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突然才有這個懷疑的,否則之前她也不會問哥哥這個問題了。
那個時候,在混亂的商店街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不知道為甚麼偶爾就會從記憶裡冒出頭來。而後來……
京子微微斂下眼簾,掩蓋住眼裡的情緒。
她當然也沒有忘記那像是噩夢一樣的經歷。哥哥不見了,世界也變成了亂七八糟的樣子,每天都可以看到奇怪的新聞,甚麼義大利黑手黨,甚麼傑索家族,甚麼白蘭……可突然世界又恢復了正常,她又回到了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但是,在那段時間裡一直在保護他們的人,是誰呢?
京子並不認為那些記憶是假的,或者說只是普通的夢境……她並不這麼覺得。
小春也是一樣的。而她也問過碧洋琪和一平,雖然她們似乎都並不想細說,但從她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那些事的確是真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在那個時候保護了她們,卻又躲了起來的人是誰呢?為甚麼不肯出來見一面呢?為甚麼每次過來的時候都寧願隱藏在角落呢?
這些問題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裡。
現在,可以得到答案了嗎?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不知道為甚麼,山本君沒有回答。良久,京子才聽到了山本的聲音。
山本低笑了一聲,聲音微微壓低,似乎有些歉意。
“抱歉啊,那個玩偶現在不在我這裡,所以沒辦法拍照了。”
山本只是這樣說著,卻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京子卻似乎可以察覺到甚麼了。
“是嗎……”不知是低落還是平靜的語氣,京子輕聲回應著,“那麼,那孩子有名字嗎?”
話題轉化得突然,但山本卻彷彿知道她在說甚麼一樣。
“綱。叫他綱就可以了。”山本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完全沒有隱藏的意思。
“那,綱君可以嗎?”印象裡,那個聲音曾經說過。
【我是沢田綱吉,請記住我的名字哦。】
“當然,我想他會很高興的。”
“我可以和他聊天嗎?”
“可以哦。”
“那……他喜歡甚麼呢?”
“唔……”山本頓了頓,笑著回答,“你可以自己問問他哦。”
如果他不願意回答呢?
京子很想問這個問題,但不知道為甚麼,她覺得並不需要擔心這一點。
她不介意等,如果一直等不了了的話,或許也可以……
“謝謝你,山本君。”京子抿唇輕笑道謝。
“不客氣,還有甚麼問題嗎?”
“唔……真的是一個月嗎?”工作,真的是一個月嗎?京子突然這麼問道。
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山本了,可她還記得過去的山本是甚麼樣子的。有很長一段時間,記憶裡突然從出現在並盛的那些人都因為菜菜而變得……可這次見面的時候,她卻可以感覺到山本君給人的感覺清爽了不少。
就好像,醒過來了一樣。
“……啊,一個月。”山本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可以麻煩你別告訴菜菜嗎?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好。”京子還是同意了。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山本君也不會告訴她這些事。不過,她相信,山本君不會拋下綱君的。
通訊很快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那頭,山本武坐上了前往在其他國家的基地的彭格列私人飛機,他沒有去見沢田菜菜,從沢田菜菜醒來開始就沒有。
因為他確實在害怕著,害怕自己變回之前的樣子。
當然,為了讓自己的行為變得合理,他是以回家看望自己的父親為理由去日本的。就連將阿綱交給笹川京子,也是在機場的時候才“偶遇”——雖然她在這個時候大概也沒有時間去管他做了甚麼。
有些匆忙地將阿綱交給了笹川京子,並不只是為了讓阿綱留下來。至少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想著儘量讓阿綱沒辦法及時趕到他的身邊而已。
他需要一段時間冷靜一下,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做,也需要一段時間去認真戒斷自己的血癮。
阿綱在的話,肯定會因為他的表現而選擇性放任的。
他這次要去的地點離傑索家族的各個據點很近,為了避免她過來找到他,他打算每隔一段時間就轉移一次地點,但每一次都不會距離傑索家族太遠。
這是為了表明自己針對曾經殺了沢田菜菜的白蘭的覺悟。這是對白蘭.傑索的報復——至少在她的眼裡,必須要是這樣。
因為沢田菜菜的甦醒,現在其他人大概還沒想起這一點。急著去見沢田菜菜的後果,就是等他們回過神來之後,他已經攬下了這個復仇的任務,為了表現自己的大度、或許也有點看他好戲的態度,那些傢伙至少在短時間內不會管他——大概還會慶幸少一個情敵。
雖然對他急著表現的行動會很不滿,不過也影響不到甚麼。
沢田菜菜不會阻止他,或者說阻止不了他,儘管白蘭大概也逃不過——她以前就已經對白蘭有感興趣的苗頭了。
這次,是個好機會。
山本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上,撐著臉緩緩闔眼,閉目養神。
想辦法遠離,保證自己的清醒,然後找機會查出她身上的問題,總有辦法能一擊必殺的。
而此時,在京子家裡的沢田綱吉,還不知道山本在準備做甚麼。他現在感覺有些奇怪。
主要是京子對他的態度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換衣服的時候不知道哪裡找來了布蓋住了魚缸——他不是對看不到甚麼而不滿,畢竟本來他也打算在這種時候轉身避嫌的,但京子突然這麼做還是讓人有些不安,總覺得京子好像知道了甚麼一樣。
但應該是不可能的,山本應該也沒告訴京子他的身份才對。
有一瞬間是懷疑了一下山本的,在意識到了之後就有些愧疚了。因為山本沒有必要這麼做啊,如果將他的真實身份告訴京子的話,那京子肯定會生氣,也不會接受雖然不是同一種生物但也是個正常成年男性的他,那山本最開始想要讓他和京子多相處藉此將他留下的目的就達不到了。
在想了一圈之後,沢田綱吉被自己繞進去了。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非常有到裡的沢田綱吉,暫時壓下了所有的疑慮。
大概是巧合吧。
可能是京子不知道從哪裡看到覺得蓋上魚缸對魚會好一點?
好像是從哪裡聽說過這種說法來著。沢田綱吉絞盡腦汁地回憶著,他對於這方面不怎麼了解,對於其他普通的魚他也沒有養的興趣——因為對於他來說那都是食物。
他才不想去了解食物的生活習性呢。
就這樣,沢田綱吉暫時在笹川京子家住了下來。而京子也依舊好像甚麼都不知道一樣,除了平時會叫他“綱君”之外,其他時候也並沒有甚麼異常。
說實話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沢田綱吉還嚇了一跳的,還以為自己當年沒忍住的對京子的自我介紹真的被記住了。只是後來聽京子說這是從山本那裡聽來的,山本給他起的名字之後,沢田綱吉才稍微放下了心。
其實還是有些失落的,即不想被記住也希望被記住——不然當初也不會說出自己的名字了。但在糾結了一會之後,沢田綱吉也暫時放下了這種彆扭的心情。
京子的學習任務很重,偶爾也會對他說自己的煩惱,其實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要對著一條住在魚缸裡不會回答的魚說,但沢田綱吉還是很開心的。
至少他能知道京子每天都在煩惱些甚麼了。
學習任務和壓力都很重,沢田綱吉當然也看出來了,京子總是會坐在桌子前看著那些多得好像永遠都看不完的資料,有時候也會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真是一點都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沢田綱吉有些心疼,也有些苦惱。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至少能監督京子好好休息,可惜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也只能暗中提供一些幫助了。
聽到外面又變得平穩了的呼吸,沢田綱吉掀開了魚缸上的布,看到京子又一次趴在了桌面上睡了過去,檯燈昏黃的燈光籠罩了她,眼底的青黑異常顯眼。
沢田綱吉微微嘆了口氣,從魚缸裡跳了出來,化作人類青年的模樣,穿著海水化成的普通的襯衫長褲,輕聲走到京子身邊。
“抱歉抱歉,我甚麼都沒想做,沒有別的意思,絕對不是變態……”一邊這麼嘀咕著,一邊將京子抱起,避開了所有可能造成誤會的接觸,將京子放到了床上,然後趕緊將被子蓋好,像是被火燙到一樣趕緊退後兩步。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還是感覺連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沢田綱吉緊盯著京子的臉,才察覺到她確實沒有醒過來才稍微鬆了口氣。
總之不會被誤會就好。
從第一次沒忍住跑出來將睡著的京子轉移到了床上,到現在已經經過了好幾次了,大概已經讓京子有些懷疑,但只要沒有證據,那他就還是安全的。
沢田綱吉像是鴕鳥一樣自欺欺人地想著。
沢田綱吉熟練地走到了桌前,將檯燈關掉,書本也合上,然後停下環視著四周,仔細觀察著、聽著聲音,最後從旁邊書櫃裡扒拉出了大概是今天才放上去的一個對著這邊拍著正在執行的攝影機,動作有些生澀地刪掉之前拍攝到的畫面,將電池換成了沒電的……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