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綱吉不知道甚麼彭格列,也不知道甚麼死氣之火,他只知道自己突然腦子就變得冷靜下來了,意識前所未有的專注,原本無法承受的靈魂也突然穩定了下來。
疼痛在緩緩減輕,火焰在吞噬著那些他暫時還無法馬上消化和來不及吞噬的東西。
橙紅火焰將兩人包裹,也將那些黑氣一點點全部淨化。
沢田綱吉知道這種方法其實只是治標不治本,他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但好歹算是讓山本暫時冷靜了下來。
雖然第二天看到這傢伙還是站在天台上的時候,氣得恨不得跳起來揍他一拳,但幸好,山本最終還是被她勸下來了。
直到山本遠離天台的時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的沢田綱吉抹了抹嘴角,打了個飽嗝。
直到今天早上山本踏進學校門口開始,到剛才她成功將山本勸下去為止,他其實都一直在吞吃著不斷從山本身上冒出來的死氣。雖然越是到後面冒出的死氣也就越少,但也還是根本讓人放心不下。
不過現在倒是差不多了。
沢田綱吉看了終於“乾淨”了的山本一眼,心滿意足地伸著懶腰回去了。
暖洋洋的陽光穿透了背對著他們慢慢走遠的棕發少年那透明的身體,灑落在所有人身上,圍觀了剛才的一切的同學們只當剛才是話劇之類的排練,嘻嘻哈哈地和山本開著玩笑。
沢田鈴看著山本輕輕地笑著,溫馨明媚的氣氛,活力十足的學校生活,和沢田綱吉的世界涇渭分明,就像兩條只不過短暫接觸之後又再次分開的相交線般,漸行漸遠。
但有生命的人和沒有生命的直線是不一樣的,或許就在某一天、因為某件事,原本沒有接觸的兩人會再次接觸。他們的未來開始重疊,生命裡開始多出了對方的存在,然後並肩而行,一起前往未知的未來。
不過這一點,對於現在的沢田綱吉和山本來說,都似乎有些太遙遠了。
在山本這件事之後,沢田綱吉其實能感覺到自己的情況似乎好了很多,“身體”都沒這麼虛幻了。在學校裡能感覺到的東西也更多了,雖然還是沒辦法離開學校。
對於這一點,沢田綱吉一直沒有找到原因。不過他也並沒有太著急,反正最開始就沒對自己能這麼快離開學校這件事抱有任何希望。
沢田綱吉在學校裡發現很多過去因為校園暴力或者是一些意外又或者是壓力過大自殺的學生的鬼魂,不過他其實很少和他們接觸。
大家其實都不怎麼擅長交流,生前也大多都不是特別受歡迎的人,就算死後也並沒有改變多少。再加上其實有些人的死狀太悽慘了,沢田綱吉有些不太敢靠近,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互不侵犯相安無事的相處模式。
但是偶爾,也會有一些生前過得大概並不怎麼好,被困在學校也根本沒辦法復仇,所以怨恨一直都沒辦法發洩出來的鬼。
他們的怨氣經過多年的凝聚壓抑,早就已經接近崩壞,甚至很多都已經完全不見理智。如果不是因為雲雀學長每天都會訓練,壓制了他們的存在,恐怕這兩年並盛中也根本不會這麼和平。
這一點是沢田綱吉後來才知道的——山本當初會爆發得這麼厲害似乎也有怨氣影響的原因。
當然,最本質還是因為山本自己被抓住了心底的弱點,所以才會這麼成功,但是這也證明著這段時間、尤其是最近,學校裡那些滿是怨氣的鬼的力量已經逐漸增強,甚至因為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對普通學生開始出手了。
其實保護別人甚麼的,沢田綱吉並沒有這種想法,那些滿身怨氣的鬼看起來真的很恐怕,哪怕他因為和雲雀學長產生聯絡而幸運地不會受到影響,但這也僅限於自己不去主動招惹的時候。
人死了之後會變成鬼,那鬼死了之後呢?會徹底消失嗎?
這個想法只要一冒出頭來,沢田綱吉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氣。他還想回家,至少還想見媽媽一次,所以不想死。
可就像是沢田綱吉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獄寺或者是山本就這麼死去一樣,他也根本沒辦法看著那些原本就只是普通的學生的人,就這麼死在鬼的怨恨裡。
無論那些鬼怎麼怨恨,可他們的死都和現在的學生沒有半點關係啊。
沢田綱吉其實糾結了很多天,他一直拿不下決定,對於未知的恐懼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所以害怕也很正常。
但是啊,
在看到那個普通的學生只不過也因為忘記帶東西而晚上回到學校,然後就被纏上,尖叫著哭喊著,差點被殺死的時候,沢田綱吉還是忍不住了。
儘管這件事,其實和他並沒有甚麼關係。
他也一點都不想直面那些鬼的怨恨。
真的……很恐怖啊。
可沢田綱吉還是條件反射地衝上去了,擋在了那個學生的面前,哪怕明知道不會得到感謝,也不會被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的行為,甚至連擋在那個學生面前時他都在後悔自己為甚麼要杜管閒事,
但最終還是沒有離開。
哪怕顫抖著,害怕著,也還是努力去勸說著那個早已失去了理智、雙眼翻白麵目猙獰的鬼。
其實並沒有甚麼作用,沢田綱吉本來就不擅長勸說甚麼的,他也根本不知道甚麼大道理,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活明白、死得也稀裡糊塗的廢材能懂甚麼?
但不管怎麼樣,也還是將那隻鬼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至少,他有云雀學長的保護,不會有事的吧。
沢田綱吉被鬼追殺的時候其實很後悔,後悔自己為甚麼要多管閒事,後悔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一邊想著只要撐到早上就好,一邊想著怎麼可能做到,距離早上還有很長的時間啊!
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堅持下去了。
反正都已經做了,就算再後悔,時間也沒辦法倒退。就算倒退了,他恐怕也還是會忍不住吧。
大概。
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會突然衝出來到底是因為甚麼。
但無論如何,他堅持下來了。
因為他中途逃跑的時候,力量消耗太過,飢餓的感覺再次侵佔了大腦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他其實可以吞掉那些怨氣。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隻原本已經被怨氣侵佔得完全看不清樣子的鬼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樣子,身上穿著舊制校服,臉上全是迷茫,似乎根本不著調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也根本想不起來到底都發生了甚麼。
那是一個很清秀的女孩,對於沢田綱吉來說應該算是學姐。
雖然看起來完全就是同齡。
怨氣對沢田綱吉並沒有多少影響,反而就像是甚麼上等的補品一樣,之前逃跑的疲憊都消失得一乾二淨,連慌亂和驚恐的情緒都之間穩定了下來,某種滿足感讓靈魂都彷彿被浸泡在溫水裡一樣舒適。
然後沢田綱吉就開始了每天去找補品,順便也算是為了避免怨氣聚集太過而忍不住害人的情況發生。
也是從這天開始,他每天不再是無所事事地在學校裡亂逛。反而就像是找到了甚麼偉大的目標一樣開始了自覺地“工作”。
其實也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
當然,每天早上雲雀學長過來“看望”他的時候,每天下午和京子以及山本的“聊天時間”,還有偶爾去課堂上看看京子的時間也是不能錯過的。
所以沢田綱吉的大部分工作時間都集中在了晚上,反正他其實也不需要睡覺——除了吃得太飽的時候。
白天的時候其實偶爾也會去檢查,不過雖然說是開始工作,但因為全靠自覺性,所以沢田綱吉的狀態基本上就等同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程度。
只要不算是太緊急的情況,都不會太過積極。
尤其是在他發現了有一個不斷冒出死氣的穩定源之後。
他的妹妹,沢田鈴的家庭教師,Reborn。據說實甚麼彩虹之子。
其實Reborn身上的死氣是在他吸收了很多怨氣之後才逐漸發現的,雖然微弱,但每天都在散發著,沒有一刻停止過。
最開始的時候,沢田綱吉還以為這個小嬰兒也會很快遇到甚麼威脅生命的事,但是觀察了好幾天,都沒有等到甚麼意外。
他甚至發現這個小嬰兒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厲害,還在學校裡建造了很多“基地”,在一些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然後他就放下了心來。
雖然他依舊不明白是甚麼原因才會導致一個小嬰兒身上在持續不斷地冒出死氣,但既然那麼久都沒出事,那應該就只是巧合吧?
沢田綱吉這麼想著,開始了每天在學校裡尋找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的Reborn然後吃掉他身上的死氣的“遊戲”。
這是他單方面開啟的“遊戲”,完全就是自娛自樂。雖然很多時候,這個“遊戲”都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