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走了……身體?
沢田綱吉捂著額頭倒吸了一口冷氣。
“抱歉,我想不起來了……”沢田綱吉喃喃地回答,他閉著眼,不斷回憶著。但無論怎麼回憶,腦海裡都依舊空蕩蕩的,有種明明記憶近在咫尺,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的感覺。
總覺得,應該不是這樣的。
這個狀態,應該不是……
有關於“第二人格”的自我認知逐漸在腦海裡加深,定型,頭疼也逐漸緩解。沢田綱吉捂著臉,呼吸越發急促,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要將身體還回去……沢田綱吉的腦海裡產生了這種想法,但馬上就被他壓了下來。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是他自己產生的想法,但他卻有種異常反感的感覺。
“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沢田綱吉的聲音有些虛,但他並沒有說謊,他的確不知道應該怎麼將身體“還”回去。
儘管他也不是那麼想“還”。
【沒關係……】腦海裡自稱主人格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落,隱隱帶著一些討好,好像在害怕著甚麼一樣,說道,【你也很久沒有在外面活動了,只要……只要你玩夠了之後,願意將身體還給我……】
沢田綱吉的心底升起了一種歉疚感。
主人格……是在害怕他將身體完全搶走嗎?
沢田綱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看,他作為罪魁禍首,似乎也沒有那個立場去安慰。
“……”沢田綱吉沒有說話,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者安慰,也有種不怎麼想安慰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更心虛了,沢田綱吉有些無措。
【沒關係的。】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重複,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是認真的,你已經很久沒有醒過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將這具身體借給你使用一段時間,你願意在這裡玩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最後願意將身體還給我,就可以了。】
“啊……”沢田綱吉能聽出那個聲音的認真,這讓他更加無措了,他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謝、謝謝?”
【……】腦海裡的聲音沒有回答。
沢田綱吉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試圖弄清自己現在的位置。
這裡是……教室?
總覺得有點熟悉,是主人格的記憶在影響著他嗎?
不知道為甚麼,沢田綱吉突然就產生了這種想法。他發現自己對這種“雙重人格”的事似乎很瞭解,好像以前就瞭解過相關的事,所以很多情況都可以想到合理的解釋。
是他以前出來的時候研究過嗎?還是主人格研究過,所以作為副人格的他也知道了?
沢田綱吉不知道答案,也不打算深究。
雖然總覺得有哪裡奇怪,但他的確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有種久違了的感覺。
他以前或許確實“出來”過,也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而且過去的身份應該也的確是第二人格……這些應該都是真的。
“那個,我可能是睡太久了,你現在……是國中生嗎?這裡是學校?我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和我說明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嗎?或者,我接下來要做甚麼?現在應該是放學時間了吧,要回家嗎?”沢田綱吉有些躊躇。
他總覺得放學之後最好不要在學校裡逗留,不然被發現了的話就會發生很恐怖的事。
啊……雖然想不起來但肋骨好像有點痛了。
【……好,我會和你說明的。】腦海裡的聲音有些低落,但沒有避開這個話題,【剛才因為身體突然有些難受,所以在放學之後我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留在學校打算休息一下。不過後來你就出來了……】
腦海裡的聲音頓了頓,這讓沢田綱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後我們現在應該回家,總之先離開教室吧,我會給你指路的。】
“啊,好。”沢田綱吉點了點頭,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他覺得有點暈,這也許是人格交換之後的後遺症,因為給身體帶來了負擔甚麼的……
但是緩了一會之後這種感覺就消失了,有種輕度低血糖的症狀的感覺。
沢田綱吉拿起了掛在桌子旁邊的書包,粗糙的皮革手感有點陌生,但他還是將書包背好。
為甚麼他總有種他以前根本不需要背這麼重的書包走回家的感覺?
沢田綱吉一瞬間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那也很正常,因為以前揹著書包回家的人是“主人格”嘛,他一直在腦海裡沉睡的話,隔著一層的確不算是“親自”揹著書包走回家……這麼一想的話突然有種這個身體是他的交通工具的感覺?
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的沢田綱吉噗地笑出了聲。
【……怎麼了?】腦海裡的聲音沉默了一會,詢問道,語氣不知道為甚麼有些奇怪。
“不,沒甚麼。我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沢田綱吉沒有解釋太多,換種角度上看,主人格現在的處境和他之前是一樣的,而他現在算是搶走了主人格的身體……是罪魁禍首。
不管怎麼樣,這種“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在乘坐交通工具嗎”的話由他說出來好像有點不太好,像是在炫耀一樣。
沢田綱吉咳嗽了一聲,隨意帶過了這個話題,離開了教室。
而他沒有發現,教室黑板上掛著的時鐘上的指標,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前進過了。
時針和分針都在固定的數字上定格,只有秒針在微微顫動著,不斷在兩格之前來回跳躍著,卻始終跳不到新的一格……
學校裡沒甚麼人,沢田綱吉並沒有懷疑。
現在都放學了,外面都黃昏了,就算是社團活動也早就結束了,沒人也很正常。
不過,學校外面也很安靜啊,這個時間點,是都回家吃飯了嗎?
沢田綱吉走在無人的街道上,有些陌生卻也有些熟悉的環境讓他感覺很微妙,他有種自己應該是很少來這邊的感覺……是因為之前作為“第二人格”一直在沉睡,所以沒甚麼印象嗎?
沢田綱吉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腦海裡的“主人格”聊著天,這是一個很奇妙的感覺。因為他沒有甚麼之前的記憶,所以也不記得自己作為意識深處的人格的時候有沒有這麼和主人格聊過了。
應該是沒有的吧?
雖然從直到現在的感覺來看,他之前應該也有醒過,而且對外界有一些感應,所以才會有一點印象,但應該是沒有和主人格像現在這樣聊過天的?
沢田綱吉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爸爸常年在外面工作,我也不知道他在做甚麼,但好像也已經有兩三年沒有回來了。】
“是這樣啊……”沢田綱吉感覺自己一點都不意外,看來這一點是真的。
沢田綱吉並沒有發現自己在無意識地評估著腦海裡的聲音說的話的可信度。
“他應該是有自己的工作吧?你也不用太擔心,他都是個大人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沢田綱吉這麼安慰著“主人格”,就像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
說是旁觀者似乎也沒錯,因為他對主人格說的爸爸並沒有多少印象,不過他覺得“自己”過去應該是被長輩陪伴著的……唔,應該是很久以前的記憶吧。
沢田綱吉這麼猜道。
因為主人格也說了爸爸只離開了兩三年,那之前應該是在家的吧?
沒甚麼印象,但應該沒錯?
沢田綱吉雖然不記得了,但他覺得“自己”印象裡會陪伴自己的長輩,工作雖然很忙,但是對他很好,而且從某種程度上看還有點“粘人”。
【媽媽在家做了我們最喜歡吃的東西,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吧。】腦海裡的聲音這麼說道,打斷了沢田綱吉的回憶,【今天回得有點晚了,還是不要讓媽媽擔心比較好。】
“唔,好……”沢田綱吉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按照主人格的指示,他很快就來到了公交車站前,看著回家的班車緩緩駛來。
還好不需要等太久。
公交車上也沒有人,只有沉默的司機,沢田綱吉有些生疏地走上了公交車,差點忘記付錢,走到一半才想起又倒了回來,不好意思地對司機道聲抱歉,趕緊掏錢包。
沢田綱吉的身形一頓,看著錢包裡的硬幣,懵了懵。
他怎麼記得,自己的錢包裡應該很難找到硬幣這種東西?
沢田綱吉想著一秒之前準備開啟錢包的自己想要拿出紙幣的條件反射,陷入了沉默。
……紙幣沒有多少就算了,我卡呢?
這錢包,好像有點空?
只要一掏錢包就必定要拿卡的本能想法或者說是習慣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沢田綱吉看著一張卡都沒有的錢包,有些迷茫。
沒有卡的話,他剛才為甚麼會想拿卡?
而且為甚麼他會覺得自己拿出錢包是需要替別人付錢啊。
沒理由啊!
在主人格的提醒下,沢田綱吉回過了神來,將硬幣塞進收錢箱,往車廂裡走了過去。
他在車廂中部的單人座位上坐下,摸著自己那個癟癟的錢包,腦子裡依舊有點懵。
我好像,沒有這麼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