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好不容易在4樓找到了布匹櫃檯，而且樓上樓下一樣，到處人滿為患。
在一般的小城市裡，有的地方有專門的布匹商店，有的百貨公司開設專門的布匹櫃檯，由於人們只有在換季或者是春節期間，才會扯布做衣服，平時的日子裡，不管是百貨公司的專櫃還是布匹商店，基本上都是門可羅雀。
可這裡不一樣，大部分人都是外地人，很多人都想從滬城帶些禮物回去，而那些不要布票，用人造棉編織成的布匹，由於花色品種多，而且價格又不貴，無疑成了外地人的搶手貨，其中就包括滌綸這種純工業製品。
一般的布匹都是按尺賣的，滌綸比較奇葩，一上市就是按米賣。
成年人做一套衣服，大概需要七到八尺之間，換算是米的話，三米不到。
櫃檯上標價是6塊8毛錢一米，做一套成年人服裝三米，還能多出一尺多一點。
也就是說，當時他們算一套衣服布料的錢是18塊還是準確的，加上手工8塊，成本就是26塊錢一套。
梅志超和曹玲算了一下，他們一共帶了4500塊錢來，可以買600多米。
600多米是甚麼概念？
櫃檯上陳列的那種圓形一捆的布匹。一捆在60到90米之間，就按最短的60米來算，那也要十捆。
他們兩個人怎麼弄？
曹玲說道：“先不管吧，你看這麼多人買，晚了恐怕還沒有，我們先把布買到手，然後到外面去找三輪車，直接拖到碼頭上去，買最快的船票，哪怕是散席也行！”
“好吧！”
櫃檯裡的營業員們忙得很，梅志超對一個營業員喊道：“這位女同志，我們要買滌綸布。”
曹玲“噗嗤”笑了一下。
梅志超一愣，轉頭看了一下曹玲，看到她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營業員，梅志超這才發現，自己問的這個營業員，居然是櫃檯裡最漂亮也是最年輕的。
暈死！
這完全是巧合好不好？
不過曹玲也沒說甚麼，梅志超當然無法辯解。
“同志，”女營業員問道：“你要買多少？”
“你們這一捆是多少米？”
“90米呀。”
梅志超算了一下，說道：“你給我拿7捆整捆，然後再給我扯，20米散的。”
“多少？”女營業員瞪大一雙不可思議地眼睛看著她，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梅志超重複了一遍之後，女營業員看了他們一眼，說道：“那請你們等一下，我去看看倉庫裡有多少？”
說完，她跟旁邊的營業員打了聲招呼，立即朝後面走去。
曹玲這時才抿嘴一笑：“兄弟，別玩了紅顏禍水呀！”
梅志超面頰一紅：“曹玲姐，別開這種玩笑。在人家滬城人眼裡，我們都是鄉巴佬！”
旁邊的顧客們一聽，一個個滿腹狐疑地看著梅志超和曹玲。
原本就準備買滌綸的，趕緊讓旁邊的營業員給她量，生怕全被梅志超他們給買走了。
一些不瞭解滌綸布的也圍過來，伸手摸了一下之後，也喊著要買。
梅志超和曹玲兩人卻在商量，應該怎麼搭配顏色，因為滌綸布有黑色、藍色和藏青色三種。
他們正商量著，就看見那個年輕漂亮的女營業員走了出來，指著他們倆說道：“就是他們！”
梅志超和曹玲一臉蒙圈地看著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梅志超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梅志超回頭一看，一個三十歲出頭，身穿和梅志超一樣沒領章的軍裝，手臂上卻戴著紅袖章的男人。
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五十多歲的男人。
“同志，請你們跟我們去一下辦公室。”
梅志超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量要得太大，所以女營業員把商店的領導叫過來了。
不過後面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倒像是領導，可這個三十多歲男人的袖章上，卻印著“民兵執勤”四個字。
談業務的話，還用帶執勤民兵來嗎？
曹玲也意識到有點問題，立即問道：“你們找我們有甚麼事？”
五十多歲的男人說道：“我是這個商店的負責人，這位是我們商店的聯防，我們有些事情想向你們瞭解一下，希望你們倆能夠配合。”
梅志超看了看他們兩個，又回頭看了看那個女營業員，只見她就像甚麼事也沒發生，忙著接待其他顧客。
“走吧。”梅志超對曹玲說了一句。
他們甚麼也沒做，覺得應該沒甚麼事。
他們來到商店辦公室沒多久，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梅志超和曹玲對視了一眼，心想：他們不是搞錯了甚麼事吧，怎麼還把警察叫了過來？
那位民兵立即給兩位警察倒水，商店領導則朝兩位警察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就是他們兩個。
警察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問道：“請問你們是幹甚麼的？”
梅志超一臉蒙圈，還沒反應過來，曹玲反問了一句：“你們找我們幹甚麼？”
那個民兵顯然是為了在警察面前表現一下，陰沉著臉對曹玲說道：“好好回答警察同志的問題！”
梅志超看到他那個樣子，一下子火了：“你怎麼說話的？我憑甚麼要回答他們的問題，這是審問嗎，我們做錯了甚麼？”
民兵兩眼一瞪，似乎想發作，警察抬手製止了他，立即解釋道：“我們不是來審問，只是瞭解一下情況。”
梅志超不甘示弱的瞪了那個民兵一眼，轉而問警察：“警察同志，你這是瞭解情況嗎？你們兩個坐著，我們兩個站著，這跟審問有甚麼區別？”
曹玲本來就是個暴脾氣，她還因為梅志超年紀小，看見警察就會慫。
雖然梅志超挺能打，可一路上不喜歡惹事，沒想到面對兩個警察時，他還能幫自己懟那個民兵和警察。
“就是。”曹玲擋在了梅志超的前面，說道：“來滬城之前，我們都聽說護城人的素質特別高，交通警察看見別人違反交通規則，首先都會行禮的。
可你們現在對我們的態度，好像就是把我們當成了階級敵人，我們姐弟倆不就是準備到商場來買點東西嗎，怎麼就被審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