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卡了。
前面的一切都很好,為了烘托氣氛，沢田綱吉特意找了一個和劇本里高度重合的小河，周圍的山吹花正盛放著,在風中飄飄灑灑，一片金黃。
穿著和服的女子在橋上緩緩走過,和手握著刀劍的浪人劍士相遇。
一切的一切都這麼美好。
唯獨雙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
雖然演得很好，但是完全沒有沢田綱吉想要的那種一見鍾情卻羞怯內斂的曖昧感。
沒有！
萬萬沒想到感情戲才是最大的難關的沢田綱吉深吸了一口氣，將兩位主演叫了過來準備講戲。
女主角入戲的相當順利,雖然在最開始的時候對於沢田綱吉所說的將山本武當成獄寺隼人這一點相當不滿，認為她的偶像是無法替代的,但至少專業素養還在,在掙扎了一會之後就入戲了。
而山本武,
在沢田綱吉說將女主當做是他的妹妹的時候，山本武堅定地拒絕了。理由是無法替代。
痛苦.jpg
雖然沢田綱吉知道他們在他的妹妹的問題上會很嚴肅，但沒想到已經嚴肅到了這種程度。
此時的他總算是知道為甚麼山本武過去從來沒有和別人演過感情戲了，少數的幾次還是和他的妹妹搭檔——為了瞭解山本武的水平,沢田綱吉特意去收集了山本武過去的作品全部看了一邊，眼底下的黑眼圈還異常清晰。
對於這一點,山本武似乎也有些歉意，但唯獨在妹妹的這一件事上無法退步。
於是，就變成了一種死迴圈,
山本武去找沢田綱吉道歉,並且表示配合也會想辦法入戲,也表明了自己不想一直都是這種狀態,甚至說明了自己和其他人的比試，表明自己完全不想被壓在下面的決心。
沢田綱吉非常感動，表示自己一定會幫他入戲,然後再次提出了讓山本武將女主演當成是妹妹的想法。
山本武表示拒絕，並認為雖然決心是有的，但是對於她的愛不能被踐踏。
沢田綱吉再次陷入低落和頹廢，整個人都憔悴了下來。
怎麼就是說不通呢？！
沢田綱吉的確是能感覺到山本武的誠意，他從答應他拍攝這個劇本開始就非常認真，沒有敷衍的意思，但他對於妹妹的感情也是真的執著，執著到了讓人有些吐血的地步。
這種情況，讓拍攝進度陷入了無限期的暫停，偏偏周圍的人卻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彷彿山本武這種做法才是正確的。甚至連因為偶像是獄寺隼人而對山本武並沒有甚麼好感的學姐女主演，也對於“感情忠貞”的山本武表示了認同。
總而言之其他人沒有撂擔子不幹甚至還表示理解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擔心他好不容易湊齊的班底原地解散，但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可還是要教作業的啊！
於是沢田綱吉想到了一個辦法。
作為兄長，也有可能是山本武未來的兄長——如果他真的追到了他那妹妹的話。沢田綱吉已經非常瞭解山本武對他的妹妹的感情了。
比想象中，或者說是比初中時的認知還要更嚴重一點。
雖然他一點都不覺得他那位妹妹有甚麼魅力，不過這也是正常的。
身為哥哥，他要是能感受到妹妹吸引男人的魅力那才是真有問題。不過，至少他對於這些人對妹妹的執念還是很瞭解的。
“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問問她吧。”沢田綱吉在思考了一晚上之後，頂著更重的黑眼圈出現在了山本武面前，“你一直不能演感情戲的話，對於你自己的演藝生涯也並不算太好，如果她也喜歡你的話，至少會希望你有所進步。”
“如果你想和其他人比賽的話，那你應該知道，當其他人都有所進步的時候，只有你在原地踏步的話你就已經輸了。”沢田綱吉沒有嘗試聯絡自己的妹妹，他太清楚以他和妹妹的關係，還不如讓山本武自己說呢。
他的妹妹一直都不怎麼喜歡他，或許是因為覺得有這麼個廢材哥哥很丟臉吧。
“……我知道了。”山本武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笑容，顯然這次的拍攝對他的打擊也很大，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被沢田綱吉打斷了。
“……”沢田綱吉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慢慢趴在桌子上，整個人都彷彿被籠罩在了烏雲裡，棕眸裡全是恍惚，“抱歉，都是我的錯。”
“……嗯？”山本武猛地抬頭，愣了愣，剛才準備說的話一下子就忘了。
“我果然還是那個廢材啊，說甚麼要當大導演，結果連講戲都講不好……”沢田綱吉的情緒陷入了低谷，他緩緩將臉埋在了臂彎裡，他的聲音有些模糊，“還是像國中的時候一樣啊。”
山本武陷入了沉默，他沒有嘗試安慰沢田綱吉，也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眸色同樣有些沉，似乎有甚麼在盤旋著，
像國中一樣嗎。
旁觀的綱吉，突然有些好奇。
這次他看到的導演綱的過去並不是從小時候開始的，準確來說關於導演綱小時候發生的事都只是一筆帶過，再加上導演綱在以前其實很少和其他的接觸，所以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家的過去也並不算太瞭解。
不過看山本武這個表情……國中的話，難道是棒球那次的事還沒有完全看開？
可是她應該已經替代了沢田綱吉開解了山本才對，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都沒事，也就是當年至少應該還是比較成功的？
沢田綱吉也不是很確定，實際上他也並不算太瞭解能讓山本想通的方法到底是甚麼，就連他自己那個時候，也是迷迷糊糊地就解決了。
就很奇怪。
而在綱吉思考這麼想著的時候，山本武也離開了，他的確是找了她提出了這個問題。
不知道抱著甚麼想法，他並沒有說這是沢田綱吉提出的，只是說這是他自己覺得需要進步，可能需要嘗試拍攝感情戲。
而她沒有拒絕的理由，也理所當然地同意了，並且詢問山本武是否需要相關資源，她可以安排。
非常體貼也很理解，
然而被山本武拒絕了。
“……不了，我想再考慮一下。”山本武並沒有說自己正在參與一個小劇組的拍攝，只是看起來被她的以退為進暫時拖住了。
她當然不想讓自己的愛慕者去找其他女人拍攝感情戲，這個反應雖然綱吉有些沒想到，但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山本武大概沒看出來，反正他當真了。
並且在經歷過了之前的失敗之後，反而更加認真了起來。他再次找到了沢田綱吉，
“阿綱，這次，請你更加嚴格一點吧。”山本武的臉上是之前從未有過的認真，“拜託了。”
*
儘管沢田綱吉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導致了山本武的轉變，但主演認真了起來是好事。
雖然之前頹廢了一會，但是其實對於他一個普通廢柴來說，頹廢甚麼的也早就習慣了。沢田綱吉相當輕易就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當然，沢田綱吉調節情緒的方式有些特殊，
他需要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愛好裡，
而他的愛好是攝影。
攝影，需要物件。
在山本武回來之前，沢田綱吉已經將周圍的景物都拍了個遍了，可是還是缺少了那麼一點能夠激發動力的靈感。於是，順利回歸的山本武，也就成為了沢田綱吉新的模特。
起先只是沢田綱吉的請求，但是後來，順手拍了幾張正在準備中的山本武之後，山本武知道了沢田綱吉的習慣，也就順口說了可以幫忙。
然後沢田綱吉就順著杆子往上爬了。
至於是不是單純的外交辭令這種問題，沢田綱吉一點都不想管。
這不是沒有拒絕嗎！
狠狠地拍了好多張之後終於將鬱悶順利發洩出來的沢田綱吉隨手就將照相機放到了一邊，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了。
“阿綱，之前拍到的照片能給我看看嗎？”山本武有些好奇，主要是還有一個獄寺擺在前面，很難讓人不期待。
“誒？啊，就在那裡，你自己看吧。”沢田綱吉隨口回應，他已經完全投入了工作裡了。
然後，山本武拿起了攝像機。
那是一張非常“暴力”的照片，攻擊性非常強，混雜的私人情緒也相當濃郁。大概是因為本來就只是發洩情緒的作品，整體看起來有種非常陰鬱的感覺，當然，也有可能是身為被拍攝主角的他，同樣也是在發洩。
山本武甚至不記得自己當時的眼神居然是這樣的，如同刀鋒一樣銳利，原本應該被隱藏起來的陰鬱被精準捕捉，原本只是隨手扯著衣領的動作，卻多了幾分鋒利，彷彿是在蓄勢待發一般。從旁邊窗簾縫隙照射進來的一縷光劃過了額頭、眉骨，經過淺褐色眼眸，如同一把刀劍一樣，斜斜地劈開了浮現在表面上的和善的偽裝。
就好像將真正的內在都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出來。
那一瞬間，山本武甚至感覺頭皮有些發麻，他的手顫了顫，差點扔下了這臺並不算便宜的攝像機。及時反應過來輕輕放下，有些踉蹌地後退了兩步，才發現之前不知道甚麼時候屏起了呼吸。
心臟劇烈跳動，山本武猛地看向了不遠處的沢田綱吉，瞳孔微縮，似乎一瞬間有些被激起了的警惕。
良久，他才將沸騰的情緒壓了下來。他呼了一口濁氣，臉上似乎多了幾分苦笑，眼裡卻難得有些釋然和放鬆，
完全，被發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