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在李國光親自率領下,區小隊悄悄出發,並於半夜時分接近預設目標——太平鎮外池田的菜地。這次任務主要是以偷糧、偷菜為主,至於打仗,想都不要想了,十幾個人的區小隊,損失幾個都有可能造成傷筋動骨。
但這些人打仗不行,偷起菜卻個個是把好手。深更半夜沒有月亮,那些山賊出身的人混進菜地後,用手一摸就知道這是甚麼作物,而且幾分熟,能不能做種,基本上是信手拈來,還沒發現有誰犯過教條主義的錯誤。
“偷偷摸摸是咱區小隊的強項,”拽下一根黃瓜後,仙兒苦笑著對李國光說,“以後打仗,就照這路子來,準保不吃虧。”
游擊戰嘛!本該如此,所以李國光也沒覺得有何不妥,但他奇怪的是,為何諾大的田地附近,竟然連個看菜狗都沒有?
一點也不稀奇,誰敢進來偷菜,池田就會殺人,殺光附近所有的人,因此一來二去,儘管附近的百姓是飢腸轆轆,也沒幾個敢去陷眾鄉親於死活不顧。因此,看菜狗的作用就不明顯了,被池田牽去專門撕扯中國囚犯的肚皮。
“下酒菜是不缺了……”胡彪擼下一根茄子,“再來點開胃的……”又一根小黃瓜進了口袋,“唉!好好的強盜不幹,卻跑來作賊?梁山好漢一世英名,就算毀在我手裡了……哎呦!”一捂腦袋,看看手舉菸袋怒目而立的仙兒,胡彪揉著環形凸起的金錢包,痛得鼻涕眼淚一起流,“仙兒!你咋說打就打?”
“俺喜歡,怎麼著?別在這廢話,趕緊幹活!”
“是是是……”
這娘們的脾氣,真不是一般地火爆,願本有心發作的胡彪,一想起她拉手榴彈的場景,立馬搖搖頭,認命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走到一旁的地壟,掰下一棒玉米,他悻悻地想道,“等將來入了洞房,看我怎麼收拾你!”除下玉米外皮,“咔嚓”咬了一口,胡爺憤憤不平地嚼了嚼。
甭看仙兒脾氣不好,幹起活來倒是一把好手。幾袋玉米解決後,她開始打起地裡花生的主意,而且是隻拔花生不管辣椒。
“仙兒,土豆和地瓜實惠!”李國光提醒她,“那兩樣東西可以當糧食。”
“哦!哦……”
“仙兒,你怎麼還整花生?”
“哦!哦……就好,就好了……”
嘴上應承著,這手也沒停,越拔越快,越拔越起勁,猶如風捲殘雲。
“李書記,你還是由著她吧……”安靜在李國光耳畔低語,“.…..老蕭喜歡吃花生。”
“不是……他喜歡就多弄啊?哪還有袋子裝了?”說到這,李國光突然一愣,隨即怔怔地看向安靜,“你說甚麼?蕭漢喜歡吃花生?這情報可靠麼?”
“千真萬確……”
“哎?”看看滿頭大汗的仙兒,又瞧瞧石盤山方向,李國光吸吸鼻子,似乎意識到些甚麼,“看來我的推測……就快成為現實啦……你個偏心眼子的淘氣仙兒!”
有沒有口袋已經無所謂,反正仙兒是連枝帶葉,把捆好的花生背在了自己身上。“夠他吃一陣子了……”想想那倒黴的四眼書生,仙兒心裡湧上陣陣溫馨,而這種溫馨,又恰恰是旁人所無法給予的,“認識俺你就幸福了,活兒不用你幹,還好酒好菜伺候著……”臉紅了,熱辣辣的,要不是天黑,旁人肯定會察覺到她的異常。“唉!男人哪,男人……”
這次偷菜很順利,無驚無險,還滿滿裝了幾大車。車是從附近幾個村子借的,由胡彪出面不難解決。
離開時,仙兒回頭看一眼太平鎮,瞧瞧城牆上的膏藥旗,眉頭輕輕地挑了挑。
“怎麼了仙兒?”李國光問道。
“池田那老鬼子肯定會報復,不知又要死上多少鄉親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戰爭年代,有些問題根本回避不了。中國老百姓要不想挨欺負,就只有齊心合力擰成一股繩。可是,中國人甚麼時候擰成過一股繩?
認命吧!
“如果池田真要報復,那我們暫時也沒辦法……”李國光嘆口氣,“還是派人通知附近老鄉,叫他們趕快轉移吧。”
“不是沒辦法,就看你敢不敢做了。”仙兒眯眯一笑,臉上的表情很“詭異”,很“陰險”。
“仙兒,你是軍事主官,有話儘管說,別繞圈子。”
“以前跟人打架,俺摸出個道理,誰被打了都不會乖乖忍氣吞聲,一定要挖空心思找回面子。所以俺就琢磨,小鬼子恐怕也是這樣,只不過呢,他報復完後,咱又該怎麼找回場子?這必須要好好想一想。”
走一步看兩步,能夠舉一反三,別說,仙兒還真是具備基層指揮員的良好潛質。
“那你打算怎麼做?”李國光追問。
“他要敢禍害百姓,咱直接找上門打,這有點不現實,關鍵是沒那實力。不過呢,曹縣和石盤縣之間不是有條鐵道麼?咱就在石盤縣的管轄地段給他找找麻煩。就算咱不能把他怎樣,可他上司總不會讓他好過吧?”
“借刀殺人,這叫借刀殺人!”李國光心中一陣竊喜。決定把仙兒提拔到領導崗位時,老李還有點不放心,打算扶上馬,先送一程再說。可現在看來,這完全沒必要,就憑仙兒的腦子,擔任一個區小隊長已經完全夠格。又有幾個區小隊長,具備仙兒這種長遠的目光?“唉!可惜了……仙兒,你要是個男兒身該多好?稍微培養一下,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軍隊中的統兵將領,幾乎都是由男人來把持,女人不是沒有,只是太過稀少。仙兒就具備統兵打仗的能力,可究竟能走多遠,還要看她運氣。
“打敗小鬼子後,俺要當軍長司令!”仙兒很囂張,根本沒打算掩飾自己的雄心壯志,“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也一樣行!”
這是要把多數老爺們踩在腳底下……
“行!有志氣,仙兒,蕭漢那傢伙以後就靠你提攜了。”李國光心裡暗暗好笑,他甚至能幻想到將來某一天,“蕭四眼“那臭臭的表情——自己不如老婆有本事,男人最忌諱這個。“唉!家裡誰掌權,的確是件頭疼事,呵呵!老蕭啊老蕭,戰友們是幫不上你了,你好自為之吧,呵呵……”
落井下石,絕對地落井下石。
自家菜地被人糟蹋,第二天一早,池田得知訊息後,“嗷嗷”狂嘯了一陣子,便怒氣衝衝躥到門外,拔出戰刀劈死了過往行人。
“支那人!可惡的支那人!不教訓一下是不行了,日本人的臉,不是用來讓你們踹的!”隨即召集部下,迅速包圍菜地附近沒跑掉的老弱婦孺,將其一股腦地殘殺後,用他們的鮮血灌溉了這片肥沃的土地,“支那人必須用血來彌補我的損失!這叫天理!天理告訴你們,既然打不過日本人,那就要對我們無條件地順從!”
這是典型的日本人思維——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