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成說道:“你是不是接到了我的匯款?上午打電話的時候我沒跟你說清楚,商業局把我們的褲子收去之後,滌綸褲的統一標價是38塊5,所以我給你們匯過去的錢是3850塊。”
梅志超問道:“那些的確涼花格喇叭褲,還有牛仔褲呢?”
葉大成一愣:“怎麼,後面還有你們的褲子嗎?”
“不是,我就問一下。”
葉大成“哦”了一聲,解釋道:“的確涼花格喇叭褲統一賣27塊錢一條。不過有人提意見,說那種褲子有傷風化,已經勒令停止生產了。
各種顏色的勞動布喇叭褲,一律30塊錢一條。
當然,服裝廠生產這一塊倒是沒有甚麼損失,就是工人們沒有了抽成,另外自己不能賣了,各商店的利潤和我們之前相比,卻少了很多。”
梅志超又問道:“那銷量怎麼樣?”
“各個商店都在排隊,褲子只要一掛出去就被搶購一空。”
“那商業局為甚麼不增加生產計劃?”
葉大成尷尬地笑道:“這我哪知道?”
坐在桌子邊上地譚永剛說道:“你放下電話吧,這個問題我知道。”
梅志超把電話放下後,回到桌子邊上坐下,譚永剛問道:“具體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梅志超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在床上認識了這個滬城的知青,和他一塊去了他家,剛好她母親在街道一個服裝廠工作,她們正好生產這些褲子。
我那天去的時候,她們不管滌綸布、的確涼還是勞動布,也不管是喇叭褲還是牛仔褲,全部都買50。
當時我就想到給譚麗姐買點禮物,也不知道她喜歡甚麼式樣和顏色,除了太花哨的的確涼花格喇叭褲以外,我一樣給她買了一條。
剛剛我聽這個知青說,這兩天商業局出面,對服裝廠生產的褲子實行統購統銷,而且又分別在好幾個服裝廠訂購了相同的褲子,現在的價格也下來了。”
接著,梅志超把剛剛葉大成報的價格,一一報給了譚永剛聽。
即便是現在的價格,在譚婆婆和譚麗看來,也高了。
她們關注的都是布料的質地,至於時裝的附加值,別說她們,恐怕國人還沒幾個有那種概念。
譚永剛聽完之後說道:“就這個布料的質地而言,最高也就只能像剛剛那個人說的那樣賣這麼多,至於媽和小麗你們說的貴,那是你們根據自己在裁縫店裡製作的價格相比。
作為服裝製造廠,他們有許多成本投入,最終的利潤也都是上交國家,而這個價格也一定是物價局核准的,應該不算離譜。”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明白了。
譚永剛接著說道:“小梅花50塊錢買一條,明顯是貴了很多,但因為不是在商店買的,也不能說是受騙上當了,只能說是生產廠家把握不好價格,在沒出廠之前你去購買,人家只會報高價,不會報低價,萬一賣少了,受損失的是國家。”
譚婆婆和譚麗點了點頭。
譚永剛繼續說道:“至於剛剛你問你朋友那個問題,我現在就可以答覆你,這就是我們國營企業的保障原則。因為我們人民的購買力只有這麼多,這一條褲子將近要花一個月的工資,那麼還有錢去買別的衣服嗎?
如果大家都來買這種褲子,那其他的服裝不就滯銷了嗎?
如果造成長期的庫存和積壓,損失的不僅僅是商業局上交給國家的利潤,其他生產廠家也因為拿不到生產訂單,而陷入虧損的狀態。
這邊商場交了利潤給國家,國家又不得不把那些利潤去彌補虧損的生產廠家,這樣以來,整個市場不就亂了嗎?
所以說,即便是這種褲子再好銷,國家也不會投入過多的精力去生產,因為在國民經濟建設中,為了保障供給,我們需要做到一種平衡。”
梅志超明白了。
雖然從總體上來看,國家的物資供應有些匱乏,但並不是所有的物資都匱乏,只不過是為了保障人民群眾的基本供給,在國家制定的政策中,匱乏的物資會加緊生產製造,充足的物資儲備又會適當控制,這就是物資供應的調劑政策。
這也就是為甚麼,世面上會經常出現緊俏物資供不應求,但廠家卻並沒有大量生產的主要原因。
這就好比鳳凰牌、永久牌和飛鴿牌在全國各個城市供不應求,生產這三大品牌腳踏車的廠家,並沒有進一步擴大規模,而且全國各地都開始建設自己的腳踏車品牌的原因。
在這個時期,比如飛魚牌、金獅牌、飛達牌等地方品牌腳踏車廠,雨後春筍般建設起來了。
說白了,這也是全國一盤棋的調劑結果,因為全國各地的財政也需要自己的收入,假如單單隻考慮需求,全國那麼多腳踏車廠完全不用建設,所有的工人都到鳳凰牌、永久牌和飛鴿牌這三大品牌工廠上班就可以。
而這三大品牌的腳踏車,之所以沒有成爆量式的增長,也是為了給其他地方品牌的腳踏車留出生存的空間。
所以說,就算喇叭褲和牛仔褲再好買,商業局也要控制銷量,而且他們的訂單,還要儘量多分配到其他服裝廠,這就是計劃經濟的特點。
一旦進入到市場經濟時期,大家都在自負盈虧的時候,那就不僅不管同行的死活,甚至還要踩上同行一把,西方完全市場經濟的結果,就是一將成名萬骨枯,所有知名的企業,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的,兩極分化因此相當嚴重。
所以偉人在引進市場經濟的同時,首先搞的是雙軌制,然後確定具有我們自己國家特色的市場經濟,再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同時,又帶動更多的人富起來。
所以我們的市場經濟,一直得到了良性的發展,並且透過實踐的檢驗,成了舉世公認的最成功的市場經濟。
梅志超現在搞的這一套沒錯。
但只是時間量提前了,而且實施的地方選錯了。
如果是在改革開放試點的南鎮,他的方法沒毛病。
但在決定著國民經濟基礎的重工業城市滬城,提前嘗試這種,以買方市場為主的市場經濟的騷操作,幸虧戛然而止,涉及面不大,不然,夠他喝一壺。
梅志超驚出了一身冷汗,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繼續說道:“譚局長,就現在的這種價格,我覺得你也可以到滬城去,直接從他們的廠家採購,這兩種褲子絕對很有市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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