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遠遠地就看到班長塗國慶，和自己地同桌李紅英，已經在攤位上忙忙碌碌。
之前他們可是從來不幫忙的。
塗母和李母回家後，在兒子和女兒面前，對梅志超可以說是一頓狂贊。
放在過去，別說是塗國慶，恐怕連李紅英都要把自己的老媽懟回去：那有甚麼，他就是全班倒數第一，皮厚不要臉，不怕難為情，有甚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但現在不一樣。
梅志超出的這一期牆報，可以說轟動了全校。
正當塗國慶和李紅英都感覺梅志超變化之大，讓人猝不及防的同時，又聽各自的母親說梅志超在碼頭賣雞蛋的事，眼睛瞪得比雞蛋大，嘴巴張得快趕上臉盆了！
這是真的嗎？
不說成績如何，也不管家庭怎樣，梅志超可是地地道道海城人，他就不怕被鄰居和同學們看見嗎？
經不起各自母親的數落，同時又帶著好奇心，趁著今天不上學，塗國慶和李紅英第一個幫助各自的母親，準備好爐子、煤球、燒稀飯的大桶，還有碗筷和洗碗塊的清水，以及小桌子小板凳，幾乎放了一班車，然後幫著母親拖到攤位上。
這個過程對他們也是個教育，現在想起來，過去各自的母親都是一個人完成這些事情，得有多艱辛呀！
梅志超扛著雞蛋過去，塗國慶第一個看到他，雖然過去過來接鋁鍋，卻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看到梅志超之後李紅英更是滿臉通紅，都不敢抬眼看一下，一心低著頭架小桌子。
“來啦？”幾位阿姨相繼跟梅志超打招呼。
梅志超也笑著叫了幾聲“阿姨”，同時又幫另外兩位阿姨架桌子。
毫無疑問，今天是幾個攤點出攤最快的一次。
這時遠處傳來口哨聲。
一個看上去有六十多歲的老大爺，胸前吊著一個口哨，肩膀上還揹著一個黃書包，身穿65式的草綠色軍裝，只是沒有領章和帽徽。
只見他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讓那些賣菜的小攤小販退到人行道上去，然後又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小發票，用圓珠筆在上面寫了甚麼後，直接撕給小販。
有的小販痛痛快快的掏錢，有的小販則要跟他爭吵幾句，或者是討價還價，但最後都付了管理費。
看來他就是碼頭工商所的市場管理人員，而且嗓門特別大。
梅志超嘟囔了一句：“這麼大年紀的老爺爺，還不退休呀？”
李母“撲哧”一笑：“快別亂說，劉幹部才五十出頭，可別被他聽見。”
暈，五十出頭在後世，看上去也就是個油膩大叔而已，怎麼這位感覺就像是個老爺爺？
其實和後世相比，80年代的人普遍顯老，就好比這四個攤位的攤主，她們絕大多數都是40歲出頭，50歲還不到，可在梅志超看來，她們都應該有50多了，只是梅志超沒說過而已。
梅志超問道：“劉幹部，他是工商所的領導嗎？”
李母搖頭道：“就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專門收我們工商管理費的，都尊稱他為劉幹部。
劉幹部來到這4個攤位時，塗母立即掏出4毛錢遞給劉幹部，李母趕緊從鋁鍋裡拿起三個雞蛋甩幹水，用小塑膠袋裝好，一聲不吭地塞到劉幹部的書包裡。
“哎——”
劉幹部很嚴肅地看了李母一眼，李母笑道：“沒事，吃個早點而已。”
另一個攤主笑著招呼道：“劉幹部，喝完稀飯吧？”
“不了。”
劉幹部接過4毛錢，撕了4張票給塗母，又叮囑了一聲：“這兩天群裡要來檢查愛國衛生，你們這幾個攤位要搞乾淨一點。”
“放心吧，我們要是搞得不乾淨，哪有人敢在這裡吃飯呀？”
劉幹部“嗯”了一身，看到一個挑著一擔大白菜的小販，把擔子歇在路上，他立即吹著口哨衝了過去。
後來梅志超才知道，在濱江路的這條人行道上，劉幹部和另外兩個人，專門負責維持市場秩序，收取工商管理費用。
他們根據小販攤點的大小，收1毛到3毛不等的管理費用。
如果你挑著一大擔白菜，一般要收3毛。
如果你只是提著一提籃雞蛋，也就是收1毛。
如果你挑著一副擔子，但擔子裡的菜或者水果不多，就收2毛。
這擔子的大小又沒有硬性規定，怎麼收錢，全靠現場管理人員判斷，所以他們這幾個人還是有一定的小權力，同時又經常會為1毛2毛或者3毛錢的收法，跟小攤小販們發生點小爭執。
像塗母和李母她們這4個攤點，按照佔地面積，以及涉及到衛生問題，至少要收5毛。
但和那些菜販子不同，她們是一年四季在這裡擺，所以一般就收3毛。
不管是劉幹部還是其他兩個人來收，她們每次都要給他們一人三個雞蛋，所以他們都只是每個攤點收1毛。
雖然已經成為了習慣，但每次塞雞蛋給他們時，他們都會矯情一番。
塗母統一付了錢之後，其他三個攤主，立即拿出各自應付的1毛錢遞給了塗母。
梅志超覺得有點不對。
她們一共四個攤點，一共才給他們三個雞蛋，回頭這個成本怎麼攤？
後來他才知道，送1個雞蛋會讓人感到小氣，送2個雞蛋，在海城算是罵人。
送4個雞蛋又和“死”諧音，所以她們一般就算三個。
4個攤點大家輪流出，今天是你塞，明天就換我塞。
看到大家都把攤點擺好，客班輪還沒到，梅志超突然說道：“四位阿姨，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大家感不感興趣？”
透過昨天談合作的過程，大家都知道梅志超這孩子挺誠實，而且一點都不貪，對他既喜歡又信任。
聽到他又有個想法，趁著現在又沒事，四個攤主立即圍了過來，塗國慶和李紅英也站在原地看著他。
“各位阿姨，你們看，我們現在是各自為政，可賣的東西又不多，過去只有稀飯和雞蛋，現在雞蛋咱們統一了，剩下稀飯再分四個攤點，豈不是既浪費人力又浪費物力，而且每次客班輪來的客人就那麼多，我覺得我們應該綜合調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