話的,你甚麼態度?”
全辦公室的人都抬眼看著曹玲。
那人打量了曹玲一眼,冷笑道:“你說我是甚麼態度?這是我們辦公室的地方,不是菜市場,一大早的,誰讓你們進來搗亂的?”
梅志超把頭一歪,剛想問他:你憑甚麼說我們是來搗亂的?
誰知道曹玲一聲不吭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把裡面還冒著熱氣的茶葉水,“噗”地一下澆了那人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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