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的咽喉滾動,貪婪地大口吞嚥著冰涼的血液,來不及吞下的鮮血從唇角滑落,滴在了鮫人綱身上嶄新的襯衫衣角上。
——衣服是山本為了避免發生像現在這樣的事而特意帶上的,就是為了讓他在變成人類的時候穿上。
鮫人綱沒有動,在最開始的疼痛過去之後,手臂就開始發麻了——有點像人類所說的麻醉。
看來是吸血鬼的唾液有類似功效?
這傢伙好像中途還舔舐了他手臂上的傷口。鮫人綱猜測道,垂眸看著正在咬他手的少年,有些走神,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山本渾身一僵,眼裡的血色逐漸褪去,眼眸緩緩增大……顯然他已經清醒過來了。
後腦勺被按著,山本只能勉強張嘴,讓自己的尖牙離開了鮫人綱的手臂,幾乎是本能地舔了一下傷口,原本還在往外流著鮮血的傷口逐漸消失。
山本的呼吸急促,在回過神來之後,淺褐色眼眸裡多了幾分懊惱。
他勉強抬手,拽住了鮫人綱胸前的衣服,也驚醒了不知不覺就走神到不知道哪裡去的鮫人綱。
“啊。”鮫人綱頓了頓,察覺到他已經清醒,趕緊放開手,“沒想到這麼快就再次發作了啊。”
“……應該只是不適應。”山本癱坐在長椅上,仰頭大口呼吸著,隨手擦了擦唇角的鮮血。他的聲音沙啞低沉,還有些恍惚,思維卻逐漸冷靜了下來,回想剛才的全部經過。
“以後大概會好一些。”這只是直覺,但山本還是這麼認為。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會這麼快爆發,應該只是因為太過興奮了,而且也許……
山本垂下眼簾,
只是受到了刺激。
“如果是的話才好。”鮫人綱微微嘆了口氣。
每次都來這麼一下的話,雖然對他倒是沒甚麼影響,但山本的生活大概沒辦法再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吧。
鮫人綱倒不是很介意自己被咬那麼一兩口,反正咬的越多,契約的程度就越深,總體來看他也沒虧。
說起來,山本哪一天真的背叛了他然後變成鮫人的話,那是不是就變成了第一隻吸血鬼鮫人?
鮫人綱忍不住就慢慢想偏了。
不過有詛咒在身,肯定只會更加痛苦吧——要是敢背叛他的話,山本那傢伙就永遠也別想再喝他的血了。
他也絕對不會浪費自己的精力去阻止山本發瘋的。
“好了,你沒事了的話,那我就回去了。”鮫人綱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山本的儲物櫃裡走去,擺了擺手,“有事我會再叫住你的。”
“哦。”山本回應了一聲,聽著鮫人綱隨手將衣服脫下的聲音,思緒慢慢飄遠。
那個時候,菜菜的聲音……
鮫人綱沒管山本都在想甚麼,他將脫下的衣服和短褲都疊好之後,轉眼就變回了之前的小鮫人,躺回了手帕上。
儲物櫃裡,之前忘記關了的小風扇慢慢停下。
沒電了。
“山本,給我換電池。”鮫人綱在擺弄了一下確定不是他弄壞了之後,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啊,來了。”
總而言之,課還是要上的。
雖然其實不是不能請假,但以山本現在的情況來看,大概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變回去,一直拖著不上學也不是辦法,只能先試著適應了。
鮫人綱拍了拍山本的手指,隨口安慰道。
而在早上的意外之後,山本的確感覺好了很多,在這之後他做了很多嘗試,最終得到了幾個結論。
第一,運動依舊是可以的,只要不再像早上那樣過於興奮,並毫無顧忌地消耗體力,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第二,儘管在大太陽底下還是有些不舒服,但也不需要一直避著陽光。雖然他的確可以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喜歡待在陰影裡,但至少在走到太陽底下時,也不會出現像電影裡那樣的被灼燒的情況。
第三,只要保持心情平和,避免消耗太多體力,就不需要頻繁吸血——阿綱的血足以讓他撐過一段時間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由於他過去是人類的原因,他對吸食別人的血液這種事其實並不怎麼能接受。
再加上,其實他也能感覺到,真正的人類的血液,其實並不像阿綱的血液一樣冰涼解渴的。
儘管不知道原因,但不可否認,他對阿綱的血液是有某種依賴性的。這至少對現在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因為起碼在理智狀態下,他就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對血液的渴望——因為他對其他人的血完全不感興趣。
至於以後這一點會不會造成甚麼影響,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至於其他需要注意的事……
山本的眸色微沉,半張臉都藏在了陰影裡,
菜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圖書室裡,在別人眼裡是作為一個玩偶趴在桌面上的鮫人綱微微嘆了口氣,“以你現在的情況來看,為了保護喜歡的女孩子,不靠近是最好的。”
“按照你的說法,你對你喜歡的那個女孩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哪怕只聽到了聲音都這麼激動……雖然也有可能是你之前運動過量的原因,也還是要注意一些比較好。”
“……啊,我知道。”山本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極低,“我會盡力的。”
學校的圖書室裡並沒有多少人,山本其實對這個地方並不熟,畢竟他以前一般最經常去的地方要不就是教室,要不就是操場,沒甚麼必要也不會到圖書室裡來。
但為了找到相關的資料,他也還是趁著午休的時間帶著阿綱過來了。
學校裡有關於吸血鬼的資料書籍也有不少了。
山本特意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從窗戶灑落進來的陽光照射不到分毫。
鮫人綱倒不是很介意,他同樣早已習慣生活在沒有陽光的地方了。
一時間,在這個圖書室的角落裡,竟多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山本的生活就這麼被改變了。
而對於山本來說,這才只是個開始。
為了適應身體的變化,山本之後的生活其實並不輕鬆。
突然變強的身體素質,當他在日常生活中必須要更加註意避免暴露自己的異常。
為此,在假期或者是放學時,鮫人綱總是要給山本當陪練,在無人的地方進行訓練。
偶爾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喂喂喂!等等!”在公園的小樹林裡,棕發少年再次被抓住,“嗚哇!”
山本突然從樹上跳了下來,完全不需要任何緩衝,伸手一撈就撈住了那個還想逃跑的棕發少年。
“……你的速度和之前也差太多了吧!”鮫人綱乾脆放棄掙扎了,跌坐在地,累得喘著粗氣,有些憤憤地錘了一下草地,“要是在海里,你肯定抓不到我。”
“哈哈哈,”山本咧嘴笑著,笑容爽朗,“但是這裡是陸地啊。”
“是是,我知道!”鮫人綱沒好氣地拉長了尾音,“真是的,你這傢伙真的還算是人類嗎。”
“嘛,也許吧。”山本有些隨意地坐在了鮫人綱的旁邊,似乎並不怎麼介意這個問題,“不過這樣一來,接下來的大賽應該就沒問題了。”
“你還真是喜歡棒球啊。”鮫人綱瞥了他一眼,有些感慨,“遇到這種事最先想到的居然是比賽嗎。”
“畢竟笨蛋是不適合胡思亂想的,不是嗎?”山本看向了鮫人綱,眨了眨眼,哈哈地笑了。
“你這傢伙還真是……”鮫人綱被噎住了,最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了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不過,說的也是。”
“投球的精準度練習得怎麼樣?”鮫人綱隨口問了一句,這些天在山本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對於棒球這種運動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還不錯,那個小嬰兒前幾天幫我特訓了一次,效果很好哦。”
“小嬰兒……啊,是你上次說過的跟在她身邊的家庭教師吧。”鮫人綱很快就回想了起來,“你們人類真奇怪,一個小嬰兒居然也能當家庭教師。”
鮫人綱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卻沒有追究這個問題。
“然後?最近和她怎麼樣了?”在山本適應了自己的變化,並且確定了發作時間之後,鮫人綱就不用一直跟在山本身邊了,所以對於山本在學校的近況,他也並不怎麼了解,“雖然說要遠離,但果然還是做不到吧。”
“是啊。”山本沒有否認,同樣看向了湖面,眼神卻溫柔了下來,顯然是回想起了那個女孩,“我不會傷害菜菜的,所以我會更加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這一切,就麻煩你了,阿綱。”
“我知道。”鮫人綱緩緩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陽光透過樹冠灑落在了他的身上,留下斑駁的光點,“你也別忘了我要的東西哦!”
“是是,”山本忍不住笑了一聲,“笹川京子上次的演出照我都拜託朋友拿到了……說起來你不去見一下她嗎?”
“我也想啊,”棕發少年有些嘆息,少年纖細卻有力的手指鬆了鬆領帶,緩緩解開了上衣的紐扣,襯衫滑落臂彎,最後被隨手扔到了旁邊的石頭上。
“但……”至少他還要先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啊。
棕發少年眼眸微垂,沒有說下去,撐著欄杆帥氣翻身跳進了湖裡。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浸溼的短褲被扔了上岸。
鮫人綱在湖面下打了個滾,然後從湖面冒出頭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舒適地喟嘆了一聲。清澈的湖面下,尾巴上的鱗片反射著微光,如同寶石一般,有些橙紅的尾巴尖緩緩舒展開來,
“呼——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