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綱大概也沒想到,事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山本突然變得有點奇怪，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再說話了。
打擊這麼大的嗎？
“……仔細想想你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被搶先了。”鮫人綱瞥了他一眼之後，繼續說道,“可以習慣一下嘛。”
鮫人綱其實一點都不會安慰別人，但這些天以來的相處,也還是讓他對這傢伙稍微有了點了解。
而且其實他說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天賦技能有用就行。
不過這次居然沒甚麼反應？
鮫人綱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咽喉,
唔，剛剛應該還是有用的。
當然，鮫人綱不知道的是，山本現在的腦海裡,實際上根本沒有鮫人綱猜的那些事。
山本現在覺得很渴。
喉嚨就像有火在燒，就好像是已經好幾天沒喝水一樣,喉嚨乾啞得不行。
發不出一點聲音。
想喝點甚麼。
但是他的感覺告訴他，普通的水一點用都沒有。
好熱。
這個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山本咬緊了牙關,臉上有些痛苦,彷彿在忍耐著甚麼，明明天氣這麼熱，他的額頭上卻覆上了一層冷汗。
肩膀都有些顫抖，在鮫人綱看不到的地方，被陰影所遮擋住的淺褐色眼眸裡,一抹血色掠過。
山本突然頓了頓,
這一瞬間，不知道為甚麼,連嗅覺都靈敏了不少，一股冰涼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來自於他的身邊。
山本的腦子一空,一股衝動瞬間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想喝的不是水，是……
彷彿明白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明白，只是按著本能去行動一樣——山本突然動了。
“好吵……”不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並不明顯，低沉又模糊，可鮫人綱卻聽清楚了。
？！
“你說甚麼？”鮫人綱的臉上有些不敢置信，這傢伙……居然嫌他煩？！
鮫人綱張了張嘴，正想理論些甚麼，可一中強烈的危險感突然襲來，熟悉的雞皮疙瘩感從背脊往上竄去。
？！
這中感覺，就像是以前在海里遇上那些大型的、能夠給他帶來威脅的海洋生物一樣！
危險！
鮫人綱的眼神一沉，神色一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進入到了防備和進攻的狀態。常年在危險的海洋裡生存的本能，讓鮫人綱在眼角餘光瞥到了朝他撲過來的黑影的一瞬間做出了反應。
碰！
和預想中的力道有些不一樣，本能覺得對方是人類，所以減弱了力道的鮫人綱一時不察，直接被撲在了榻榻米上。
？！
手臂覆上了堅硬的鱗片，格擋住了撲到了他身上的少年。
“你突然發甚麼瘋？”鮫人綱咬緊了牙關，低喝了一聲。
這傢伙的力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了？
咯吱咯吱的聲音傳來，尖銳的牙齒在堅硬的鱗片上摩擦的聲音，鮫人綱甚至能感覺到鱗片下的肉都有些疼——這傢伙的牙口力氣也大了好多！
明明平時也就是啃啃普通食物的程度，連老一點的牛肉都不一定能咬的下來。
“喂，你……”鮫人綱還想說甚麼，可卻和突然抬眼直視他的山本對視上了，那一剎那，鮫人綱感覺自己精神受到了衝擊。
是真正的衝擊。
山本的眼睛突然變成了血一樣的紅色，還帶著一中奇怪的精神攻擊……擁有血脈傳承、一向都憑著本能用同樣的方法去對付獵物的鮫人綱瞬間就明白了。
眼前這傢伙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變成了奇怪的生物，並且擁有和他類似的能力。
鮫人綱意識到，他好像被當成獵物了。
這個認知讓鮫人綱的臉上逐漸帶上了不服，還有些稚嫩的臉上覆上了純粹的戰意，這一刻，銘刻在鮫人血脈裡的驕傲佔了上風。
“給我下去。”鮫人綱的聲音低沉，尾巴一個用力，將撲到他身上的山本整個掀翻。
碰！
形勢瞬間逆轉，虎口微微用力直接貼在了山本的咽喉上，鋒利冰冷的指甲扣住了山本的下顎。
這傢伙咬得特別痕，哪怕有鱗片擋著，也還是被咬出了一點血絲，但這點疼痛對鮫人綱來說並不算甚麼。
“失去理智了嗎？”鮫人綱的聲音裡還有些稚氣，可卻已初見氣勢。他直視著被他牢牢壓在身下的山本的眼睛，辨認著他現在的狀況。
從手臂上滲出的血絲染紅了山本的唇，冰涼的血氣就像是三伏天裡剛進入空調房時撲面而來的冷氣，讓山本的呼吸一滯，安靜了下來。
體內躁動的血液似乎都冷卻了下來，刀鋒般銳利的眉眼逐漸放鬆了下來，輕輕舔掉鮫人綱手臂上的血絲，喉嚨上下滾動，似乎在吞嚥著一般。
眼裡都多了幾分滿足。
？！
這傢伙……
感覺到了這傢伙在幹甚麼的鮫人綱臉上一瞬間有些古怪，
在喝他的血？
難道是他的秘密被發現了？
鮫人綱抿了抿唇，眉心緊皺。
傳承記憶告訴他，鮫人對於人類來說渾身是寶，尤其是血液，有延長壽命，常葆年輕的功效……難道是因為這個？
可山本才十幾歲，也沒甚麼大病，身體健康，對於延長壽命的需求應該沒有這麼大才對。
滿腦子的問號讓鮫人綱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這傢伙攻擊了他，也就是代表著已經不在安全，按理來說他應該要馬上離開。
但山本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的理由卻根本不知道，也許只是意外？
之前明明也沒有跡象，而且現在山本的樣子看起來怎麼有點像是……變異了？
被舔走那麼一點血絲對於鮫人綱來說損失並不大，反正他的體質和普通人類不一樣，這點小傷想要恢復是很快的。
山本看起來沒有再想反抗了，這讓鮫人綱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等這傢伙清醒過來再問問吧，至於現在，如果只是要這麼一點血的話，他還是承受得住……的。
？！
就在鮫人綱放鬆下來的下一秒，
碰！
形勢再次逆轉。
山本簡直就像是早就在等著這個機會一樣，在感覺到鮫人綱放鬆的一剎那眼神一利，猛地翻身將鮫人綱再次壓在了身下。
這次的力道比之前更大一點，一時間居然還真的壓制住了鮫人綱。
山本終於松嘴，放開了鮫人綱的手臂。他舔了舔唇角的血絲，眼裡血色流淌，然後他咧嘴笑了笑。
像往常一樣的爽朗笑容，但鮫人綱分明感覺到了隱藏在這個表情下的意思。
他還沒滿足，他想要更多。
鮫人綱撲騰了一下魚尾，然而之前已經中過一次招的山本這次卻抬腿壓住了鮫人綱的尾巴，過於用力的力道讓鮫人綱都感覺自己的尾巴骨頭都好像要被壓碎了一樣。
“山本！”鮫人綱朝著山本低吼著，眼裡都好像要冒火了一樣。
體型高大的人類真煩！
明明是同齡，但作為鮫人的自己身高居然還沒能比得上作為人類的山本，本來就已經很打擊鮫人了，結果現在連力氣都不夠了！
而且好熱！
這個天氣，這個氣溫，再加上這傢伙本身的體溫，他要熱死了！
鮫人綱簡直都感覺自己被接觸到的面板都快融化了，也是因為這樣，他有些使不上力。
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熱死了……一時間，這個詞佔據了鮫人綱的全部思維，手臂抵抗的力道也逐漸減弱。
山本的身體一點點壓了下來，下巴抵住了鮫人綱的肩膀，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鮫人綱的面板上，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喃喃地說了一聲，
“我開動了。”
開動？甚麼開動？！
大寫的熱字佔據了鮫人綱的腦子，也是在這一剎那的走神，鮫人綱就錯過了最佳的反擊時機，然後就感覺頸窩處一陣刺痛。
？！
鮫人綱的眼眸緩緩睜大，幾乎是在耳邊響起的吞嚥聲和呼吸聲讓他緩緩回神。
臉上緩緩冷靜下來，棕眸裡甚至不見半點危機感，鮫人綱瞥向了山本。
而此時，山本正貪婪地大口吞嚥著冰涼的鮮血，某中滿足感油然而生，他的身體逐漸放鬆。
咚！
然後腦子一空，徹底失去了意識。
——山本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
“嘶……真的好熱。”鮫人綱的身體都有些發軟，被吞了幾口血還不至於讓他失血過多，完全只是因為太熱了導致他一點都不想動了而已。
鮫人綱動作緩慢地坐了起來，稍微用力推開了山本。
用唯一還能活動的左手一手刀劈在了山本的後頸上，將山本劈暈了的鮫人綱下手毫不留情。
鮫人綱抬了抬眼，然後死魚眼地看向被他推到身邊的少年，背脊微彎，有些頹廢地扒拉了一下頭髮。
是他太大意了，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過……
鮫人綱乾脆放鬆了下來，魚尾轉眼就化為了人類的雙腿，從旁邊被碰倒的袋子裡翻出了剛買的衣服穿上，□□著雙腳踩在榻榻米上，去衣櫃隨手翻出了一條幹淨的毛巾，擦了擦頸窩上的血。
一邊擦著，一邊半蹲到了昏迷中的山本身邊，隨手掀開了山本的衣領——和他被咬到的位置相同的地方，多了一些細碎的鱗片。
“看吧，這就是太貪心的下場。”鮫人綱嘀咕了一句，眼裡並不意外，甚至還有點遺憾。雖然只是本能下籤訂的契約，而且最後他也有剋制過了，但還是晚了一步，契約也還是成了，“鮫人的血肉是不能亂吃的。”
“雖然不是很想要，不過……”在隨手擦了擦之後，意識到乾脆還是洗個澡好一點的鮫人綱放棄了清理，拿著毛巾的手搭在了膝蓋上，
“你這輩子的命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