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出門。
鮫人綱其實還是有些小激動的。
山本那傢伙沒有多大反應也在意料之中,因為他知道,在沢田菜菜在的時候,山本根本想不了太多。
如果是平時的話,他或許還要花些時間來和山本聊一聊。不過現在就不用了。
其實這次出門只是臨時起意,雖然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想法,但都還沒有考慮好要不要付諸行動。
不過這次山本將沢田菜菜帶回來,倒是讓他省了不少事。至少不需要擔心在外出的時候遇上危險的修羅場了。
而且沢田菜菜的到來也讓山本沒時間思考他的問題,所以這個時候他提出要外出,山本肯定也不會太在意。
不用花精力去勸那傢伙真省事。
他只是想試著獨自出門,可沒想再帶上山本……要是平時的話,山本那傢伙肯定會擔心然後又要跟上的。
雖然這種擔心,鮫人綱總感覺像是將他當成了儲備糧,生怕儲備糧沒了的擔心,不過都無所謂,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附庸太粘人了可真是讓鮫人困擾。
*
樓下壽司店的客人很多,下樓肯定會經過後廚,但是後廚裡的廚師們忙起來的話不一定能留意到他,他只要趁機從後門溜出去就好了。
鮫人綱悄悄拉開了門,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兩邊走廊,確認沒人之後才放心地走了出來,踮著腳尖朝著樓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儘量放輕腳步聲……好,就是現在!
鮫人綱果斷地朝著開啟的後門竄了過去,而與此同時,正好掀開了連結正門店鋪的門簾走了進來的山本剛眼神一凜,正好看到了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他看著影子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樓梯的方向,沉吟了片刻,最終收回了視線,走進了後廚,
“松田,一份壽司禮盒!”
“哦!”
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山本剛再次回到了前臺。
而此時,已經離開了壽司店的鮫人綱,拉了拉衛衣的帽子,用寬大的帽簷擋住了半張臉,然後雙手插兜若無其事地混入了人群。
很順利!
鮫人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好了,現在應該去哪裡呢?
山本的學校和公園都已經去過了,沒甚麼好玩的,而且現在去學校的話也只會遇到那個超兇的委員長吧。
商店街也去過了,而且他也沒甚麼好買的。
難得自己一個人出門,那今天就……去自己沒去過的地方吧。
鮫人綱往另一條沒走過的路看去,
或許,按照自己的感覺來一次說走就走的冒險也不錯啊。
好,就這麼決定了!
鮫人綱的行動力很強,馬上就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和以前山本帶他走過的路其實有一些重合,但也有很多不同,比如……
這個拐角。
少年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的十字路口,
往前走的話是學校,左邊和右邊都沒去過。
之前山本好像說走左邊的話就是這附近的住宅區。
要去看看嗎?
住宅區其實但沒甚麼好玩的。但是鮫人綱頓了頓,卻還是往那邊走了。
其實他沒有和山本說過,從山本那傢伙第一次帶他上學時,經過這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開始,他就總覺得這個十字路口有點眼熟。
總覺得好像在甚麼時候走過。
那就去看看吧。
說不定和他那些模糊的記憶有關係。
抱著這樣的想法,鮫人綱的腳下一拐,踏上了往左的街道。
接下來,完全就是按照感覺走,連鮫人綱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裡,但他還是這麼走了。
大概拐了兩次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鮫人綱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圍幾乎一模一樣的房子。
錯覺嗎?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老在一個地方打轉。
鮫人綱有些發呆,停在了原地,仰頭看著虛空,衛衣兜帽稍稍擋住了他的臉,幾縷柔軟的棕發悄悄從帽簷翹了出來,良久,他似乎嘆了口氣。
這裡,是哪裡啊。
“唔?”旁邊的屋子,看著外面這孩子第三次經過門口的溫婉女性抱著衣服籃子眨了眨眼,不知道怎麼地,走了過去。
“那個……你迷路了嗎?”
試探性詢問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衛衣少年微微側身,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
“不介意的話,先進來坐坐吧。”那個站在鐵門內的女性溫柔地笑著。
……有點,熟悉。
這一點微妙的熟悉感從鮫人綱的心裡一閃而逝,留下了些許漣漪,卻還並沒有被放在心上。
他下意識看了看門旁邊的姓氏牌。
“沢……田?”低聲念著這個姓氏,鮫人綱心裡一動。
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就是,沢田綱吉。
巧合嗎?還是說……
鮫人綱最終還是上前兩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細聲說道。
“那就麻煩您了,沢田夫人。”看著門牌上的姓氏,又看了看眼前的女性,推測她應該是這個房子的女主人的鮫人綱這麼稱呼著眼前的女性。
總感覺……有點親切。
沒有掀開兜帽,鮫人綱始終低著頭,偶爾偷偷瞥一眼周圍的環境。
熟悉。
這個鞋櫃,這個臺階,這個拐角,都好熟悉。
但是,也很陌生。
鮫人綱的視線在牆壁上那些漂亮的牆紙,鞋櫃上的花束,還有放在旁邊的可愛拖鞋上掃過。
是女孩子啊。
這家的孩子,是個女孩子。
沢田的話……是沢田菜菜嗎?
那果然是巧合吧,只是恰巧是同樣的姓氏。
鮫人綱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和那位沢田菜菜是家人,因為長得一點都不像,而且也沒有親切的感覺。
如果有血緣關係的話,據說應該是有感應的。
不過這種感應也不知道靠不靠譜,因為他只是在電視上看到的。
“媽媽,這位是……”有些成熟慵懶的女聲傳來,一位捧著顏色奇怪的曲奇的女人走了出來,看著剛進來的他。
她的眼神被護目鏡擋著,鮫人綱分辨不出她的情緒。
只是,有些不適。
這個人類,為甚麼要盯著他看?難道是發現甚麼了嗎?
不,應該是不可能的,他現在的樣子就和普通人類沒甚麼區別。
鮫人綱有些不適應地拉了拉帽簷,渾身不自在地擋住了臉。
說起來這個女人是誰啊,難道是沢田菜菜的姐姐嗎?
“碧洋琪,這孩子好像迷路了,所以我邀請他進來喝杯茶,順便看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奈奈看起來很高興,一點警戒心都沒有。
“原來是這樣……”碧洋琪理解地點了點頭,但是看向鮫人綱的眼裡卻依舊沒甚麼變化。
甚至好像還有些警惕。
“……”鮫人綱微微嘆了口氣,忍不住低聲說道,“我沒有惡意的……很快就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剛才開始他就總覺得精神有些動搖,又或者是因為被這麼對待有些鬱悶,鮫人綱的聲音都多了些波動。
而在他說完之後,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
鮫人綱下意識抬頭,一眼就看到了眼裡都有些讚歎的沢田夫人。
“哇!真好聽的聲音……”
誒?
鮫人綱的臉噌地一下就紅了,趕緊拉了拉帽簷,
“謝、謝謝。”
一不小心就忘記壓制了!
“的確。”碧洋琪也好像放鬆了些,表示贊成。
“咳。”趕緊咳嗽一聲調整狀態的鮫人綱抬起了半握著的拳,抵在了唇邊,低聲提醒道,“那個……”
“啊,別站在這裡了,進來吧……我去給你倒茶。”
“你是來這裡找朋友的嗎?”
“唔……”被拉了進去的鮫人綱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了沙發上,有些含糊地說道,“算是吧。”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要來這裡,明明本來只是想出來逛逛的,但是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奈奈將茶杯放到鮫人綱的面前,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你叫甚麼名字?”不知道為甚麼,奈奈對眼前的孩子似乎很感興趣。
察覺到了這一點的碧洋琪看向了眼前少年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打量,
這孩子,有甚麼特殊的嗎?
無意中瞥到了旁邊的角落,碧洋琪頓了頓,很快收回了視線。
“沢……”鮫人綱下意識想要回答,卻在脫口而出的瞬間頓了頓,最後這麼說道,“阿綱。”
“叫我阿綱就可以了。”
氣氛突然陷入了寂靜。
奈奈的眼眸睜大,指尖都有些顫抖。
不好。
碧洋琪趕緊走到她的旁邊,試圖伸手扶住她。
可卻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奈奈抬手擋住了她的手,眼神卻盯著眼前這孩子。
“你說……你叫阿綱?”她的聲音不知道為甚麼有些顫抖。
“……”鮫人綱的嘴唇微頓,兜帽下的眼眸抬了抬,看著眼前女人有些奇怪的反應,心裡突然有些古怪。
他似乎感覺到了甚麼,肩膀顫了顫,放在大腿上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是,我叫阿綱。”強行壓制著的情緒波動讓鮫人綱的聲音多了幾分沙啞。
“……全名是?”一瞬間,眼裡爆發出了希望的奈奈忍不住握住了碧洋琪的手,緊緊盯著眼前的孩子,“你可以……將兜帽掀開嗎?”
“……”鮫人綱的指尖顫了顫,一瞬間是很想按照她的話做的,可是……
他的視線落在了眼前的茶杯上,茶杯裡的茶梗晃晃悠悠地漂浮著。
鮫人綱最終闔了闔眼。
“抱歉,我的臉受傷了,不太方便……”鮫人綱抬手拉了拉帽簷,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鮫人綱的腦子裡很亂,他不確定自己的感覺是不是對的,也不確定之前的判斷是不是錯的。
所以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是這樣啊。”
鮫人綱聽不出奈奈聲音裡的情緒,但是他能感覺到那個叫碧洋琪的人對他投向的懷疑的打量。
“抱歉,我想我要……”鮫人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話剛說出口。
“今天就留下來吃完飯吧,”奈奈突然打斷了他,說完之後才頓了頓,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好嗎?”
應該拒絕的。
明明應該拒絕的。
“……好。”可鮫人綱還是聽到了自己這麼說出了聲。
沒有思考的時間,
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應該怎麼做?
他,已經不是人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