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獄寺隼人有些意外的是,在這個問題問出之後,現場居然都詭異地安靜了一點,周圍的人都在竊竊細語著,他甚至能聽到離得比較近的人互相詢問時的疑惑。
獄寺隼人暫時沒想太多,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機會,於是他直接舉手了。
“好、好!請那位先生回答!”問出這個問題的副導演用手帕擦了擦汗,差點被突然冷場的反應嚇死。
雖然知道沢田先生的人氣的確不怎麼高,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也的確有想過這個問題會不會太難了,但突然冷場甚麼的果然還是……
“請回答,沢田先生曾在八年前出演過的電影是?”副導演趕緊示意就近的工作人員轉交麥克風。
獄寺隼人接過了麥克風,刻意壓低了聲音回答。
“《人造兵器》。”
那是一個年輕人,兜帽和墨鏡擋住臉看不清長相和表情,穿著看上去很時尚,讓人懷疑是不是喬裝過的某位明星。但聲音很陌生,有點低沉和沙啞,語氣很冷靜,和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
氣氛更冷了。
“那是誰?”
“看上去好像有點帥啊?”
“居然連這種問題都知道?”
“是粉絲吧?那個沢田先生的粉絲。”
“誒——不是吧?”
……
觀眾群裡傳出了一些騷亂。
【嘁,這是誰啊?還以為這次能讓沢田綱吉丟些臉了。】
有些不滿的心聲傳來,綱吉往旁邊看了看。
就知道你會出手,還對題卡動手腳……不管怎麼樣,成果就由他來吃了。
“恭喜這位先生!回答正確!!!”
“那麼中場休息,請剛才回答正確的五位觀眾上臺!”
“啊,請問最後這位先生的名字是?”
獄寺隼人輕哼了一聲,往前走去,沒有回答。他將副導演的問題無視了個徹底,甚至連隨口取個假名的打算都沒有。
敷衍。
“那、那請問這位先生希望和誰合影呢?或者最想得到誰的簽名呢?您能回答出這個問題,想必是沢田先生的粉絲吧?”
“……”獄寺隼人一點都不想將“某人的粉絲”這種身份坐實,他拉了拉帽簷,隨口回答了一句,“我只是幫家裡的蠢貨來要個簽名。”
“唔哇!那個人好像有點酷?!”
“是替家裡人來的嗎?好寵!”
“就是不知道叫甚麼名字,等一下去看看能不能拿到聯絡方式吧?”
……
臺上。
混在一堆同事中間的沢田綱吉眨了眨眼,看著來人的眼神帶著些許思索。
臺下,獄寺隼人不想回答這些無意義的問題——他根本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有五個人都答對了,臺上那個胖子還是非要問他一大堆問題。
獄寺隼人加快了腳步,大步朝著舞臺走去,步伐間完全沒有留戀,眨眼就來到了舞臺前。
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從兩側上臺,而是撐著舞臺邊緣直接跳了上去,這種略有些耍酷的動作又引起了一陣小規模的尖叫。
好了,要給他簽名的人是誰?剛剛那個胖子好像說了沢田……和十代目一個姓氏嗎?
獄寺隼人抬眼,視線有些隨意地掃過眼前的這些人。
突然,他的視線在不遠處的人身上定格。
“……”沢田綱吉試探性地抬手,“嗨?”
獄寺君?
……
視線,對上了。
墨鏡後的眼眸緩緩睜大,碧瞳緊縮,獄寺隼人不自覺張了張嘴,可面對著那雙帶著一點尷尬和疑惑、又有些熟悉的溫和以及關切的眼神,他居然甚麼都說不出來。
沢田……沢田……
原來……
這一刻,大腦就像是被風暴刮過一樣,變得一遍空白。獄寺隼人僵著身體,無意識地上前兩步,站到了沢田綱吉的面前。
這一刻,腦海裡關於“沢田綱吉”的形象正在重組,經過十年原本早已模糊的印象逐漸回歸。在見到本人的一瞬間,大腦就像是有雷霆閃過——身側的青年、當年在電影上看到的少年、還有更早之前還在國中時對於那個少年的印象,正在重疊。
明明其實打扮得完全不同,差別很大。明明之前都沒有認出來,但偏偏……
這一刻,獄寺隼人已經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無論是臺下羨慕的尖叫聲,還是臺上其他演員和自己粉絲的對話,又或者是副導演看似激動的旁白……都沒辦法傳到他的耳中。
“十、十……”在一片嘈雜聲中,獄寺隼人的嘴唇蠕動,從滾動的喉嚨裡擠出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聲音。
為甚麼之前,他都沒有發現是同一個人?!
“咳!這位先生,您是想要簽名還是?”沢田綱吉及時打斷了獄寺隼人,他有些無奈地咳嗽了一聲,視線毫不避讓地看著眼前的青年。
隔著墨鏡都能看出眼前這傢伙的茫然,都要傻了吧?
雖然不知道發了甚麼,但應該和超能力綱有關係吧?沢田綱吉突然想通了這兩天超能力綱的異常表現,他的嘴角抽了抽。
不、這種事好歹先給點提示啊。
“啊、籤、簽名就可以了。”獄寺隼人下意識回答,語氣再也沒有剛才的不耐和冷酷,用詞恭敬得和剛才判若兩人。他下意識將揹著的單肩包扯到身前,急急忙忙地翻出早就準備好的筆和簽名版以及電影票,有些手抖地遞到了沢田綱吉面前。
旁邊的演員忍不住看了獄寺隼人一眼,心裡有些嘀咕。
這種表現,根本就不是甚麼替家裡人過來的吧,絕對是粉絲吧?
“唔?籤兩份嗎?”沢田綱吉接過了筆,看到電影票的瞬間頓了頓。
……這可是八年前的電影了吧?為甚麼還會有電影票?!
不,這其實應該也不是特別讓人驚訝的事?幾年前也有一個小姑娘拿著電影票來找他簽名的,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不過那個小姑娘好像是也是說替別人過來找他簽名的,雖然都是他的粉絲,但電影票好像是網路上的另一個小姑娘的。
那部電影的電影票有這麼值得收藏嗎?他記得那部電影的劇情一般來著。
話說獄寺君以前原來也看過那部電影嗎?
“是、在這裡和這裡簽名就可以了,要兩份。”獄寺隼人終於回過神來,他想了想,決定將原本留給藍波的那份私吞了。
反正本來就是他辛辛苦苦跑來要簽名的,那隻蠢牛從頭到尾只是在義大利催他而已。
突然,有些訝異和裝模作樣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直接在衣服上簽名?這樣沒問題嗎?”
“是!花梨小姐!拜託你了!”剛才回答出了第一個問題的男生有些緊張地扯著衣服,滿臉紅暈和幸福的說道。
?
獄寺隼人往旁邊看了一眼,看著那兩個人的動作陷入了沉思。
原來還有這種操作?
“不、籤三份,第三個簽名請簽在……”獄寺隼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深色的。
不好顯色。
“……簽在這裡吧,拜託您了。”獄寺隼人將外套一翻,露出了外套淺色的內面。
外套內面斜斜的淺印上去的品牌名稱在舞臺上的燈光照射下清晰可見。
……誒?
沢田綱吉的動作一頓。
這個牌子的衣服,沒記錯的話,好像……好貴的。
“你確定嗎?這件衣服……”沢田綱吉儘量委婉地提醒,“這種簽字筆留下的痕跡不好洗。”
不要一時衝動啊……話說獄寺君為甚麼要讓他在衣服上簽名?應該沒必要啊,又不是十年前了。
沢田綱吉仔細打量了一下獄寺隼人的神色,確認這應該不是超能力綱的精神影響或者是奈美的命令之後,思索了片刻,然後試探性地問道。
“你,很喜歡那部電影?《人造兵器》的那部……”
應該不會吧?他記得獄寺君的品味應該沒有這麼差?就算過了快十年了變化應該也不大吧?
“誒?”獄寺隼人愣了愣,視線透過墨鏡落在沢田綱吉有些疑惑和不解的臉上。然後,他脫口而出道,“啊、是!”
這一瞬間,原本已經遺忘了的電影內容不斷在腦海裡浮現,就像是昨晚才看的一樣清晰。
“那部電影非常完美,尤其是最後的畫面和音樂的配合,簡直是神來之筆。最開始的鏡頭非常吸睛,整體氛圍很好。尤其是aram的臺詞,將整部電影的劇情都昇華了……”
這、這個人在瞎說甚麼啊???
“啊、啊……是嗎?”沢田綱吉有些尷尬,連永先生的形象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獄寺隼人沉默了下來,臉上重歸冷峻,像是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又像是完全不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甚麼問題一樣,理直氣壯。
完全忘了自己前幾天和庫洛姆髑髏聊起這部電影時自己都吐槽過甚麼。
……
事實上,他也的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這次的見面太突然了,衝擊來得猛烈,讓獄寺隼人甚至有種回到了十年前的感覺。
直到簽完名、再合完照之後,獄寺隼人才慢慢醒過神來。
話說,他為甚麼要自留一份那位大人的簽名來著?
獄寺隼人重新站在臺下,一時間竟然有些想不到理由,這讓他再次陷入了茫然。
天空不知道甚麼時候暗了下來,風呼嘯而過,雨點突然就拍打在了身上,觀眾席開始騷亂,隨著雨越來越大而終於堅持不住逐漸退場,這場見面會終究還是中斷了。
獄寺隼人揹著裝著簽名版和電影票的單肩包,站在雨中,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