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礙事。
雖然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但看來還沒有被密魯菲歐雷發現。
沢田綱吉稍微鬆了一口氣,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事上。
雲雀學長傷得很重,所以以前預想之中的抵抗都沒有發生。
“失禮了,雲雀學長。”沢田綱吉半蹲在旁邊,手沒敢直接觸碰上去,懸在了半空,火焰逐漸凝聚,橙紅焰光在黑暗裡微微閃爍著,將從雲雀恭彌身上不斷冒出的,普通人看不見的濃郁死氣全部吞噬,就連周圍都似乎被照亮了一些。
沢田綱吉的神色有些緊張和嚴肅,對於他來說,這就像是為一個瀕死的人做一次緊急的大型急救手術,他只能用盡自己的全力,可最終的結果到底成不成功,他也並不能確定。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沢田綱吉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死氣終於淺淡了一些,也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睛適應了眼前的環境所以產生的錯覺,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種科學的理論變化對於現在的他還有沒有用。
沢田綱吉只能透過雲雀學長的呼吸和臉色變化,來判斷他的身體情況——至少比剛才好了一些。
標記已經成功,剩下的就要慢慢依靠雲雀學長身上的印記將他身上的死氣傳給他了。
傷勢太重,雲雀學長在短時間內大概不會清醒過來,趁著這段時間還是先將他帶回基地比較好……
正當沢田綱吉這麼想著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清脆的腳步聲,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緩慢而平穩,只是聽起來並沒有多少力道,
“kufufufufufu……你就是靠這種方法,來讓他們恢復自己的意識的嗎?”身後傳來的聲音有些耳熟,讓沢田綱吉渾身一顫,
沢田綱吉並沒有回頭,聽著這個聲音,他發現自己的心理並沒有多少意外,
果然是骸嗎?
只是……是錯覺嗎,骸的聲音比幾年前好像更虛弱了。
“你到底想做甚麼,骸。”沢田綱吉的聲音有些低沉,語氣裡似乎有些嘆息,額上的火焰熊熊燃燒著,橙紅眼眸有些在這個狀態下慣有的冷淡,“我的身體,是你偷走的吧。”
“我沒有回答你的必要。”六道骸站在沢田綱吉身後不遠處,他闔了闔眼,臉上依舊帶著儘管有些虛弱,但卻依舊危險的笑。
他沒有正面回答沢田綱吉的問題。
完全是無意義的對話,沢田綱吉皺了皺眉,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他緩緩站起,轉身面對著眼前的靛發青年,
在看清眼前的青年時,沢田綱吉的瞳孔微縮,連有些冷淡的表情都產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化,
這種變化被六道骸精準地捕捉到了,他似乎低笑了一聲,
“怎麼?很意外嗎?”六道骸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現在的情況,儘管臉色已經差到像是一張白紙一樣,卻也風度依舊,他看上去有些隨意,“我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早就知道了吧?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沒有回答,眉宇間的驚訝一閃而逝。
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六道骸唇角泛起了一抹冷笑,語氣也似乎多了幾分危險,
“還真是冷酷啊……不愧是,”六道骸頓了頓,似乎有些受不住了般,咳嗽了幾聲,彷彿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泛冷,“黑手黨的後代。”
雖然這麼說著,可被黑暗遮掩出的異色眸卻並沒有多少意外或者動搖。
“……你到底想說甚麼?”沢田綱吉移開了視線,似乎是避開了六道骸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彷彿無法反駁一般。
可只有沢田綱吉才知道,這傢伙身上的死氣和剛才的雲雀學長簡直不分上下,甚至或許是少有的和這個狀態的傢伙直接對話的原因,沢田綱吉對六道骸……或者說是對被影響的人的狀態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這傢伙只是在強撐著而已,明明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強行壓抑著所有的情緒,才勉強和他對話著,
沢田綱吉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哪怕是雲雀學長都無法支撐到這種地步,比起還能對話的六道骸,剛才的雲雀學長分明就只是依靠著本能和白蘭戰鬥著,這是隻有云雀學長才能做到的事,而六道骸……恐怕是和這傢伙本身的能力有關。
只剩下一點了。
沢田綱吉的眉心皺得更緊,他試圖看清六道骸的眼睛,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你知道你現在是甚麼狀態嗎?”沢田綱吉忍不住這麼問道,他試探性地朝著六道骸伸出了手——這傢伙看起來有些抗拒他的樣子。
沢田綱吉有些擔心,一時間也管不了這傢伙在說甚麼了,隨口回答著他,逼視地看著那雙異色眸,
“你知道你再這麼勉強下去會發生甚麼嗎?”你的意識會徹底消散,然後變成只為她而活,為她而死的行屍走肉。
沢田綱吉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但他唯一能確定的事,他不想眼前這傢伙變成那種德行。
那和死了有甚麼分別?
甚至,連現在已經死了的他都不如,至少他現在還可以維持自己的意識。
六道骸只是睨了一眼沢田綱吉的手,沒有避開,也沒有抗拒,或許也是因為現在的他其實只要動一動,就會倒下來。
但是還不行,
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
六道骸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心,感受著自己越來越糟糕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在心裡默默計算著他僅剩的時間,
沒有人比幻術師更瞭解自己的身體,也沒有人比他更在意自己的意識,他從很早之前,在察覺到沢田綱吉在做甚麼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哪一種才是對他而言最好的選擇。
而一直強行支撐到現在的原因,只是為了做一些準備。
他不像其他人,哪怕提前知道了一些甚麼,頂多也只能做好一些安排,讓自己能夠在“強制重啟”之前完成未完成的事。
哪怕是那個雲雀恭彌,能做到的也不過只有在被找到之前和他合作去找白蘭戰鬥一場……
六道骸的視線落到了沢田綱吉身後的雲雀恭彌身上,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傢伙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不需要多做些甚麼的人。
呵。
六道骸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可儘管這樣,也還是讓一直留意著他的沢田綱吉察覺到了,
“你要對我做同樣的事吧,”感覺到了沢田綱吉的視線,六道骸的臉色沒有多少變化,他似乎低笑了一聲,“放心吧,我沒打算反抗。”
雖然這麼說,但沢田綱吉顯然更加警惕了。
沢田綱吉的臉上多了幾分疑惑和欲言又止,
“你那是甚麼表情?”六道骸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雲雀恭彌,似乎有些嘲諷,“我和其他愚蠢的傢伙不一,既然你所做的只是為了讓我們恢復自己的意識,對我而言並沒有壞處,那麼我也沒有必要反抗。”
“……”他似乎誤會了甚麼。沢田綱吉的視線飄了飄,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他並不擅長說謊,所以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持沉默,
其實並不是恢復意識,因為她的影響和他們本身的自我意識互相糾纏,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想要做到完全清除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一起全部壓制……重新清醒過來的他們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會按照他的指令行動,哪怕會依照著本身的天賦和本能迅速成長,表面上看起來像正常人,可實際上也依舊是不完整的。
不過既然骸都這麼說了,那他還是不要提醒比較好。
“那我們就馬上開始吧。”沢田綱吉轉移了話題,儘管語氣聽上去並不著急,可他的動作卻並不慢。
雖然六道骸這麼說,但沢田綱吉不是很相信他會完全不反抗,尤其是這傢伙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也還能和他正常對話,那就代表他說不定也能感覺到甚麼,萬一標記到一半這傢伙突然反應過來發現了真相……他還是提前做好準備比較好。
短短的幾句對話,六道骸就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他的身形晃了晃,眼前已經開始模糊,可他依舊睜著眼,看著那在這片黑暗當中唯一明亮的火焰,臉上依舊勉強帶著笑,
沢田綱吉及時扶住了他,在手接觸到六道骸的一瞬間,沒有任何開始的提示,火焰開始凝聚,
可就在這時,六道骸卻突然順著力道湊到了沢田綱吉的耳邊,他的下巴有些無力地搭在沢田綱吉肩膀上,連聲音都顫抖著,嘴角卻緩緩勾勒出有些古怪的笑,他的聲音極輕,只是正好讓沢田綱吉聽到的音量。
他似乎說了甚麼。
下一秒,沢田綱吉的瞳孔驟縮,原本因為熟練而控制的極好的火焰猛地爆發,儘管被及時反應過來控制住了,可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似乎有著一縷霧氣在沢田綱吉身邊繞了一圈之後,彷彿融化了一般融入了火焰裡,
標記在極快的凝結,
沢田綱吉似乎聽到了他低笑了一聲,然後就感覺到這傢伙徹底昏迷了過去,
沢田綱吉條件反射地用力托住了他,才沒讓他滑到地上。
沢田綱吉的臉上還有些沒消散的驚愕和對自己失控的懊惱,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