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子並沒有勝利。
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或許也並不算失敗。
耀眼的橙紅火焰在夜色下微微搖曳著,不過一個瞬間就出現在了白蘭背後,揮拳又被擋住,翻身一個後旋踢,凌厲的腿鞭踢向了白蘭的側腰。
白蘭及時格擋,卻也倒飛了出去。翅膀微扇穩住了身形,白蘭似乎被激怒了,朝著綱子衝了過去。
紫眸緊盯著不遠處的棕發少女,沒有和她對視,精神不知何時已經高度緊繃。
原本想要幫忙的桔梗被拋到了一邊,白蘭並不允許她們插手這場戰鬥。
受到火焰加持的急速戰鬥也並不是她們能輕易插手的。
“綱子醬,只知道逃的話是沒有辦法贏的哦。”白蘭的眸色微深,她緊盯著自己的目標,敏銳地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明明是主動提起的戰鬥,卻似乎並沒有多少戰鬥的想法,總是避開,讓人越來越惱火。
白蘭眯了眯眼,停了下來。
她並不太確定綱子是否還有其他後手,尤其是這個表現,莫名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
腦海裡不斷回想著,卻沒能發現任何異常。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不得不拼死一戰而出現在她面前的孩子。
“吶,白蘭。”綱子突然抬眼,直視著白蘭。
白蘭下意識移開了視線,綱子的能力讓她絕對不能和她對視。
“你會放過大家嗎?”綱子這麼問著,趁著白蘭移開視線的瞬間照著臉就是一拳。
轟!
綱子的那一拳沒有收力,狠狠將白蘭砸了下去。
煙霧四起,不過瞬間,白蘭就再次從煙霧裡衝了上來,額上鮮血緩緩流下,她有些瘋狂地笑著,
“誰知道呢?”將那一拳又還了回去。白蘭死死盯著綱子,聲音沙啞卻甜膩,“這是你請求別人的態度嗎?綱子醬。”
越來越不順眼了。
眼前這個人。
明明之前那麼多個平行世界都敗給了她,現在也根本沒有了其他辦法,有甚麼資格和她談判呢。
白蘭歪了歪頭,似乎多了幾分天真,可臉上的笑卻越發惡劣,
“你還真是讓人討厭啊,綱子醬。”不,應該說是,沢田綱吉。
“過獎。”或許是和骸長期互懟的經歷讓綱子下意識反駁著,鮮血緩緩從唇角留下,剛才那一拳她並不好受,“相比起來,突然出現破壞了我的生活的你,應該更讓人討厭一下。”
綱子靜靜地看著白蘭,橙紅眼眸內不見情緒,只有極致的冷靜,將所有的憤怒、不甘、恐懼都壓了下去。
“白蘭,我不會讓你贏的。”一剎那,綱子突然出現在了白蘭的面前,湊得極近,直視著那雙紫眸。
“?!”下意識眼瞳微縮的白蘭一瞬間感受到了身上的壓力,可已經來不及了,根本無法移開視線。她勉強說著,聲音有些顫抖,“還真敢說呢,綱子醬。”
越來越討厭了。
明明應該是危機的時候,白蘭臉上的笑都消失了,只剩下過去一直掩藏在甜膩笑容下的冷漠和冰涼,她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橙紅眼眸,
又是這樣,這種彷彿根本沒有將她放在眼裡的眼神,就好像在說著註定的未來一樣,開甚麼玩笑?!
白蘭的眉宇間多了幾分猙獰,
註定的未來?
註定的未來就是她會成為新世界的神,然後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
噗嗤一聲,
綱子渾身一顫,瞳孔緩緩放大。鮮紅的血液四濺,一瞬間染紅了白蘭的眼,
“白蘭大人!”桔梗終於忍不住動手了,突然從地裡冒出來的尾巴狠狠從綱子的背後穿過,穿透了綱子的胸膛。
白蘭冷漠地看著綱子渾身顫抖著,原本那張冷靜的臉都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著,
鮮血隨著尾巴的抽出瘋狂湧出,染紅了她那身白色的衣服,濺在了她的臉上,
又是這樣。
眼裡只剩下無趣,白蘭看著眼前再次死在了她面前的沢田綱吉,對於這個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每次都似乎差不多的畫面並沒有任何想法。
不過是無謂地掙扎罷……了。
白蘭的眼瞳猛地縮緊,肩膀上佈滿鮮血的手彷彿要將她一起拉下地獄一般緩緩收緊,抓得生疼。
“白蘭。”綱子額前的火焰都似乎有些虛弱了,微微閃爍著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彷彿是為了借力一般,綱子緩緩湊近,抵住了白蘭的額頭,胸膛鮮紅的血逐漸染上在了她的身上。
不對,
下意識看過去,視線再次被綱子捕捉的白蘭渾身一僵,她看著那緊皺著的眉,看著綱子唇角那逐漸勾起,卻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橙紅眼眸深處似乎染著悲傷和絲絲後悔,
但她並不是在後悔做出眼前的事,而是後悔著,如果能更強一點就好了,如果,能更加珍惜過去的日常就更好了。
沢田綱吉就是這種人。
每次都是在死到臨頭的時候才會爆發,總是會後悔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但是,每當這種時候……
白蘭的餘光有些艱難地瞥到了綱子額上那閃爍著的火焰,臉色逐漸變了,
周圍傳來的桔梗她們的聲音已經有些模糊,彷彿連周圍的時間都停止了一般,白蘭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吶,白蘭。”綱子緊緊抓著白蘭的肩膀,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著,早已虛弱的聲音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彭格列指環給你,放過大家,好嗎?”
綱子這麼問著,視線其實早已模糊,臉上因為無力而顯得越發柔和,
咔嚓、咔嚓……
寒氣緩緩升起,綱子無聲地笑著,白蘭能感覺到她的生命跡象在緩緩消失,
“如果你違約了的話,我會生氣的。”綱子的聲音極輕,幾乎要被不斷升起的冰塊凍裂骨頭的聲音掩蓋,白蘭的臉上因為疼痛和刺骨的冰寒而扭曲,似乎想要掙扎,卻被死死抓著肩膀,視線也無法避開。
白蘭,我不會讓你贏的。
另一個世界的我,絕對不會讓你贏的。
“抱歉,大家……”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死氣零地點突破對同樣擁有火焰的密魯菲歐雷來說是沒有用的。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可能依靠死氣零地點突破來封印住白蘭。
終於,綱子緩緩鬆開了抓著白蘭肩膀的手,她額前的火焰終於接近消失,沒有了任何支撐的她緩緩闔上了眼,終於墜落了下去,殘留的火焰逐漸消散,彷彿最後的流星一般。
沢田綱子,死亡。
“白蘭大人!”
“十代目!!!”
“阿綱!!!”
周圍的聲音已經無法傳到綱子耳朵裡了。
各色火焰燃起,桔梗及時接住了白蘭,不停地融化著巨大的冰塊。
了平接住了綱子,可是,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你們這些傢伙!”銀髮少女的瞳孔緊縮,她渾身顫抖著,瞪著對面那些傢伙,一字一句地說著,“殺了你們!”
山本無聲地站在了獄寺的旁邊,緊握著手裡的時雨金時,眼裡是前所未有的凌厲,肩膀微微顫抖著,彷彿在強忍著甚麼,
“沢田!!!”了平有些手足無措地試圖用火焰修復,可卻已經晚了,堵不住胸膛處留下的鮮血,也堵不住生命的流逝。
“你們這些傢伙對白蘭大人做了甚麼!”
“可惡!居然敢這麼對白蘭大人!鈴蘭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她!”鈴蘭看向了綱子逐漸冰冷的身體,眼裡不見任何溫度。
“你說甚麼?!”獄寺隼子嘶吼著,炸.藥不斷炸裂,她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桔梗並沒有在意她們的戰鬥,一心看著眼前逐漸融化的冰塊,
還來得及,這只不過是一個封印,只要融化了就不會有問題。
如桔梗所想,死氣零地點突破封印的是火焰,弱點也是火焰。
不過短短几分鐘,冰塊就再次消融,白蘭的眼睛動了動,眼裡是前所未有地冷意。
“白蘭大人。”桔梗半跪在白蘭面前,“我們馬上就將那些傢伙殺掉。”
“……不用。”白蘭的臉上是極致的冷漠,她的視線彷彿刀刮一般掃過了綱子,緩緩站了起來,越過了根本不敵,不過幾個回合就被打趴下,卻也依舊試圖站起來的彭格列守護者,她彎腰撿起了落在綱子身邊的彭格列指環,“我們回去。”
“……白、白蘭大人?”
白蘭並沒有解釋地想法,她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差,殺氣幾乎無法忍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些狼狽的守護者,
“按照約定,我不會再對你們出手。”
不過只留下了一句話,白蘭就離開了這裡。
她沒有等周圍的任何一個人,儘管桔梗她們很快就不甘的跟上。
白蘭被簇擁著離開了這個小公園,無視了鈴蘭的詢問,她抬手覆上了自己的心臟部位。
心臟的跳動聲都緩慢了下來,冰冷的氣息依舊浸入骨髓,刺痛感不斷從四肢傳來,彷彿隨時都會炸開一般。
這才是真的封印。
混雜在血管裡的火焰,依舊在盤踞著,混在她體內的波動,將所有試圖轉化為火焰的波動都徹底冰封。
但這只是無用之功。
白蘭的紫眸裡如同寒潭般冰冷,
只要她花費時間去用自身的波動轉化為火焰,一點點將綱子留下的火焰消耗掉,就不會再對她有甚麼影響。
這不過只是拖了一些時間,讓她暫時沒辦法顧忌到彭格列剩下的殘黨。
但是得到了基石的她已經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就算能拖那麼一點時間又有甚麼用。
知道那些傢伙還活著,她們就不會放棄過來找她報仇。這樣一來,等她恢復了之後,就根本不需要尋找,也能將她們殺掉。
綱子明明應該明白這一點,但是為甚麼還要做這種浪費時間的事。
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