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這事兒咱不能忍,”胡彪說,“小鬼子欺負咱們也就罷了,現在連‘肥羊’都不把咱放在眼裡,照此下去,以後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咱還混個屁呀?”
“玉麒麟”點點頭,回了句:“哥哥言之有理,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麼說,你也是忍不住了?”
“玉麒麟”再次點頭。
“那好吧,你就帶幾個兄弟下去走一趟,狠狠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羊’。”
“呃……”一種被人當成替死鬼的感覺,在“玉麒麟”心頭揮之不去。這胡彪不愧為“及時雨”轉世,打架不行,耍起心眼來到是一個頂倆。
“旱地忽律”和“菜園子”的身手,在眾兄弟當中還算不錯,可兩個人聯手也沒幹過“肥羊”,這說明甚麼?說明“宋公明”也知道鹽是哪鹹,醋是哪酸,憑他那幾下子送上門去,最終也是個被人隨意虐待的下場。
這年頭英雄不好當,尤其是“投胎轉世”的英雄。打不過人家還不能說,這固然很憋氣,可跟面子相比,憋氣不憋氣的還是一邊涼快去吧。
“玉麒麟”領著三十幾個兄弟下了山,他一邊走一邊琢磨:這些人差不多就是全部家底了,應該能嚇住“肥羊”了吧?鳥槍鳥炮甚麼的,估計也就是聽個響,關鍵時刻還得靠那些大刀長矛,只要把刀槍一起掄上去,不管多硬的“點子”,他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輕重。
可他錯了,對方似乎並沒把他們當成一盤菜。茶棚中,一個頭戴瓜皮帽,面蹭鍋底灰的“小夥子”,坐在條凳上悠哉悠哉翹著二郎腿,一邊吸著菸袋,一邊敲打著凳下被繩捆索綁,勒住嘴巴的“換地忽律”,並不時地提醒他“低頭、趴好”。
“太囂張了!”指指那“小夥子”,“玉麒麟”對手下咬牙切齒地說道,“是可忍孰不可忍,瞧見沒有?這就叫沒把咱兄弟當人,你們還打算手下留情嗎?”
“二當家的,你下令吧!剁了這孫子!”眾人南腔北調大呼小叫,那氣勢,把樹上的烏鴉都驚得振翅高飛,“嘎嘎”亂叫不止。
“兄弟,”瞧瞧凳子下萎靡不振的“旱地忽律”,一個小土匪抹抹嘴唇,“為了替你鳴不平,哥哥把牙都咬碎了,你得好好謝謝我。”
“旱地忽律”張張嘴,似乎要說點甚麼,可瞧瞧背上的“小夥子”,便絕望地擠出了眼淚。
“你們還打不打了?”仙兒調轉菸袋,在“旱地忽律”的腦門上磕了磕,“咋咋呼呼的,好漢當到你們這地步,丟人都丟到家了!”未待對方反駁,她一個箭步衝上去,掄起菸袋鍋子“嗵嗵”敲了幾個人的腦門,然後身形一轉,迅速奔向“黃泥崗”逃之夭夭。
一個人打三十幾個,仙兒從來沒試過這種玩法,所以她打算見好就收。可見好就收這不行,所謂男人不打臉,女人不摸腰,老爺們的腦門是隨便敲的麼?於是一聲令下,“玉麒麟”喊了聲“追”,眾人便亂哄哄一擁而上,攆著仙兒絕塵而去。
“這麼多人還弄不死你?我呸!”拍拍手上的土,“玉麒麟”瀟灑地走向癱倒在地的“旱地忽律”,“你沒事吧?咋成這副德性了?”
“旱地忽律”搖搖頭,面露絕望和苦笑。
“我說,你還趴在這幹嘛?起來呀?”看看“旱地忽律”身上的綁繩,“玉麒麟”很驚詫。這種捆綁方式他見過,過年殺豬的時候,豬就是這麼綁的,繩釦在肚子下面,可以很方便地把豬倒吊在槓子上。“敢這麼糟盡我兄弟?呀呸!你個殺千刀的!”嘴裡罵著,手指不由自主地摸進“旱地忽律”的腹下。
眼睛一閉,“旱地忽律”絕望了……
“咔嗒!”
“哎呦!”爆叫一聲過後,“玉麒麟”輪圓雙腿躥了起來,不停地甩動著手掌——一個特大號的老鼠夾,結結實實扣在了手指上。“我日你先人的!誰這麼缺德?”話音未落,茶棚突然“砰”地一聲悍然坍塌,將他結結實實扣在了蘆蓆下……
“栽了……”望著從樹林中躥出的埋伏,一個不甘心的念頭在心中湧起,被人按地索綁後,“玉麒麟”狠狠瞪了一眼“旱地忽律”,恨不得將他烹炒溜炸。“你個狗日的,有埋伏也不哼上兩聲?”
“二當家的,我不敢哪!”摘下口裡的布條後,瞥瞥身下的土地,“旱地忽律”哭喪著臉說道,“他們埋了地雷,我要敢出聲,他們就敢崩……”果不其然,一個個頭不高,戴著眼鏡的“書生”挽著草繩,向這二人慢慢接近,走到他們面前時,手腕一抖,從土裡拽出個破茶壺。“地雷嘛!我們是不富裕了,只好找個替代品。呵呵!不管怎麼說,能讓你相信這是地雷就行。”
“太缺德了……”“玉麒麟”腹謗道。仔細打量一番對方的家底,看到一個驚為天人的“亮盤子”(黑話,指漂亮女人,即安靜)後,不禁感慨一聲,連死的心都有了。“這麼幾個人就把我給收拾了,今天算栽到家了。唉!我真羨慕‘公明哥哥’,腦子聰明就是好使,至少他不用遭這罪……”
“他是不是胡彪?”拽起面露悔色的“旱地忽律”,李國光厲聲喝問。
“不是……”
“胡彪呢?”
“沒來……”接過話茬後,“玉麒麟”下定決心,以後要做就做老大,老二的差事可真不是人乾的。
“麻煩了……”李國光的臉色,馬上嚴肅了起來。所謂擒賊先擒王,沒抓住胡彪,也就等於白白同土匪為敵,這對日後在石盤山開展工作是極為不利的,“……該怎麼補救呢?”
正在這時,仙兒跑了回來,拴著零零散散連呼帶喘的幾個人,趾高氣昂的樣子,像個得勝歸來的大將軍。
追出去的時候還有三十幾個土匪,可現在怎就剩下這點人了?
“全都溜了,估計是找不回來了。”仙兒說,“俺一開始也挺奇怪,就這一條直道,連個岔路都沒有,可追兵咋會越跑越少呢?”拍拍一個小土匪的胸口,仙兒又道,“把這幾個制服後,他告訴俺,小鬼子要來進剿,這些人老早就想散夥逃命了,只不過一直沒等到機會。”
看來是趕巧了,“投胎轉世的公明哥哥”,這統率力和凝聚力,嗯嗯!的確是值得挑挑揀揀了。
“可惜沒抓到胡彪,”李國光遺憾地說道,“倘若讓他得到訊息,難免會與我們對抗到底。”
一聽這話,幾個俘虜全都變了顏色。根據他們的思維方式,這個“眼鏡”一定是在暗示著甚麼,倘若換做土匪,如果想要保守訊息,最可靠的辦法就是殺人滅口,連求饒都不管用。因此一緊張,有些人就放縱了前列腺,讓小便自由發揮了起來。
“當家的……”暗暗嘆息一聲,“玉麒麟”閉上了眼睛,“.…..我可算明白你為啥總也死不了,不做出頭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