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李遠突然的站住了腳步打出了停止前進的手勢,後面一個個跟著的兵們猛地站住了腳步,走在最後的是林秋鳴,他在左右張望沒注意到隊伍停止了前進,一不留神撞在了安宏的後背上。安宏扭頭瞪了一眼,猛地意識到是一排長,也就甚麼都沒說。
林秋鳴被嚇了一跳,道,“怎……”
“別說話!”安宏低聲打斷了林秋鳴的話。
林秋鳴正要訓斥幾句,才意識到當前的情況不對勁,一定是尖兵發現了甚麼,否則不會突然停止前進。他貓著腰越過前面的兵來到李遠身邊,正要問,李遠卻是猛地超左側竄了出去,一堆草叢前面滿滿站了起來,冷冷地說,“出來。”
這一片樹林是禿頭山西南面,比較茂密,似乎山頂沒長的樹木都長到了這裡,還有很多灌木叢,密密麻麻的。
張子傑慢慢站起來,對李遠尷尬地笑著。
李遠很意外,皺眉道,“張記者,你怎麼跟著過來了?我們要去執行偵察任務很危險,你快回去!”
“李班長,咱們之前說好了的,只要我獲得批准,我會要求對你帶的部隊進行跟蹤採訪,我得到了批准的。”張子傑說。
他的確是得到了批准,但是沒有被批准參與偵察小組。
“我不管你得到了誰的批准,請你馬上回去,不要影響我們的行動。”李遠態度強硬地說道。
這個時候林秋鳴走過來,說道,“五班長,就讓他跟著吧,就是個偵察任務,也正好用攝像機記錄下五班戰士們的英姿。”
李遠轉身看著林秋鳴,他搞不明白林秋鳴是出於甚麼心理,本身就是一個帶有危險性的火場偵察任務,再帶個累贅這不是自找麻煩嗎?但是他不能直接說,對方畢竟是幹部。他斟酌著措辭說道,“一排長,如果出事了,你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林秋鳴猶豫了起來。
張子傑正要說話,忽然的隊伍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好哇張子傑,你居然揹著我採訪,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組長?”
袁小萱氣喘喘的大步走過來,指著張子傑就訓斥起來。
此時天色尚未完全黑暗下來,藉著夕陽光,樹林裡的能見度很好,李遠一眼就認出了袁小萱來。她的特徵太明顯了,短髮,且有一張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臉龐。最關鍵的是,張子傑告訴了李遠,之前那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她。
其他幾個兵也認出袁小萱來了。當時的翻車救援現場,這四個兵都在,他們對袁小萱的印象極其深刻,不過他們並不知道袁小萱教唆莫璇璇誣告李遠和李堂義的事情,那件事情一直是控制著知情範圍的。至於林秋鳴就更不清楚了。
“我是記者,不是你的實習生,我是有獨立採訪資格的,你如果認為我的行為違反了規章制度,你可以去向總編輯告狀。”張子傑現在硬氣了。男人在女人面前低聲下氣顯得軟弱,有時候是因為他愛她,但這個愛消失了,伴隨著消失的自然會是愛的副產品。
袁小萱冷冷地說道,“張子傑,你別以為我不敢去高你狀。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有獨立採訪資格,如果不是我帶著你你做的那些內容能過關?你連稿子都寫不順!”
“別吵了!”
李遠大聲打斷他們的爭吵,嚴肅地說道,“請你們馬上回去,不要耽誤我們執行任務。”
“這位同志,我是得到了你們上級批准了的,這是臨時頒發的許可證,你可以看看。”袁小萱說。她沒有認出這些兵來,在她眼裡兵都是一個樣的,況且兵們的臉花花灰灰的很難看清楚長相。最關鍵的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把當初對她施以援手的戰士們記住。
“不用看,你們可以跟隨部隊進行採訪,但不能跟著我們。”李遠堅決地說道。
這個時候,林秋鳴走過來對李遠說,“五班長,對地方上的同志說話客氣點。”隨即舉步走向袁小萱,接過她的許可證,認真看了眼,笑著說,“哦,袁記者,是這樣的,不是不讓你跟著採訪,是我們要執行的任務比較危險,出於安全考慮,你們最好是不要跟著的。”
李遠眉頭深深皺起,這個一排長怎麼回事?陳望和古時鋼嘀咕了一句,“這一排長是豬隊友啊,看著吧,本身是一個累贅,搞不好變成三個累贅。”
“哪來三個,這不是兩個嗎?”古時鋼低聲問,忽然的看到陳望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明白了,吸了口涼氣,壓著聲音說道,“別亂說話,一排長怎麼是累贅了,人家是理工大的高材生。”
“我可沒說,是你說的。”陳望嘿嘿笑。
這邊,袁小萱說,“你是軍官那應該是你說了算對吧,軍官同志,我是資深的戶外運動愛好者,這些山路難不倒我的。我可以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再說了,既然是很重要的偵察行動,更應該記錄下來,讓更多的人知道人民子弟兵為了撲滅山火做出了怎樣的奉獻。”
林秋鳴心動了,如果能記錄下這個過程,那肯定是好事啊!袁小萱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期盼地看著他,他想,我是幹部而且是排長,這點事情如果做不了主豈不是讓這位漂亮的女記者看笑話。
當下他說道,“那行吧,這樣,你們二位一起,可以互相照顧一下。在此之前我要強調一點,不要亂跑,一定要跟緊了。”
李遠都要氣瘋了,這個一排長是見著了美女就忘乎所以了嗎?他還真冤枉了林秋鳴。林秋鳴儘管沒基層連隊的工作經驗,但是各方面素質是很好的,不至於這點自控力都沒有。只是林秋鳴認為如果能把五班這一次偵察行動的過程記錄下來,地方可以把部隊宣傳一下,部隊內部也有一個評功評獎的依據。
“五班長,出發吧。”林秋鳴對李遠說。
如果是兩年前,李遠會當場翻臉懟上去,此時他的考慮問題不再那麼簡單了。他把那口氣忍了下去,下達命令,“繼續出發!”
李遠繼續一馬當先走在前面,他加快了腳步。
前面看見了火光,李遠加快了腳步走過去,卻發現是一道狹長的山谷,山谷裡生長著茂密的樹木和灌木叢,對面山坡就是火場,正在往山頂上燒。仔細觀察了一下,李遠發現山火之所以沒有往這邊燒,是因為風向的問題。換言之,一旦風向轉變,山火很快會燒過山谷從禿頭山的西南面燒過來。
他馬上用對講機報告:“連長連長,我是李遠,收到回答。”
“收到,情況怎麼樣?”
李遠報告道,“火勢很大,正面山坡都在燃燒,我前面有山谷,樹木很茂密,一旦風向轉變,大火會很快燒過來。連長,我建議馬上在後山西南坡開設防火帶!”
無疑,這對二營來說是晴天霹靂。
費勁力氣好不容易把後山的火給滅了,那麼大一座山,就一個營的兵力和一些村民,硬是在一個白天的時間裡把火撲滅,無論如何都是很出色的表現了。結果還沒高興多久,就又來這麼一個壞訊息。
李遠的聲音飄忽忽的,說道,“連長,這裡的火勢比後山的要大很多很多,從我現在的位置可以看到,遠處一整片的山林都在燃燒。”
“查明地形找出路來,回來之後,你最好能畫出那裡的地形來。”吳明軍果斷命令道。
“明白!”
李遠馬上把兵們召集過來分配任務,道,“我們要查明周邊的地形找出路來,兩人一組,安宏和毛土金一組,陳望跟著我,古時鋼你跟著一排長,安宏你的小組往走左翼,一排長你這個組就在這裡負責盯住對面的山火,如果往這邊燒了,馬上發出警報,我和陳望走山脊線過去!”
“五班長,你留下,我帶陳望走山脊線過去。”林秋鳴說道。
張子傑和袁小萱站在邊上聽著他們分配任務,卻是聽了歌半懂半不懂。
李遠搖頭說道,“大部隊應該快來了,部隊早晚要機動到這裡進行撲火,一排長,我們可能要靠近火場,如果山火燒到了峽谷裡,我們的退路會有被切斷的危險,所以你這邊的任務很重要,一旦風向有變,必須要及時發出警報。”
說到這裡,他不容林秋鳴拒絕,示意兵們出發。走了兩步,李遠猶豫了一下,轉身回來看了眼不遠處的張子傑和袁小萱,對林秋鳴說,“一排長,一旦情況緊急,你要把那兩位記者安全的帶回去,他們不能出事。”
林秋鳴心裡卻是很不舒服,顯然是不習慣聽士官發號施令。可是李遠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也不會在意,帶著陳望就快速向山脊線去了。
袁小萱聽到了李遠的話,她心裡譏笑著,道,“林排長,不用擔心我,如果有危險,還是多照顧照顧這位張記者吧,張記者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
“袁小萱你好好說話。”張子傑紅了臉,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還說錯你了?行了行了,我不和你做口舌之爭,你一邊待著吧。”袁小萱不耐煩地擺手,拎著相機就要往山上走。
林秋鳴連忙攔住她,急聲問道,“袁記者,你這是要幹甚麼?”
“採訪啊,在這待著能拍到甚麼東西。”袁小萱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不能去。”林秋鳴攔住她。
袁小萱看著林秋鳴笑,說,“林排長,你這是幹甚麼呢,採訪是我的工作。”
“那邊危險,我有責任保證你們的安全。”林秋鳴說道。
袁小萱呵呵笑著,“你啊管好你的兵吧,我啊,你是管不住咯。”
眼看著袁小萱往山脊線走去,林秋鳴頓時急了,他又不能強行攔下她。這個時候他才後悔起來,就不該答應讓他們跟隨。後悔的念頭才出來,就看見張子傑也跟著跑了,也往山脊線去。林秋鳴頓時了沒了主意,他想和李遠聯絡,但是一想到堂堂幹部身份向一士官求助,他就拉不下這個臉了。
山脊線是山的最高處一線,袁小萱也好張子傑也罷,都知道最好的拍攝位置一定是最高的地方。他們的想法完全一致——近距離拍攝火場的照片。現在還沒有近距離的火場照片出現,如果能拍到,將會是獨家。而且,如果能拍到戰士們近距離對火場進行偵察的照片會更有價值。
林秋鳴應該向李遠通報情況,但是因為所謂的面子,且認為通知不通知影響不大,以至於差點釀成大錯。
就整個山區來說,風向大體上是基本保持穩定的,然而,風進入山區之後,因為山體的阻擋等各種原因,會形成亂流以及強陣風。這也是飛行器在山區飛行普遍遇到的天然威脅之一,而且常常是主要威脅。之前後山的情況已經說明,這片山區的陣風非常之多而且不穩定。
李遠和陳望沿著山脊線快步往火光沖天的方向走,把沿途的參照物記下,這樣一條走過的路就可以清楚地記下來。茫茫的林海,雜七雜八生長著的各類樹木,腳下基本沒路,幾乎都是嚴嚴實實覆蓋了地表的雜草。隨著太陽西下,能見度在下降,好在離火場越來越近,不至於看不清楚前方。
終於停了下來,火線就在前面約莫三十多米的地方。在這個距離上,李遠已經感受到了無法忍受的高溫並且呼吸出現了困難狀態。陳望站在李遠身邊呆呆地看著火場,這片的樹木更加的高大,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樹幹在燃燒,樹叢在燃燒,地面的雜草在燃燒。火場擴充套件的速度肉眼可見,一眨眼,這棵樹燃燒著的樹叢之火就點燃了另一棵樹的樹叢。那樹叢的枝葉被燒的噼裡啪啦作響像極了烤肉的時候花生油滴落火炭發出的聲音。有些火焰竟然高達數十米,若非仰望根本看不到苗頭。
這是遠比後山山火更加來勢洶洶的山火。
“走!”李遠拽了陳望一把果斷回頭快步撤離。
經歷了後山之火,現在誰也不敢小瞧山火蔓延的速度。
“記得路嗎?”李遠問陳望。
陳望有些緊張,道,“記得,咱們走過的地方都有痕跡,我能認出來。”
“加快速度。”李遠回頭看了一眼,火牆像巨浪一般移動過來,給人的壓迫感非親身不能體會。
李遠走在後面,摘下對講機呼叫吳明軍,“連長連長,我是李遠,收到回答,收到回答。”
沒有迴音。
李遠再一次呼叫,依然沒有迴音。
顯然超出了通訊距離,要麼就是受到了磁場干擾。
他趕緊把頻率調回來呼叫林秋鳴,“一排長一排長,聽到請回答!”
“收到,請講。”林秋鳴回覆很快。
李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裡,“你馬上向連長彙報,這邊的火場比後山的要大好幾倍,而且已經開始向後山西南方向蔓延,防火帶必須要擴充套件延長,否則就來不及了!”
“明白!我馬上報告!”林秋鳴不敢怠慢,連忙切到指定頻率和吳明軍取得聯絡彙報了最新情況。
吳明軍果斷地命令,“你們馬上撤回來!”
“是!”林秋鳴此時才猛然想起來,那兩個記者還沒回來呢!
他有些緊張了,連忙把頻率調回來呼叫李遠,“五班長,五班長,聽到回答!”
“收到,講!”李遠的聲音有些沙沙的了,顯然訊號受大了干擾。
林秋鳴急聲說,“那兩名記者上山脊線去了,你記得把他們帶回來,應該就在你們後面。”
“甚麼?”李遠大吃一驚,“我不是讓你看好他們的嗎?搞甚麼到底,到處都是樹他們怎麼可能跟得上我!”
聽李遠這個語氣,林秋鳴心頭的那股火控制不住了,怒道,“李遠!我是排長!跟我說話客氣點!他們非要上去我還能攔著不成?我命令你把他們帶回來!”
李遠也是一肚子火,但是他能很快的冷靜下來,道,“我問你,你向連長報告之後,連長是甚麼指示?”
“撤回!”林秋鳴不耐煩地說道,“你們馬上把那兩名記者帶回來,剛才的地方集合撤離!”
李遠提醒道,“我讓安宏他們回到原位置待命,你和古時鋼沿著他們的方向找過來,另外,聯絡指導員,指導員應該有他們的電話號碼,給他們打電話!”
“你趕緊原路返回,一定能看到他們的,就這樣。”林秋鳴說道。
安宏和毛土金接到命令,連忙的返回,安宏說,“一排長,班長說讓去找那兩個記者怎麼沒去?”
林秋鳴心頭火起,道,“我做事用得著你們指手畫腳?我告訴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實習排長也是排長,也是幹部!”
他的發飆讓兵們感到詫異。
安宏沉聲說,“一排長,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連長很明確地講過,偵察小組的指揮員是五班長,他的命令咱們要執行。如果你認為我冒犯了你幹部的尊嚴,你可以向連長報告給我處分。”
“土金,咱們走。”安宏招呼毛土金往山脊線快步走去。
古時鋼站在那裡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是跟著安宏他們去還是留下。他最終選擇留下和林秋鳴在一起,不得不說他是很冷靜的。首先李遠有命令,他不能擅離崗位,其次,如果他也走了,五班就真的有孤立幹部的嫌疑了。要是陳望,估計想都沒有跟著安宏走了,古時鋼是要穩重一些的。
林秋鳴氣得臉色發青胸口被氣堵得生疼,可是他的底氣又不是很足。安宏說的是沒錯的,偵察小組的指揮員是李遠,李遠的話就是命令,不管是誰都要服從命令。林秋鳴自己也清楚,只是自己的幹部自尊心在作祟。
他正在猶豫著應當怎麼辦的時候,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像鼓風機運作的聲音,也有些像大風在空洞裡狂奔的聲音,甚至有一些火車疾馳而過的隆隆聲。古時鋼也聽到了,那聲音好像在四周出現,很雜亂,讓人一時分辨不清楚來自哪個方向。他不斷張望,突然意識到甚麼,拔腿往峽谷那邊跑過去。這個時候林秋鳴也反應了過來,跑過來跳上一塊大岩石望過去。
“我的天!”
古時鋼的嘴巴能塞進一顆手榴彈。
只見對面山上的大火像漩渦一樣旋轉著鋪天蓋地地朝峽谷席捲而去。眨眼之間,大火已經蔓延到了峽谷底部,底部茂密的樹林從上往下燒,先是樹冠著火,繼而是樹幹,那漩渦狀的大火沒有絲毫的頹勢,打著圈圈高速移動過來。半邊天被染成了火紅色。
他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看到火漩渦突然轉向往山脊線燒過去!
“壞了!班長他們在那邊!”古時鋼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急得直接上手去拿林秋鳴別在肩膀上的對講機,大聲呼叫,“班長班長班長大火往你那邊去了大火往你那邊去了快跑啊要來不及了!”
那一邊,李遠早就發現了這一變化,他們離火場更近,對火場的變化感受更加的強烈。讓人膽寒心驚的是陣陣熱浪撲過來,可見火場的溫度多高火勢多兇猛。好在,當時在察覺到火場的勢頭兇猛的時候他就和陳望果斷撤離,此時已經到了禿頭山這邊的山脊線,緊急情況下完全可以往山頂跑。禿頭山之所以叫禿頭山是因為山頂是一大片寸草不生的空地,有很多岩石但是沒有可燃物,那裡是緊急避險的好地方。
當前的情況是要找到張子傑和袁小萱。
李遠分析他們應該還沒有越過山的鞍部,回覆了古時鋼讓他和林秋鳴原路撤回之後,就和陳望沿著來時的路往回找。可是走了十幾分鍾也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這讓李遠的一顆心提了起來。從時間來算,早就應該和張子傑爾人碰頭了的。
“有人!”陳望隱約看到前面有人影憧憧,大聲喊道,“是誰?”
“安宏,班長,我是安宏,我和毛土金!”隨著聲音,安宏和毛土金跑了過來。
李遠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問,“沒看到那兩名記者?”
“沒有,我們一路找過來沒有看到人,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山頂了,我們一邊走一邊喊,沒看到人。”安宏氣喘喘的抹了一把汗水。
李遠轉過身往回看,山火已經沿著峽谷燒了上來,很快就會切斷鞍部。難道他們已經過了鞍部?李遠連忙呼叫林秋鳴,“一排長!我們沒找到兩名記者,有沒有打電話?有沒有打電話?快詢問他們的位置!”
電磁干擾聲中,林秋鳴回覆道:“打不通!打不通!肯定是山裡沒訊號了!”
“媽的!”李遠氣得渾身發抖。
安宏一看李遠不斷的往火場那邊看,馬上警告道,“班長,他們不可能跑到那邊去,他們沒那麼快!也許他們發現不對勁已經回去了!”
“如果他們在對面的山上呢?”李遠反問道,“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毛土金急了,道,“班長,你看火已經燒到了半山腰了,馬上就會燒到鞍部,鞍部如果燒起來,咱們就回不去了!”
李遠下定了決心,道,“安宏,你帶土金和陳望馬上撤離,和一排長聯絡,一起返回後山。”
“你呢?你要去找他們?”安宏瞪著眼睛道。
李遠沉聲說道,“他們不能出事。”
“他們不能出事你就能出事了?”安宏怒道,“是他們私自跟隨行動的!是他們私自行動的!”
“閉嘴!”李遠罵道,“人命關天,現在說這些沒意義!走!你們馬上撤回去,把我的計劃告訴連長。不管能不能找到人,如果退路被切斷,我會向東北方向走上禿頭山,那裡是大片的空地,火不會燒到那裡去的。”
毛土金帶著氣說,“我不走,我跟你回去找。”
“我也不走。”
“我們都不走。”
“放肆!要造反啊!”李遠怒道,“你們這幾個吊人想幹甚麼!老子的話都不聽了?王八蛋不知道是甚麼了,馬上滾,即刻滾回去!”
李遠的身後是沖天的火光,映著半張臉紅紅的,目光卻是非常的嚴肅,他沉聲說道,“我是回去找人,不是打架,要那麼多人幹甚麼!你們跟著遇到緊急情況我還不好處理!服從命令,馬上去和一排長匯合,告訴一排長持續聯絡他們,你們回去的路上也要注意搜尋,有訊息馬上通知我!安宏,把你的手電給我。”
拿過安宏的手電,李遠掃視著兵們,再一次道,“如果你們還站著不動,年終的鑑定我會向連隊支委報告,你們是逃兵。”
“班長!”毛土金咬著牙齒。
李遠沉聲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火場方向走去。
毛土金要跟上去,被安宏死死抱住。毛土金掙扎著破口大罵,“放開我!安宏你麻痺的放開我!”
“冷靜!”安宏猛地用力把毛土金摔在地上,怒道,“服從命令!”
毛土金咬牙切齒盯著安宏,眼睛裡溢位了淚水。
“走!回去找連長!”
安宏把毛土金拽起來拖著走,陳望連忙跟上在另一邊扶著毛土金,三人不停的往後張望,卻早就看不見了李遠的身影。
山火洗掠著。
李遠越過了鞍部。所謂鞍部,是兩個山頭之間的連線處,如果大火蔓延到這裡,李遠的退路就會被切斷。倘若出現這種情況,他是連撤離到禿頭山的機會都是沒有的。要撤到禿頭山的山頂,必須經過鞍部。
經過鞍部的時候,李遠特意觀察了峽谷一側的火勢,火線已經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火向上燒的速度特別快,也許他只有幾分鐘的時間。
李遠一邊向火場那邊跑一邊大聲呼喊張子傑和袁小萱的名字,手電也開啟了,指向火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處。眼看著到了火場邊緣,卻沒有絲毫的回應,李遠甚至懷疑他們已經被大火吞噬。
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火場裡不斷掉落的燃燒著的樹枝,李遠心如死灰。那兩個記者如果出了事,五連過去兩年多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會付諸東流。更何況,那可是兩條活生生的生命啊。儘管那位袁小萱暗地裡給他下過眼藥。
“張子傑!袁小萱!!有沒有人啊!!!”李遠不甘心的大吼著,向著四周大吼著。
“李班長……”
有微弱的聲音傳來。
李遠猶如電擊一般猛地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又傳來微弱的呼喊聲,這一下李遠聽清楚了,是張子傑的聲音,而且竟是在自己身後峽谷一側的草叢裡傳出來的!
他大喜過望連忙跑過去,看到了坐在茂密草叢裡滿臉痛苦之色的張子傑,“彆著急,我馬上過來!”
“李班長,注意腳下,地下是亂石。我就是沒注意踩到了亂石扭到了腳,很痛我站不起來。”張子傑滿頭大汗,聲音很虛弱,顯然飛快逼近的火勢給他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壓力。
李遠小心的走過去,他帶著鐵掃把,所以用鐵掃把杆當成了探路的。實際上他能看到張子傑留下的痕跡,沿著走是沒有問題的。到了張子傑身邊,他馬上檢查張子傑受傷的那隻腳,張子傑強忍著鑽心的痛,李遠檢查了一下,說,“只是崴了,沒事,是了,袁小萱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啊!!!”張子傑正準備說,突然的發出燦烈的叫聲。
李遠說道,“好了,這下是真的好了。你關節脫臼了,剛剛給你接了起來,能活動不影響。袁小萱呢?”
那一陣劇痛幾乎讓張子傑暈過去,他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指著峽谷,低聲說,“應該是摔下去了,我沒看清楚,人突然就不見了。就是為了找她我才跑下來,結果自己也中招了。”
李遠心裡咯噔一下,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起來,試試自己能不能走。”李遠把張子傑,道。
張子傑艱難地站起來,試了一下,驚訝地發現除了還有一些痛之外,腳腕可以自由活動了。他道,“能走,能走,李班長你這一手太厲害了。咱們趕緊走吧。”
“你沿著鞍部往回走,過了鞍部就安全了,大火一時半會燒不到那邊。”李遠說。
張子傑一把拽住李遠,沉聲問道,“李班長,你是不是要去找她?你看看,這麼深的峽谷,還有意義嗎?何必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再說,我告訴過你,袁小萱是上次那件事的始作俑者……”
“別說了。”李遠打斷張子傑的話,“軍人的責任就是保護老百姓,我不管她是甚麼人,哪怕有一線希望,我都不能置之不顧。張記者,快走吧,記住這個位置,如果我沒能把人救出來,等火滅了,告訴部隊,把我的遺體找到,還有她的。”
李遠種種拍了拍張子傑的肩膀,轉身朝懸崖邊走過去。張子傑看著李遠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忽明忽暗的眼前,牙齒咬得嘎嘣作響。山火已經燒到了鞍部,截斷那裡只是片刻之間。張子傑突然的衝李遠離去的方向狂吼:“李班長!如果你死了!我拼了命也要讓全國人民知道!你為了挽救一個陷害過你的人捨生忘死!我他媽的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狠狠的抹了一把淚水,一瘸一拐地沿著山脊線朝鞍部奔跑。兩邊的火快要合攏了,張子傑拼了命衝過去,聞到了頭髮被燒焦的味道,感受到了全身的面板都受到了灼熱的烘烤。一口氣衝出去很遠很遠一直到感受不到灼熱,他站住腳步回頭去看。熊熊大火封鎖了鞍部,鞍部兩側的樹木全都燃燒了起來。
李遠的退路被切斷了。
張子傑呆呆的看著,無力地坐下去,淚水狂湧而出。
懸崖邊並不是一條線的,崖壁也並不是一個平面。在這一面陡峭的山坡上有大量奇形怪狀大大小小的岩石和土塊。李遠用鐵掃把小心地試探著往懸崖邊走,手電的燈光下,他已經發現了草叢被碾壓的痕跡。袁小萱應該是迷路了一腳踩空翻滾下來的。李遠無暇去想退路了,先把人找到再說。
沒走多遠,李遠看到懸崖下面有一個小平臺,長滿了雜草,手電照下去,袁小萱躺在那裡不省人事。李遠喊了幾聲,沒有迴音,生死不明。他四處觀察著,發現個能下去的小斜坡。好在他帶了揹包繩,寬被揹包繩和細揹包繩都帶了,連忙取出來把自己的腰給綁住,另一頭綁在了一棵稍粗的樹幹上,檢查了一遍後,嘴巴咬著手電沿著小斜坡慢慢的往下走。小斜坡僅有半米寬,一側就是黑乎乎的谷底。
下到平臺,李遠馬上檢查袁小萱的情況,呼吸平穩,這讓他大大鬆了口氣。
“袁小萱,袁小萱!”李遠搖晃著袁小萱的腦袋。
好一陣子,袁小萱才悠悠地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的是山上衝天的火光還有燒向了谷底的大火。
“起來,馬上離開這裡!”李遠把她扶起來。
袁小萱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如此近距離,火光之下終於看清楚了李遠的樣子,“是你?怎麼會是你?”
“如果你不想被烤熟那就趕緊走。”李遠說著,一把拽住袁小萱的胳膊就要往上爬。
袁小萱痛苦驚呼著,“我腿痛!痛痛痛!不要動我!”
李遠連忙檢查她抬起的左腿,發現小腿已經骨折,能夠明顯的感覺到斷裂處有微微的凸起。真是怕甚麼來甚麼。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快速說道,“我要揹著你走,你兩個手抓住我的肩膀,千萬不要扣著我脖子,明白嗎?”
說著微微蹲下,兩手向後一攬扣住袁小萱的膝蓋彎輕輕用力就把袁小萱給甩到了背上,道,“抓肩膀,抓緊了,這個坡很危險。”
此時袁小萱在痛感的刺激下才完全清醒過來,摔下來的時候磕到了腦袋昏迷,左小腿也摔斷了。當她發現當前處於大火的三面合圍的時候,甚麼都不敢多想了,李遠說怎麼做她就怎麼做。誰不怕死,她更怕死!
李遠小心的一步一個腳印踩著斜坡往上走,這個時候他明顯的感覺到了袁小萱的重量,竟然還有心思想——女人減肥是很有必要性的。袁小萱屬於比較高挑的女人,因為經常戶外運動的緣故,肉比較結實,導致體重很客觀。這要是平時,李遠根本不當回事。可是此時他已經連續奮戰了幾乎十二個小時,體能消耗早已經過了臨界點,全憑意志力在堅持著。
腳下忽然滑了一下,李遠猛地騰出一隻手拽住了一顆小樹穩住了身形。這一嚇,李遠渾身出了一陣冷汗。他也能過明顯的感覺到後背上的袁小萱渾身顫了顫。深呼吸了幾口,他繼續往走,有驚無險的回到了懸崖邊緣。這個時候他發現後背下半部分有汗津津的感覺,他以為是自己的冷汗,沒做多想。
把袁小萱放下來,把揹包繩收好,再一次背起袁小萱原路返回。走到山脊線的時候,才發現鞍部已經是一片火海了,根本不可能從這裡過去。李遠回頭看那片還沒有燒起來的樹林,同樣不是久留之地,谷底的火很快會蔓延上來。
“怎麼辦?出不去了。”袁小萱的聲線都在顫抖,汗水不要錢似的往外冒,她已經能過感受到被烤熟的趨勢了。最令人恐懼的是呼吸困難,火場燃燒大量地消耗氧氣,出現了缺氧環境。
李遠看向東北方向的禿頭山,那是唯一的選擇了,道,“禿頭山的山頂沒有可燃物,去那裡,到了那邊就沒事了。”
“怎樣過去?到處都是火。”袁小萱驚恐極了,抓李遠肩膀的手下意識的用力。
李遠說道,“從火場穿過去,那片的樹木燒得差不多了,應該是可以過去的。你能不能夠著我的水壺,在左邊。拿出來把自己淋*,從頭開始。”
袁小萱連忙伸手去摸,摸索到了水壺取出來伸到李遠面前擰開,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全部的倒在了自己的腦袋上身上。
“我會跑起來,儘量在最短的時間裡穿過火場,你一定要抓緊了。”
做好準備後,李遠沒有絲毫的猶豫,揹著袁小萱發足狂奔起來一頭就扎進了最早的火場。那裡是禿頭山的反斜面,也是最先燒起來的區域,到了現在已經基本燒得差不多了,樹幹上還有一些明火,掉落在地面上的樹枝也還在慢慢燃燒。關鍵不是明火,而是火場的高溫!
此時手電筒基本沒了作用,周遭有明火,火場裡也星星點點的有不少明火,能見度不存在問題。袁小萱死死抓住李遠的兩個肩膀,她根本看不清楚前路,畫面是劇烈抖動的,只聽見耳旁風聲呼呼地叫喊。李遠拼盡了全力,確切地說他榨乾了身體內所有的能量用於此次衝刺。
是生是死就這一下了。
李遠也看不清楚前路,菸灰之中火光之下觸目之處朦朦朧朧,他認準了方向——禿頭山山頂。沒辦法去顧及腳下了,就把命運交給運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