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明白,胡丹妮絕對屬於那種既嚴格,又真正是為自己好的老師。
只不過她跟自己動手,而且不止一次了,這讓梅志超感到有些意外。
在梅志超的印象中,雖然她是班主任老師,卻是全校最漂亮,也是最年輕的一個班主任老師。
嚴格歸嚴格,從來不動手打學生的。
梅志超感覺除了恨鐵不成鋼的師生情誼之外,胡丹妮對自己好像還有另一種感情在裡面。
當然,這只是一種感覺而已,甚至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看到胡丹妮餘怒未消的樣子,梅志超不知道說甚麼好,只好憨憨地笑了笑。
“你還笑?”胡丹妮更加憤怒了。
梅志超也不說話,繼續一個勁地笑。
胡丹妮忍了半天沒忍住,“撲哧”一下也笑了起來。
不過她馬上又忍住,接著又踹了梅志超一腳:“給我嚴肅點!”
問題是梅志超這一笑,一時收不住。
他只好清理了一下嗓門,解釋道:“胡老師,我剛剛說的很清楚,我不是要放棄有希望的人,而是覺得那些完全沒有希望的,就應該放棄,不然,就是等於害人害己。”
“是嗎?那你過去的成績,總是全班全年級倒數,我們也沒哪個老師放棄你呀!再看看現在,你不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嗎?”
這能是一碼事嗎?
梅志超知道,再怎麼解釋也沒辦法,因為他剛剛表述的那種觀點,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只有身臨其境,有著切身體會和感受的人,才能夠明白他說的多有道理。
這就是為甚麼有的國家實行安樂死的原因。
而許多患過癌症的病人,自尋短見的事情,也是時有發生。
因為沒有得過癌症的人,不知道那種痛苦,究竟有多讓人不堪忍受。
“胡老師,我接受你的批評,現在人家正等著,要不我就跟他們過去看看?”
胡丹妮嘆了口氣,躬下腰,用手撣了撣梅志超的褲子,也就是她剛剛踹過的地方,說道:“你給我記住了,不管你有多能幹,一定要學會多幹少說,尤其是你這張嘴,時不時總是會冒出幾句害人聽聞的事情和觀點,將來要倒黴的話,一定是倒黴在你這張嘴上!”
梅志超十分誠懇地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一定認真改正。”
胡丹妮轉身把門開啟,看到梅志超跟著自己出來後,來到校長辦公室,對校長和譚永剛父女說道:“我剛剛跟他簡單的交代了一下,要不就讓他現在過去看看吧。”
譚麗問道:“半天課不上,不會耽誤他複習嗎?”
“沒事,”胡丹妮解釋道:“距離高考才兩個月時間,現在又不上新課,一直都在複習,不會耽誤甚麼事的。”
譚麗現在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梅志超笑了笑:“梅志超同學,那就辛苦你了?”
“沒事。”
譚永剛立即跟校長和胡丹妮握了握手,再三感謝他們的支援。
梅志超跟著他們上車之後,才發現譚永剛還有專職司機。
按照70、80年代的規定,像譚永剛這樣的級別,標配就是吉普車,但一般企事業單位的一把手,都可以高配轎車,有的是伏爾加,有的是滬牌或者京牌轎車。
譚永剛是個軍人出身,他更喜歡坐吉普。
雖然商業局有轎車,但他卻很少用。
譚永剛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梅志超和譚麗坐在後排座。
車子啟動之後,譚麗問道:“聽說你的成績不錯,心裡有沒有目標,是準備考滬大還是京大呀?”
梅志超笑了笑:“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考省內的大學,或者考南方大學。”
譚麗一怔:“我聽你們校長說,你的成績相當優秀,學校都想直接把你保送到滬大或者京大,你怎麼會想到省內的大學和南方大學?”
梅志超解釋道:“首先是氣候和生活習慣的原因吧,我不太願意離開省內,如果非要離開的話,那我也只會選擇南方大學,因為我聽說南鎮那邊的改革開放步伐很大,很想到那邊去見見世面。”
譚麗眼裡閃過一道亮光,正要說甚麼的時候,坐在前面的譚永剛冒出一句:“我覺得男人就應該當兵,如果非要考大學的話,那也應該考軍事學院!現在南方進行的改革,其實就是試點,所謂的試點,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敗。
你們這些年輕人思想活躍是對的,可我個人覺得應該更加順應潮流,像過去那種反潮流,或者又沒有甚麼生活和鬥爭經驗,僅僅只是空懷一種理想,就要去做甚麼弄潮兒,感覺一點都不靠譜!”
“爸,”譚麗辯解道:“我不敢說你的思想不對,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理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抱負。你們那一代人的理想和抱負,就是捨生忘死地參加革命,為了民族的解放和獨立而戰,的確是應該受到我們這些晚輩的敬仰。
但是時代不同了,雖然我們應該繼承和發揚你們的光榮傳統,但我們現在正處於改革開放的浪潮中,我們有理由積極投身於國家經濟建設中。
別老以為扛著槍,打擊侵略者就是革命,我們參與經濟建設,為早日實現社會四個現代化,又何嘗不是一場戰爭,一場捍衛國家和民族尊嚴的戰爭呢?”
梅志超一臉驚訝地看著譚麗。
他實在想不出來,看上去只有20出頭的譚麗,不僅口才好,而且思想覺悟也高,甚至可以說深刻領會了偉人的意思。
經濟建設,真的就是一場捍衛國家和民族尊嚴的戰爭!
一場沒有硝煙,但能改變國家的國運,和人民生活水平的偉大戰爭。
“譚大姐,你是幹甚麼工作的?”梅志超好奇地問道。
譚永剛有些不屑地說道:“你不是想考南方大學嗎?她就是南方大學的助教!”
梅志超眨巴著眼睛看著譚麗,吃驚地問道:“你多大年紀呀?我還以為你最多就是個大一的學生,怎麼……”
譚麗臉蛋一紅:“我有那麼年輕嗎?我今年都27了,當年我就是保送上的南方大學,畢業之後留校任教,後來趕上了教育體制改革,全國統一高考之後,我又讀了研究生,今年剛畢業,還準備繼續讀博士。”
梅志超驚訝地看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弄半天她的年紀比胡丹妮只小一歲,甚至比吳小燕還要大,可怎麼看她都只像是個女孩子。
使勁猜,也只敢猜她只有二十一二歲,沒想到她這麼大年紀,而且研究生都畢業了,現在準備考博士生,怪不得她的口才那麼好?
像她這麼傑出的女性,80年代應該很少呀?
畢竟當初她不是考上大學,只是作為工農兵子弟保送上的大學,文化程度應該不高,能夠在職讀完研究生,並且準備讀博士,她父親應該為她感到驕傲才對,怎麼看譚永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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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感謝書友“無所事事88”贈送的一封情書,不好好描寫一下愛情,都對不起這封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