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京子也不是沒有試過裝睡的。但她想要抓住的人實在是太過狡猾了,只要察覺到她其實還沒睡著,就絕對不會出來。
再一次醒來之後發現自己還是被轉移到了床上,京子有些無奈地眨了眨眼,看向了另一邊桌面上的小魚缸。
魚缸裡,那條小魚依舊藏在了假山裡,簡直就好像假山才是他的家一樣。
桌面上原本攤開的書本已經合上了,檯燈也被關掉了,筆也放回了原本的位置……最近,真是越來越不隱藏了呢。
很囂張。
真的非常囂張。
簡直就是在覺得反正她也沒有證據不會戳穿,所以就不掩藏了。
“真是的。”京子鼓了鼓臉,尤其是在檢查到之前才放到書架上的攝像機沒電了之後,更不開心了。
但其實也沒有太生氣,因為,沒有電的電池,也是她故意準備的。
果然換上了呢。
京子眨了眨眼,覺得這個從電視劇裡學到的方法還是很有用的。記得很久以前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警官,雖然現在沒有實現,但其實她也對這些是很感興趣呢。
調查蛛絲馬跡,和“犯人”先生鬥智鬥勇……其實還是很有趣的。
前面幾次的試探,她已經知道了那位“犯人先生”絕對不想暴露自己的決心,但她的覺悟也不會差哦。
京子將攝像機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微微嘆了口氣,走到了魚缸邊,稍稍彎腰。
“早上好。”習慣性地打著招呼,這一次她並沒有成功但也沒有失敗,“綱君。”
“啊,早上好。”儘管知道京子聽不到他說的話,沢田綱吉也還是下意識回應。
他打了個哈欠,有些懶散地朝著京子揮了揮手,然後再次沉浸在了京子那像是早晨的陽光一樣溫暖和煦的笑容裡。
今天的京子也很可愛!
此時的沢田綱吉還沒有想到昨天晚上換上的沒電的電池到底是哪裡來的這個問題——他下意識覺得應該是京子以前用剩下的廢棄電池,可實際上這臺攝像機是京子新買的。
只不過故意將包裝盒和標籤都提前扔掉了而已。
不,或許其實也不是沒有察覺到。畢竟無論怎麼看,那臺攝像機都有些太新的,可他還是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問題。
這麼單純可愛的京子怎麼可能會故意給他挖陷阱呢?
沢田綱吉對此完全沒有懷疑,也不敢懷疑。
要是真的去懷疑的話,那不就是要讓他相信自己其實早就已經暴露了嗎?!
他才不要!
躲在沢田綱吉潛意識裡的小鮫人將試圖冒頭的理智小人摁了回去。
……昏君嗎?!
雖然很想讓鮫人綱清醒一點,但綱吉還是甚麼都做不到,只能在心裡瘋狂吐槽,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清醒一點啊另一個世界的我!
綱吉相當心累,作為旁觀者的他已經連鮫人綱那份也一起羞恥了。
絕對不想被認識的人知道這件事啊……綱吉移開了視線,就算是平行世界也不行。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京子似乎也對這樣的遊戲很感興趣,暫時也沒有直接揭穿的打算——或許也有憋了一口氣希望沢田綱吉能先投降的意思。
而沢田綱吉,則理所當然地當做不知道,並且裝死得相當熟練。畢竟前面十幾年他也是這麼過來的。
於是這種隱藏在暗地裡的“鬥爭”,也就一直在持續著,並且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某天,京子抱著魚缸進了洗手間準備清洗魚缸,在“無意中”往旁邊裝滿了水的魚缸裡撒了一些海鹽之後,沢田綱吉就陷入了窘境。
沢田綱吉也不知道為甚麼正好會有個裝著一定量海鹽的燒杯放在浴缸旁,也不知道為甚麼這次京子清洗完魚缸之後就將他忘在了浴室裡,更不知道為甚麼撒了海鹽的魚缸會這麼吸引他……
這些事,他通通都沒有考慮。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順著熟悉的氣息走到了浴缸旁,甚至不管身上下意識變出來的衣服,直接泡了進去。
熟悉的感覺籠罩了全身,沢田綱吉往下沉了沉,整隻鮫都沉進了水裡,只剩下一截魚尾搭在浴缸邊緣,因為過於舒服而偶爾翹了翹又舒展開來,尾巴的鱗片上點點水滴,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有種回到熟悉的地方的感覺。
沢田綱吉的眉眼放鬆,雖然其實不喜歡獨自一個人待在深海里,但不可否認,過去在海底的將近十年的時光,也還是讓他習慣了海水的感覺。
就像是本能一樣,完全無法反抗。
好像再多躺一會。
思維都有些遲緩,沢田綱吉已經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放鬆過了。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簡直就像是要融化在浴缸裡了一樣。
不過,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呢?明明這只是個普通的魚缸,就算放了海鹽應該也……
直到這時,腦子才慢慢開始運轉,沢田綱吉終於開始思考不對勁的地方。然而還是晚了。
“初次見面。”染著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讓沢田綱吉渾身一僵,“你就是沢田綱吉君嗎?”
終於意識到了甚麼,沢田綱吉尾巴尖都有些緊張地慢慢蜷了起來,臉上微崩,一副不想相信卻又無法逃避的模樣。
他的眼皮微顫,在聽到那一聽就心情很好的輕笑聲之後,終於意識到自己躲不過去了,嘴巴微張想要嘆氣,幾個泡泡卻從嘴邊冒了出來。
沢田綱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浴缸上,笹川京子微微彎腰探身看著臉上明顯有些緊張的沢田綱吉,眉眼彎彎,臉上的笑容明媚,帶著一絲狡黠。
絕對是故意的。
京子是故意引他出來的。
但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對海水有本能的親近感這種事應該……啊。
沢田綱吉的腦海裡閃過了一道靈光,終於反應了過來。
難道是……山本?!
在這種時候,沢田綱吉終於無法逃避地去面對這些之前被他下意識忽略了的事了。
也是啊,山本那傢伙想讓他因為京子留下來的話,那就肯定不會讓他一直這麼躲到一個月後……肯定會給他們製造相處的機會的!
以前學習人類世界的知識時看的那些電視劇也不是白看的,沢田綱吉在反應過來了之後,內心有些崩潰。然而現在更重要的應該是眼前的事。
京子她……沒有生氣吧?他不會被討厭了吧?!
沢田綱吉其實很想繼續待在浴缸裡逃避現實,然而……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終於,他緩緩抬手,臉上努力保持著平靜,試圖擺出鮫人該有的氣勢——可惡傳承記憶裡的鮫人祖先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私闖民宅還能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的?!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修長有力的手握住了浴缸邊緣,沢田綱吉緩緩坐起。
笹川京子直起了腰,後退了一步,她看起來心情非常好,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棕發青年。
俊朗的青年微微斂下眼簾,水滴從溼漉漉的髮絲下滴落,劃過抿緊的唇瓣,或是從隆起的喉結上滑落,又在鎖骨上凝聚。身上的衣服微微貼在了身上,可意外地卻似乎並沒有被水浸溼。
他像是個做錯了甚麼事的孩子,一直不敢抬眼看向她,就連指尖都緊張得微微用力。
家裡被潛入了一位成年男性,而且是奇怪的生物,原本應該生氣或者害怕的,但京子卻並沒有這種感覺。相反,她有些好奇。
“吶吶,綱君是人魚嗎?但是和傳說裡的有點不像……”童話故事裡的人魚給她的感覺是很脆弱的,可眼前的綱君給她的感覺卻是有些危險的。
真是奇怪啊,明明看起來綱君是很溫和的人呢,而且……
京子微微垂眸,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不是人魚,是鮫人。”幾乎是下意識反駁,低沉的聲音像是小勾子一樣幾乎要鑽進人的心裡,彷彿能讓人甘願獻出自己的靈魂一樣……沢田綱吉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或許不該說話,又趕緊閉上了嘴。
因為過於緊張,他對於自己聲音的控制也弱了很多。
“……”京子的眼眸微微睜大,眼裡有些驚豔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很快,她又回過了神來,輕輕地笑著,“果然,那個時候的聲音,是綱君呢。”
那個時候?
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的沢田綱吉有些訝異地抬眼看向了她,卻在看到那笑容燦爛的臉時,視線彷彿被燙到了一眼移開了。
臉上都感覺有些發熱,沢田綱吉的腦子瘋狂運轉著,才想到京子說的應該是他第一次見到京子時一時衝動的自我介紹。
面對著京子的視線避無可避的沢田綱吉微微後仰,終於忍不住抬手用手背微微擋住了自己感覺都有些發紅的臉,試圖擋住京子的視線,原本應該有力的手指都在顫抖,足以撕裂一頭鯊魚的血肉的指尖此刻都有些發軟。
“啊、啊……”他有些無措地低聲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隱瞞的……”
這麼說好像也不對,他確實是故意沒有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不想被當成說謊的騙子,沢田綱吉有些懊惱地補充,可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前的情況。
所以他真的會被討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