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曹玲得理不饒人!
警察目前只是核實兩人的身份,只要兩人身份真實,而且又聽說梅志超是個又紅又專的學生,差不多已經相信,他們買這些布匹回家就是為了送人。
包括商場的領導和那個民兵,也是這麼認為的。
雖然梅志超和曹玲買的布匹過多,可在他們看來,海城那樣的小地方,恐怕也跟鄉下差不多。
鄉下人來到滬城看甚麼都新鮮,充其量也就是甚麼都不懂,看到布匹不要布票,所以才一股腦的想多買一點。
來滬城的外地人,又有誰不大包小包的往家裡提東西呢?
然而梅志超心裡有數,如果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過去的時代,梅志超和曹玲現在做的事,其實就是投機倒把。
真要是把對方逼急了,惹毛了,跑到海城去調查,就會發現根本沒人讓他們帶貨。
雖然南方的改革開放已經在逐步推廣,畢竟還沒影響到長江兩岸,這個時候成為第1個吃螃蟹的人,絕對有很大的政治風險,最低程度,梅志超被保送大學的是絕對泡湯,曹玲也有可能被開除公職。
所以梅志超想搶在曹玲開口之前,友好解決這個問題,充其量吐槽幾句也就算了。
沒想到曹玲還是在他前面開口說道:“兩位警察同志,兩位商場領導同志,現在明白了我們是好人吧?”
四個人尷尬地笑了笑,一時無語。
“其實我也不想買這麼多布回家,問題是別的東西買不了,既然咱們不打不相識,那你們能不能幫個忙?我就不買這麼多布了,櫃檯上14英寸的上海牌彩電我看中了。這位商場的領導,能不能特批我一臺呀?”
商場領導一聽,面露難色:“這位女同志,你應該清楚,憑票供應是國家的政策,指標是國家給的,不是我們商場能做主的。”
曹玲笑道:“別忘了,我也是海城商業局的職工,直接就在百貨商店工作,我們那裡經常會有一些殘次商品,拉到內部員工中消化。
比如你們那個彩電,難道就沒有甚麼天線被壓癟了,或者哪個按鈕失靈,又或者接線電源被老鼠咬了,再有就是機殼的油漆被蹭了。
如此種種,你們肯定不能當正品賣呀!
如果有這樣的,你就批個條子賣給我一臺唄?我不需要你降價,你們標甚麼價我出甚麼價,就當是送了我一張票唄!”
嗯,還有這種操作?
兩個警察不是業內人士,他們完全不懂,一臉懵圈地看著商場領導。
商場領導面頰漲紅:“這位女同志,你說的是你們海城,你們海城小地方,恐怕沒有這麼嚴,我們滬城可不一樣……”
沒等他說完,曹玲就打斷他:“這位領導同志,這種高調就別唱了,其實吧,這種殘次品的處理對個人,對商場,對國家都是有好處的。
你想呀,咱們工人階級老大哥,好不容易夜以繼日的把產品生產出來,就是因為運輸過程中遇到了瑕疵,你好意思退回去嗎?
退回去一個產品,得有多少人為此返工,豈不是浪費國家的資源嗎?
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生產單位會追究交通運輸部門的責任,交通運輸部門又會反過去追究生產單位的責任,同時還可以追究是我們商業部門的倉儲責任。
你看看,就這麼一件破碎的商品,甚至會引起三個部門的矛盾,這是何苦呢?還不如處理給我,而且又避免我去買同一樣東西,回頭你們又擔心我們投機倒把,搞亂了市場,搞亂了國家的經濟。”
警察覺得她說的還真有道,於是就問商場的領導:“要不你就到倉庫去問問唄,如果有的話,就處理一臺給這位女同志吧!”
商場領導臉憋得通紅,趕緊解釋道:“警察同志,還真沒有。”
曹玲又說道:“那洗衣機也可以,實在不行,電冰箱也行。不管怎麼說,我們甚麼事都沒做,你們把我們帶到這裡來了解情況,我不說當時那麼多顧客在場,損害了我們的甚麼名譽,至少也耽誤了我們不少時間吧?
本來我們打算買了佈置後,下午就到醫院去檢查身體,晚上就坐船回家,結果被你們這麼一搞,已經耽誤了快一個小時,晚上回不去,又得在這裡住一晚上,還要多吃幾頓飯,這麼多經濟損失,你們總得彌補一點吧?”
我去,碰瓷嗎?
之前曹玲都說了,她絕對不會買電冰箱和洗衣機的,現在扯出這些事情,弄了半天,曹玲該不會是想要他們賠償甚麼經濟損失吧?
梅志超本想制止的,可看到曹玲說的和顏悅色,估計她還沒有貪財到,會讓警察和商店賠償晚上睡覺和明天早上吃飯的錢。
再說了,配合警方的調查,難道不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和責任嗎?
所以梅志超沒吭聲。
商場領導面露難色:“這位女同志,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真沒辦法。如果你要是覺得我們真的耽誤了你們,首先我向你們道歉。假如你們覺得在外面住宿吃飯太貴,我可以介紹你們到我們商業局的招待所入住,甚至可以介紹你們到我們商業局的食堂用飯。”
梅志超不得不承認,大城市的人就是大城市的人,他們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也在極力維護自己城市的形象。
這要是在哪個小地方,不就是請你們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嘛,耽誤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們居然扯出這麼多事情,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再遇上脾氣不好,素質不高的人,恐怕立馬拍桌子讓你滾蛋,你愛找誰找誰去,有本事告我呀?
曹玲笑道:“算了,你們的招待所和食堂,都是你們本單位職工的福利,我們就不給國家添亂了。不過我想提一個最低的要求,而且絕對不讓你們違反規定和原則的要求,你總可以答應吧?”
“你說。”
“我就想問問,我們這一次最多能夠在你們這裡買多少布?你們賣布,我掏錢,總沒有任何問題吧?”
梅志超這才明白曹玲的真正意思,看來她的頭腦還是特別清晰,轉了一大圈回來,還是放到了買布的這個本質問題上。
梅志超不得不佩服,曹玲抓問題重點的能力!
女人能夠像他這樣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清晰的思維,真的非常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