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綱吉,又或者是沢田綱吉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剛才,京子無意中瞥到了教室裡靜靜地蹲坐在牆壁旁的棕發少年時,她下意識停留下來的理由。
連京子自己其實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那雙眼睛吧。
已經走遠的京子這麼想著,
腦海裡不自覺就浮現出了那個棕發少年的眼,那雙其實很澄澈,卻因為總是低垂著頭而被掩蓋起來的棕眸,和外面佈滿了烏雲的沉悶天空不同,明明他的狀態看上去不怎麼好,臉上的表情也很低落,就好像是遇到了甚麼麻煩一樣有些自嘲,可那雙眼睛卻依舊乾淨。
那個有些瘦弱的少年靜靜地靠坐在那裡,看上去有些好欺負,他有些無聊地望著天花板,掃把被隨手放在了旁邊,有些悠閒和懶散。那一瞬間,她甚至感覺他就好像生活在別的世界一樣。
其實是遇到麻煩了吧。聽說沢田君總是會被一些壞人找上門……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應著持田學長,心裡總覺得有些七上八下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停下了腳步,看向了走廊的窗外,外面的天空烏雲密集,是即將要下大雨的天氣。
這樣的天氣,他還不回家嗎?
委員會這邊的工作其實也準備暫時停一下了,送完這次資料她就可以回去了。因為今天的天氣不好,似乎會下特大暴雨。
他……似乎總是忘記帶傘,這次帶了嗎?
忍不住想到了過去很多次在大雨天看到獨自一人在教室裡靜坐的他,其實她也有詢問過他需不需要幫助,只是沢田君似乎總是很害羞,只要她一靠近就會臉上漲紅像是被嚇到的兔子一樣迅速逃跑。
今天,真的也沒問題嗎?
留在教室裡的棕發少年並不知道京子的想法,他只是在反應過來之後就有些懊悔。
啊啊啊啊難得京子和他主動說話又錯過了啊!
旁邊的綱吉抽了抽唇角,一臉我懂的表情。
轟!
外面隱隱傳來了轟雷聲,讓沢田綱吉一個激靈,下意識朝著外面看去。
啊……快下雨了。
看這個樣子,如果現在不回去的話,晚點就回不去了。
沢田綱吉想到,
他今天沒帶傘。
怎麼辦……
沢田綱吉有些猶豫地往窗外挪去,
那些傢伙,還真是執著啊。
他們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甚至看樣子,似乎因為下雨,準備直接上來找他,然後趕緊結束回去了。
不行。
沢田綱吉在看穿他們企圖的時候臉色一白,
讓他們進來的話,還不如他直接下去。
在大雨裡的話,說不定能更快結束。
沢田綱吉咬了咬牙,其實可以看出他是有些不甘心的,拳頭都不自覺握緊,可最後卻只能物理地放下。
綱吉知道他在響甚麼。
反正也打不過。對吧?
綱吉嘆了口氣,突然有點想念上一個世界的警察綱了,如果是警察綱的話,會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呢?
也許會直接利用法律來教導那些不良少年吧,畢竟也不可能真的動手。
不過,這種樣子的自己,仔細想想好像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了啊。
*
沢田綱吉最終還是下樓了。
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其實京子看到了,在準備回家的時候,看到了沢田君朝著那些一看就不怎麼好的人走去的背影。
看著他們嬉皮笑臉地搭著沢田君的肩膀朝著另一邊走去。
“京子!你怎麼了?!”是哥哥的聲音,“再走慢一點的話雨就會極限地下得很大了!”
“啊、是!”不過一個轉頭回復,那些人和沢田君就已經不見了蹤影,京子想了想,也還是放棄了。
也許只是朋友吧。
儘管能感覺到氣氛有些奇怪,但想想剛才沢田君的態度,也許不希望她追過去吧。
京子這麼想著,朝著了平的方向走了過去。
隱約間,似乎感覺到了甚麼,沢田綱吉下意識回頭,卻被勾著他的手臂強行拽走,甚麼都沒有看到。
“快快快!再不回去今晚我們就要住在學校了吧?!”從球場那邊跑過來的人應該是社團的,成群結隊地嬉笑著往這邊跑著,和綱吉他們擦肩而過。
嗯?
被簇擁在中間,看上去人緣很好的黑髮少年下意識轉頭看去,
那好像是他們班的沢田?
“喂!山本你在幹嘛?”山本的人緣真的很好,只不過稍微落後了一步,就被身邊的同伴察覺到了。
“啊抱歉抱歉。”儘管有些好奇,山本卻並沒有多在意,臉上帶著往常的笑容,哪怕是在這種陰雨天氣都覺得有些直爽的笑容,朝著已經跑到前面去的學長們衝了過去。
這種天氣要是太晚回去的話,會被老爸教訓的吧。
沢田綱吉的心情和佈滿了厚重烏雲的天空一樣低沉,根本沒有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反正那些是運動社團的人吧,和他這個廢柴又沒甚麼關係。
因為不擅長運動,他總是會被嫌棄啊……
*
沢田綱吉被帶到了學校背面,這裡沒甚麼人,而且方便直接□□離開。
“你知道的,快點拿出來吧。要是耽誤了我們回去你知道後果。”其中一個人推了沢田綱吉一把,有些不耐煩地伸手。
似乎對於這一流程已經很熟悉了。
“就是!嘖,這是甚麼天氣?!”另一個人似乎有些煩躁,這種天氣讓他們的行動相當不便利。
“嘛,這樣不是也挺好的,現在的話,肯定沒有人還留在學校,那個討人厭的風紀委員長也正好不在,委員會的傢伙在這種天氣也不會巡邏得太仔細。”之前搭著這個人的肩膀說道。
他們嘻嘻哈哈著,因為不耐煩而踹了沢田綱吉的腹部一腳,也許是因為他的動作太慢,也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
突然,沢田綱吉的火氣就上來了。
腦海裡不自覺就回憶起了早上上學時,草壁學長叫住他欲言又止說出的那些話,
雲雀學長好像很快就會對學校進行大清洗,到時候這些不良少年肯定都會被教訓一頓的吧。
不過以雲雀學長的作風,這些錢也拿不回來了吧。
真是討厭啊,明明還想買……
這一瞬間,從沢田綱吉的腦海裡閃過的想法其實很多,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讓綱吉有些疑惑。
“喂!你幹甚麼?!”
第一個人察覺到了沢田綱吉的動靜,冷喝了一聲,似乎打算動手了。
沢田綱吉下意識躲開,然後身體一頓。
其實雖然想了很多,但原本也沒有多少反抗的勇氣的,但是這麼一來肯定會被揍了吧……
“你這傢伙還敢躲?”對於沢田綱吉的動作一瞬間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他就好像找到了甚麼好玩的玩具一樣,笑著和旁邊的人說道,“看來這傢伙還真是前教訓了啊。”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沢田綱吉明白了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心底憑空升出了怒火。
可那又能怎麼樣呢?
拳打腳踢的聲音從校園裡的一角傳來,偶爾從暗沉沉的天空裡傳來的悶雷聲掩飾住了這個動靜。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連那兩個人也不記得了。似乎是沢田綱吉想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石頭然後摔倒——反正那個廢材會做出這種事也很正常,但是也有可能是這個膽小的廢材綱第一次反抗讓他們感到火大,所以誰推了一把。當然也有可能是沢田綱吉這傢伙自己沒有站穩,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沢田綱吉已經倒在地上了。後腦勺砸在了花壇旁的石磚上,轉眼就沒了生機。
眼眸空洞地看著他們的方向,鮮血逐漸滲出,染紅了石磚,也染紅了花壇裡的那一片泥土。
轟!
天空中的雷電一閃而逝,彷彿在為了棕發少年而哀悼一般,剩下的兩個人似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了,他們顫抖著,其中一個人跌坐在地,另一個人也僵在了原地,他們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綱吉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個死去的自己,一時間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站著的人,那一聲雷鳴似乎也喚醒了他,他猛地踹了旁邊的人一腳,
“快,我們要快點處理好!絕對不能被人發現!”自首甚麼的從來都沒有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其中一個人面目猙獰,“不能因為這個廢柴綱毀掉我們的一生!”
“但、但是,”另一個人顫抖著站起,“我們殺人了……”
“閉嘴!那是他自己摔的!我可沒推他!難道說是你推的嗎?!”第一個人惡狠狠地等著另一個人,彷彿只要他說是,就會馬上講他供出去。
“當然不是!”意識到了對方的想法,不管之前怎麼想,他都只能配合。
綱吉看著他們找來了放在附近的應該是園藝部留下的鏟子,看著他們根本想不了太多,隨便將棕發少年的屍體掩埋在了花壇下,就逃離了現場。
或許等他們之後想起來的時候,就會意識到自己這時候的處理有多不妥,然後再將人挖出來埋到其他地方去吧。
但是那個時候已經晚了。
綱吉抿緊了嘴唇,靜靜地站在花壇前,低頭看著隆起的那個小土堆。轟雷聲響起,醞釀已久的大雨終於傾倒而下,豆大的雨滴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了地面上,將那本來就沒有壓緊的土一點點衝開,先是露出了手指,然後是一縷棕發,緊接著是一點肩膀,
那個臉色慘白的棕發少年的眼睛在剛才被埋起來的時候被強行閉上,被泥土半掩埋著,血液衝散在了泥土裡,
雨幕彷彿要將他身上的髒汙都重洗乾淨,可混雜了雨水之後越來越溼潤的泥土卻還是沾在了他的身上,可無論如何……
那個棕發少年,都不會再睜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