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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250章 特別的日子去撲火

2023-01-14 作者:步槍

 春去夏來,時間走到了七月的最後一天,意味著上半年的工作告一段落。總結上半年的工作,吳明軍不知從何下筆,卻是因為有太多的事情可以總結。

 鐵掃把五連揚名西南,受到了軍區以及集團軍的重重表彰。吳明軍這位掛著少校軍銜的第九旅資格最老的連長名聲在外。許多人已經看到,吳連長的前途不可限量。但鐵掃把五連和尖刀二連的競爭從來沒有停止過。鐵掃把五連在西南那邊表現出彩,尖刀二連在北方那邊和某特大搞對抗同樣得到了表揚。對新番號的爭奪,兩支連隊依舊不分勝負。讓他們倍感壓力增加的是,三營的鋼八連來勢洶洶,也是很有實力的競爭對手。至於四營,一直沒有甚麼存在感,一營二營這倆老大哥沒把它當回事。四營是當年師改旅的時候從十二軍某師調過來的,是外來戶。

 根據上級要求,吳明軍將赴西南的任務稱之為西南特訓,撰寫了專門的報告材料,隨即與指導員張曉陽進行了反覆的斟酌,拿出了請功名單和相關的材料,連同彙報材料一起遞交了旅部。

 從西南迴來那幾天,李遠和吳明軍有一番對話,關於西南特訓的私下對話。

 李遠說,“連長,在談西南特訓之前,此前的事情我想了解清楚。”

 吳明軍知道李遠想要知道的是甚麼,微微點頭,道,“你休假之後一週,結果出來了。翻車事故當時有四人,除了遇難的那名男子,其他三人分別是李堂義救下的被困女子莫璇璇,求救的男子張子傑和另一名女子袁小萱。張子傑向地方相關部門提供了證據,證明莫璇璇和袁小萱是受到了有心人的蠱惑惡意狀告烈士,地方檢察院已經針對她們的違法犯罪行為提起了公訴。相關部門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事實就是事實,誰誣告烈士誰就得承受相應的代價。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不是我滿意不滿意的問題,而是公義。”李遠沉聲說,“那個張子傑和她們是一夥的,他為甚麼會提供證據?”

 吳明軍說道,“據他說是過不去良心那一關,當時我在場,他的確是良心發現了。李遠,故意詆譭軍人的畢竟是極少數,而且八成都是受到了別有用心的人的蠱惑。在這一點上,你不要對地方有情緒,更不要一棍子打死認為地方老百姓都有壞心眼。”

 李遠說,“我當然不會,我只是對這一類人感到非常的憤怒,我真的想不明白人的道德底線真的是可以低賤到這個程度,讓我是大開眼界。”

 “咱們黨員看問題講的是辯證法,沒有完美的人,也沒有全都是壞水的人,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但要避免走極端。你小子本來就是想法相對極端的人,我對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吳明軍說,“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經告訴你了,結果你也滿意了,現在,說說你的事情,說能說的,不能說的你不要說。”

 緩緩點了點頭,李遠沉聲說道,“當時我把李堂義的東西送回去之後,因為李堂義的妹妹李嘉怡對我有一些意見,所以我提前離開。在小區門口,就看見了指導員。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的任務就是協助地方辦案。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參與到了專案裡面去,也是那天,我知道專案組的頭號目標是韓紅軍。正因為韓紅軍,他們才找我。指導員也承認了,我的休假就是故意安排的。後來我也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故意安排的,旅長和政委怎麼可能去管這種小事。後面的事情就不能說了,專案有要求。”

 吳明軍唏噓不已沉默了下來。全都是他的兵,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他的情緒是複雜的,感想是深刻的。為甚麼都是一樣一手帶出來的兵,有的成了優秀戰士,比如李遠,有的卻走上了違法犯罪的不歸路,比如韓紅軍。

 從吳明軍的神情裡,李遠讀到了這些,他猶豫著,最終還是說道,“連長,我總覺得事情透著古怪。回來之前我也仔細回想了幾次,從指導員讓我協助地方執法部門工作到最後行動的倉促結束,我是越來越發現整件事情是一場戲。”

 “一場戲?”吳明軍皺眉,道。

 李遠很肯定地點頭,“是的,我有這種感覺。試想,血盟販毒集團,確切地說是跨國犯罪集團了,他們不僅僅製毒販毒,還和其他很多犯罪活動有密切的關係。這樣一個有很深境外財團背景的犯罪組織,僅僅是打掉他們的製毒工廠就能摧毀的嗎?我覺得沒這麼簡單。最可疑的一點是,打掉了廢棄工廠裡的製毒工廠,這很明顯不是專案的最終目的,可是結果呢,專案組解散了。”

 吳明軍凝眉說道,“你懷疑這裡面有其他事情。”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怪怪的的。”李遠搖頭說,“我和西南分校的寧隊長和令狐沖班長抵達古國機場的時候被國安的人跟蹤了。國安的人說是為了鍛鍊他們的新人,這個理由太千牽強了。”

 吳明軍心裡一驚,道,“你確定是國安的人?”

 “確定。”李遠說,“他們的一個偵查科長還和寧隊長聊了好一陣子,但我不知道他們聊了甚麼。”

 吳明軍立即嚴肅地說道,“李遠,既然涉及到國安,這件事你以後不要再說了,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包括西南特訓的事情,全部深深埋在心裡。清楚了嗎?”

 看著異常嚴肅的吳明軍,李遠心中一凜,重重點頭,“是,我記住了。”

 這一次談話之後,李遠就把與西南特訓有關的記憶全部封存了起來,收拾好心情回到正常的營區生活當中來。

 距離西南特訓結束半個月之後,李遠總算是找著機會去了一趟衛生隊,但是卻被告知範美玉已經調走。這讓他很詫異,找出範美玉的個人手機號碼打過去的時候提示關機。他這才熄火。當然他沒多想,當兵吃皇糧的沒有多少自由,不是有句話,革命軍人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非常的貼切。他知道,範美玉在能通訊的時候肯定會往連隊打電話找他的,所以他很淡定。

 在這一方面他確實是遲鈍的。或許有一天他會抽自己嘴巴子大罵二百五。

 明天是八一節,對中國軍人來說,這是最重要的節日。這支軍隊走過了八十五年的風風雨雨,從無到有從弱小到強大,從小米加步槍到初步形成現代化作戰體系,多少前輩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軍旗為何那樣紅,因為烈士的鮮血染紅了它。

 這是要隆重度過的節日。

 這天晚上炊事班就開始準備明天過節的餐食了,圍餐,大餐,每人可以飲一瓶啤酒。禁酒是軍區三條高壓線之一,全年只有兩個節日能限量飲酒。一個是春節,另一個是八一節。可見八一節的重要性。

 從草莽山林回到尋常的營區生活,兵們適應得很快。在回來之前,吳明軍已經進行了保密教育,所有參與行動的戰士們閉口不談行動細節,統一口徑為參與了西南特訓。這成了參與人員心底的驕傲。

 東南的八月開始進入了一年之中最炎熱的時期,八一這天,一大早兵們穿上夏常服,興高采烈地準備著慶祝活動。

 徐朗在籃球場那裡找到李遠,李遠正帶著幾個兵佈置活動現場。

 “班長,連長讓咱們排派幾個人過去幫廚,你看派誰去。”徐朗請示道。

 二排長李逸群升官了,現在是副指導員。二排終究還是逃不過一貫的套路——通常是士官代理排長才能幹得長久。滿打滿算李逸群真正在二排長這個崗位上的時間不過七八個月,學習回來不到一個月就升了副指導員。結果就是,五班長李遠代理二排排長職務,等待新排長的到來。這也說明了二排幹得出色,誰當了二排的排長誰進步就更快一些。

 李遠說,“你們班出兩個人吧,另外讓毛土金也去,那小子能做幾道拿手好菜。”

 “是,我這就去。”徐朗馬上去安排了。

 中午是加餐,重頭戲是晚餐,炊事班那邊是忙到頭暈的,排下如果不派人支援,那是絕對搞不過來。尤其是晚餐,按照上面要求,熱菜冷盤十七個,全連近百號人用餐,十來桌,那可不是小工程。

 各排各班分工合作忙碌著,營區氛圍喜氣洋洋,這是屬於軍人的特殊節日。上午九點出頭,營部接到旅部電話,隨即營部的電話打到了各連連部。金書東撂下電話就往營部那邊跑,那速度大概是他當文書以來最快的時候了。很快他以更快的速度衝回來直接跑到在樓下四處轉悠檢查的吳明軍面前,把手裡的命令一遞,氣吁吁的報告,“連長,緊急出動!海泉市那邊突發山火!”

 “副連長!緊急集合!”吳明軍衝樓上大喊。

 林錦霖在四樓軍人俱樂部,聽到喊聲立馬跑出來,就在走廊那裡吹響了緊急集合哨,吼道:“緊急集合!!!”

 瞬間,像驟然沸騰的水,分佈在各個地方的兵們跟被電擊了一樣,繼而像百公里加速三秒的超跑一樣猛然啟動朝集合點跑。只要在連隊,樓下空地是唯一的集合點。僅僅三十秒,所有人員集合完畢,包括炊事班那邊,只留下司務長看著爐灶,其餘人全部集合。

 今天的值班遠是林錦霖,他整理隊伍的時候,吳明軍大步走過來說,“緊急任務!”

 “稍息!”林錦霖連忙直接下達最後一個口令。

 情況緊急,整理隊伍報告這個流程,吳明軍就全部給省略掉了。

 吳明軍站在隊伍前面直截了當地說道,“接旅部緊急命令,海泉市西北面發生山火,上級命令我連緊急出動撲火!各班撲火著裝!解散!”

 兵們都感受到了情況的緊急,就連通報情況,吳明軍都在有意識的節約時間。前年開始,第九旅在全旅範圍之內鋪開了撲火訓練,作為非戰爭行動訓練中的重點。與此同時,大量的專業撲火裝備器材開始列裝,但也僅限於能夠單兵攜帶的一些器材。比如滅火吹風機,電鋸這些。

 各班按照預案著裝完畢,全部著桔紅色的消防服,戴迷彩帽扎腰帶穿戰靴。後面的事實證明穿戰靴是正確的選擇,一些同志之前嫌戰靴笨重所以穿迷彩膠鞋,連隊明確規定了之後才統一起來。

 請點人員裝備完畢立馬登車往外跑,緊急出動的首要原則是第一時間把部隊拉出去。其他情況路上或者到了目的地之後才進行了解和部署都是完全來得及的。東風軍卡呼啦啦的把二營給拉了出去。

 兵們都知道,他們二營今年是集團軍的戰備值班營。換言之,只要是需要集團軍出兵的,首先出動的就是第九旅摩步二營。

 一個排一臺東風軍卡,一個連隊分得三臺,機槍連和炮兵連的人數少一些,他們每個連隊各兩臺,加上營部一臺,一共十四臺東風軍卡組成車隊向海泉市西北面狂奔,開路的是指揮組的獵豹越野車,帶隊的是剛剛升任副參謀長的袁成林。

 從接到命令到部隊出動,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五分鐘。汽車排的東風軍卡從車場到指定位置只花了四分鐘。類似的緊急拉動經常搞,一些時候,甚至專門選在週六日,突然的就來命令要求緊急出動。因此兵們非常的適應這樣的突發狀態。只是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來真的。

 二排的軍卡上,陳望拉著調子說,“我的八一大餐啊,就這麼飛了。”

 “不能吧?才九點多,把山火滅了回來,能趕上大餐。”古時鋼說道。

 李遠站起來,一隻手拽住頂篷的鋼管,朗聲說道,“弟兄們,我說一下情況。山火是從江西那邊燒過來的,據說燒了十多公里。風向突然發生變化直奔海泉市的郊區,那裡有很多村莊。這場山火來勢洶洶,提醒大家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兵們頓時嚴肅起來,安宏恍然大悟,道,“班長,所以你特別要求我們帶上手電筒,原來是這麼回事!”

 三個排,只有二排要求全部戴上了手電筒,其他排的戰士有些帶了有些沒帶,大多數沒帶,大白天的許多人下意識裡就沒想到手電筒能派上用場。

 “有備無患,大家千萬記得保管好手電,估計今晚咱們是回不來的了。”李遠說道。

 一句話讓兵們失望,但繼而就是興奮和激動。在八一節這天能參與撲火,比吃一頓大餐有意義多了。

 第一次出撲火任務,兵們對即將要進行的行動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從他們依然時不時的有說有笑就能看出來。這讓李遠憂心忡忡,而且他現在不能打擊這種氛圍。不過,部隊到了指定地點之後,肯定是還要進行動員部署的,連長肯定會著重強調需要注意的重點方面。

 登車的時候,利用兩分鐘的時間,吳明軍已經給各個排長簡單介紹了山火的情況,形勢不容樂觀。這個季節是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而且這邊又是海洋氣候,風向變幻莫測,對已經成了勢的山火來說,簡直如魚得水。

 非戰爭行動理論教育沒少搞,旅裡很重視。中國軍隊歷來有執行非戰爭行動的傳統,而且在大災大難面前,從來都是絕對的主力,是第一個衝上去的群體。多山且山林茂密的東南,山火是頭號天敵。一般來說,清明前後是山火多發的時期。今年卻是很奇怪,已經進入了颱風季節,還發生了這麼大的山火。

 李遠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他知道隔行如隔山。作為陸軍機動作戰部隊中的摩托化步兵部隊,殺敵放火是他們的強項,撲火的話,李遠是沒有多少信心的。儘管訓練計劃裡,每個月至少有兩次專門的撲火訓練,但也僅限於如此。上理論課的時候李遠認真聽了,他深刻意識到撲火是一項體力加技術的工作,絕不是拿著鐵掃把衝上去撲打那麼簡單。

 事實上他最擔心的是弟兄們對山火的威力沒有清晰的概念從而導致出現傷亡。

 念及此,李遠抱著胳膊閉幕眼神起來。坐在他身邊的徐朗想問些事情,看見李遠的這個神態,他就打消了念頭,心裡有了一些忐忑不安。一起相處了三年多的時間,徐朗基本清楚李遠的甚麼神情代表的心情。顯然,徐朗知道此時此刻李遠在擔憂著甚麼。

 山火不是從江西那邊燒過來的,訊息的傳遞出現了誤差,確切地說,山火是從江西方向往東邊燃燒,藉著風勢竟然一鼓作氣燒到了海泉市的西北郊區。山火也沒有燒了十公里,而是十里地左右,長度大概五六公里,並且一直在推進。

 二營趕到指定位置的時候赫然發現,火線已經燒到了山腰位置,而山腳下就是村莊!

 部隊下車集結的時候,兵們遠遠看著漫山遍野熊熊燃燒著的山火,都驚呆了。他們此時此刻才意識到人類在天災面前顯得多麼的無助和渺小。

 “這是我們一個營能撲滅的山火?”有人驚訝說道。

 大家都心裡都有同樣的答案——不可能。只有身臨其境才知道事態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緊急,而且上級機關顯然也沒有掌握這個情況。袁成林馬上向旅裡報告最新情況。吳明軍就在他身邊,馬上阻止說道,“袁副參,先查明火情吧,瞭解清楚再報告。”

 袁成林轉身指著山火說,“這還用怎麼樣查明,這已經很清楚了啊!必須馬上向旅裡彙報請旅裡派支援,你一個營是根本不行的。”

 說完他就立馬接通旅部的電話彙報起來。

 吳明軍微微搖了搖頭,回到了連隊那邊,吩咐林錦霖讓兵們原地待命,他就準備找當地的村幹部去。結果他還沒去找呢,村長帶了幾個青年莊稼漢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一邊喊道,“解放軍,解放軍手掌,手掌,你們可算是來了!”

 元昊和陳濤大步迎上來,元昊敬禮,說道,“我是營長,你是村長吧?”

 “是是是,我是這個鷦鷯村的村長,手掌你好手掌你好手掌你好!”四十多歲的村長抓著元昊的手不斷地搖晃,臉上的焦急之色在瞬間放鬆了下來,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樣子是清清楚楚。其他幾位青年莊稼漢也是一樣的神情。在老百姓心裡,不管發生甚麼事情,只要解放軍到了,那就所有的一切的問題都會被解決,所有的危險都會消除或者被擋在安全距離之外。

 “手掌,快行動吧,火要燒過來了,我帶了幾個人過來給你們帶路。”村長著急地說道,摸了一把汗水。

 吳明軍走過來,打量著村長几個人。他們渾身髒兮兮的臉上有燻黑的痕跡,顯然是從山上下來的。他立馬對元昊說道,“營長,我們五連先上去偵察一下火情,村長,麻煩你給我派個三個嚮導。”

 元昊馬上答應了下來。

 村長抓著吳明軍的手猛烈搖晃,激動地說,“好好好,嚮導我早就準備好了,老張你們三個跟這位手掌,快,動作快點!我跟你們說你們的房子在最邊緣,火燒過來第一個燒的就是你們,你們都得給我拼命!”

 “知道了村長!”那三名青年莊稼漢連忙說,神情凝重。

 吳明軍更加的意識到情況的危急,當下連忙帶著嚮導走了,把部隊集結起來,朗聲下達命令,“每個排一名嚮導,林錦霖副連長跟隨一排行動,李逸群副指導員跟隨二排行動,指導員跟隨三排行動!注意!一定要保持通訊暢通!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查明火場情況!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能擅自進入火場撲火!清楚沒有!”

 “清楚了!!!”

 吳明軍立即命令部隊出發。

 五連以排位單位立馬往山上行動。沿著山路往裡往山走,一側是樹林竹林,另一側是村名開荒出來的田地,上面還茁壯成長著莊稼。李遠帶著五班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嚮導在前面帶路,不時的回頭地介紹山火的情況以及村裡的應對措施。李遠一邊認真聽著一邊遠遠觀察從山脊線燒到了山腰處的山火。在明媚的陽光下,山火勢頭非常的強勁。遠遠的看覺得火勢不猛,走近了才發現有些處地方的火苗高達二三十米。

 不斷的與村民從山上撤下來,遇到李遠他們這些當兵的,就打著手勢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著急的講著情況。李遠是聽了個稀裡糊塗,那名叫老張的嚮導揮手讓撤下來的村民趕緊的走別擋著路。

 李遠注意到,大部分是婦女,而且大多是年紀稍大的婦女,除此之外就是中年莊稼漢,極少有年輕人。想來也正常,年輕人都在外務工,留在村裡務農的不是年紀大的就是沒多少文化的村婦。

 “解放軍同志啊,你們快上去打,我們回去扛礦泉水扛麵包上來給你們吃!”有個戴著斗笠的中年婦女打著手勢說,急匆匆的往回走,一名學齡男孩跟著在她屁股後面蹦蹦跳跳很興奮。

 才開始爬山,經過一個轉彎的地方,李遠回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很多村民肩挑揹負的開始往山上運礦泉水和麵包,全都是婦女,她們小碎步走著,一遍大聲說著甚麼速度很快的往山上來。

 “同志,你看,火是從山那邊燒過來的,昨天村裡就說那邊起了火,我們沒當回事,這麼多年沒燒過這麼厲害的,早上有人進山幹活,看到山火燒到了山頂,村長就趕緊的組織我們上山撲火,可是這火太厲害了越打越大。村長看不行了就給鎮上彙報,可把你們給盼來了。”老張停下來抹了一把汗水,道。

 此時二排已經抵達了山腰位置,在他們前面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是火線。在這個距離上,兵們已經清晰地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炙熱的熱浪了。這樣的火勢別說去撲打,你是連靠近都做不到。面對這樣的火勢,千萬不要想著靠單純的人力去撲救。

 李遠馬上下令:“後撤一百米展開建立隔離帶!快!”

 二排的兵們連忙忙碌起來,在班長的帶領下後撤一百米隨即一線展開,立馬就開始建立隔離帶。隔離帶就是防火帶,為了防止火災擴大蔓延設定的空曠地帶。簡單地說就是在火線前端一定距離上清理出一道無燃燒物的帶狀空曠地帶。沒了可燃物,火勢自然就會停下來。李遠之所以讓部隊後撤一百米,是因為一百米後恰好有一塊沒有樹木的空曠地帶,利用那裡加寬清理乾淨可以迅速建立起防火帶。

 老張指著左側對李遠說,“同志,這裡有一條小路可以過去,順著懸崖邊上過去,可以在風尾那裡打火,順著方向打火才行。那條路多是石頭,樹也少,燒不起來。”

 “走,帶我去看看。”李遠招呼毛土金過來,對徐朗說,“徐朗,你負責防火帶,我過去偵察一下。”

 “是!班長,你注意安全。”徐朗憂心忡忡的說。

 李遠擺擺手,帶著毛土金跟著老張從左側的小路繞過火線往裡摸索而去。從現場的情況來判斷,火勢大概呈箭狀,鋒芒處已經越過了山腰中線,往下是大片的樹林一直延伸到村莊邊緣。換言之,如果不能擋住火線的鋒芒,村莊裡的村民就必須得撤離了。二排正在開闢的防火帶就是在火線鋒芒前面,而老張提出從側翼繞過火線從風頭方向打火,目的就是把大火截斷。截斷了火線,前面的山火就會成無源之火。老張不懂戰術的,但是他是有經驗的。生活在山裡的人們,不可避免要經常和山火打交道,因此,在撲山火這個方面,當地村民的絕對經驗豐富的,第九旅二營這樣的兼職消防隊毫無疑問是比不上的。

 因此,李遠從善如流採納了老張的意見。

 不懂戰術的老張想出來的招數不就是正面牽制側面迂迴嗎?中國陸軍對此類戰術的運用已經達到了驢火純青的地步,隨便拽出來個步兵班的班長都能嫻熟地使用迂迴進攻戰術。

 李遠提著鐵掃把,他讓毛土金提了一把消防斧,跟著手裡只拿了一根木棍的老張沿著彎彎曲曲順著山勢走向往西北方向延伸的小路繞過了正面。

 一進了左翼的小路頓時就感到了空氣涼爽起來,李遠認真觀察了一下,這條小路距離火場也就二百來米的距離,但是山火就是沒往這邊燒。說明這邊已經是風頭位置了。李遠頓時有了信心,馬上用對講機向吳明軍報告:“連長連長,呼叫連長,我是李遠。”

 “收到!請講!”沙沙聲的電磁干擾中,吳明軍的聲音很沉穩。

 李遠馬上報告,“連長,左翼有一條小路能夠通往火場背後,是風頭位置,我和毛土金正在跟著嚮導正在往裡面偵察,完畢!”

 吳明軍果斷說道,“好!有情況隨時報告!我馬上把讓一排三排過去!”

 “連長,讓一排三排協助二排開闢防火帶吧,先正面遏制住火線,我這邊先搞清楚縱深的情況,找個突破點。”李遠建議道。

 吳明軍沒有猶豫,說道,“好,我馬上讓一排三排支援,李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要保證老鄉的安全!一有不對路的情況馬上撤回來!清楚沒有!”

 “明白!連長你放心!”李遠道。

 吳明軍的話老張也聽到了,心裡很感動過,眼睛裡都有淚花在閃爍了。這裡的村民很淳樸,這裡的人民群眾很擁戴軍人。當兵的把老百姓當爹媽一樣看待,老百姓把當兵的當著急的兒女一樣看待。尤其東南這一邊,歷來是前線,當地的老百姓比其他地方更加的清楚軍人的付出以及擔當著的危險。

 “張大哥,我們的任務是偵察,主要是搞清楚火場的情況,安全是第一位。”李遠強調了一句。

 老張連連點頭,說,“是,我知道我知道,這山我很熟悉,我帶你們去看看火是這麼燒過來的。我跟你們說,這個山火不是打沒了就沒了,那些樹燒掉了樹枝樹葉,火是滅了,但是如果不徹底處理掉,再來一陣風,那些樹幹就會燒起來,那燒起來可就沒日沒夜的了。”

 他一邊走一邊講著情況。

 李遠是不敢掉以輕心的,對老張說的話進行反覆的咀嚼思考。毛土金就沒甚麼想法了,一直屏氣凝神的跟著走,時刻的注意著右側二百多米開外的火場。這二百多米之間是茂密的林木。聽著火場燃燒發出的噼裡啪啦的聲音,毛土金的腦子裡在不斷的設想,如果火突然的燒過來怎麼辦,左邊可是懸崖啊,下面是深深的谷底,谷底同樣長著茂密的樹木……

 “土金,別跑神,集中注意力。”李遠提醒了毛土金一句。

 “是!”毛土金屏氣凝神起來。

 繞過了大半座山,前面沒路了。老張指著前面燃燒著的樹林,嘆了口氣說道,“早上過來的時候這裡還沒著火,現在都燒起來了。過不去了,過了這片樹林就是山的鞍部,再往前是一座禿頭山,那裡是最好的觀察位置。”

 李遠觀察著燃燒著的樹林,發現這裡的山火燒的時間不短了,火勢不大,已經有了頹勢,但是許多樹幹都被燒成了炭狀。往前走了幾步,頓時能夠感受到火場的高溫。李遠立馬打消了穿過去的念頭。就這個溫度,哪怕沒有火,也能輕而易舉的把人給烤乾。

 “還有別的路嗎?”李遠問。

 老張搖頭,說道,“其他路要從山下繞到隔壁村那邊去,那邊有一條護林道能過去,可是要是從那裡繞過去,至少要一個多小時。這肯定是來不及了的。”

 李遠擰著眉頭思考著,得想辦法穿過去看一看。按照老張說的,過了鞍部有一個禿頭山,顯然那裡是很好的出發位置,沒有燃燒物火就燒不到那邊,部隊以那裡作為臨時的基地出發從上風處開始撲火,這是眼前最好的辦法了。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辦法來,就聽到右側的火場突然的爆發出陣陣更加猛烈的聲音來,那聲音竟有雷鳴一般大小。繼而就是能夠看到猛然沖天而起的火光,像是甚麼都燃燒了起來。不是一處,而是整個火場像是被澆了汽油一般全部轟然劇烈燃燒起來。

 李遠腦子裡閃過一個詞——爆燃!

 “快走!”老張臉色大變,推了李遠和毛土金一把拔腿就掉頭跑起來。

 李遠沒見過爆燃,但是理論課上,當時負責授課的老教導員著重強調了爆燃的危險性。老教導員不厭其煩說的一句話是——一旦發生爆燃,首先要做的必須要做的唯一能做的事情是,跑!有多快跑多快離火場越遠越好!

 此時李遠三人面臨的就是這樣的形勢。

 老張顯然也很清楚爆燃的危險性,因此招呼李遠和毛土金扭頭就跑。

 風向突變!

 李遠推著毛土金讓他跑在前面,往東邊的火場看過去的時候吃驚地發現大火在往這邊燒過來。本來這條小路和火場之間有二百多米的距離,而且風是往東南方向吹的,小路是沒有甚麼危險的。現在的情況恰恰相反,不知道甚麼時候風向調轉了過來,而且應該是多處同時起火產生了爆燃現象。

 短短几分鐘,二百多米寬的還沒燒著的樹林就熊熊地燃燒起來,並且速度非常快的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向西南方向移動——正是懸崖這邊,直奔小路來了。

 “快跑!”李遠大喊著,催促老張和毛土金加快速度。回頭去看的是,李遠發現有一條火線幾乎是追著他屁股燒了過來,速度之快猶如憤怒的毒蛇。

 三人一鼓作氣跑出去好幾百米,一直到看不見山火的位置才停下來喘口氣。老張氣吁吁地說道,“風向變了,這條路很快就會被燒掉,不行了,從這邊沒辦法打。”

 李遠說道,“既然風向變了,能不能從正面強攻?而且,之前是東南風,現在轉向了西南,對村莊的威脅基本上可以解除了。”

 “不能肯定它不會變回去啊,不過從正面打是可以的了。走走走,撤回去再說,這裡危險。”老張擺擺手,拽著李遠和毛土金就繼續往回小跑起來。

 隱隱約約的,李遠似乎聽到人的聲音。他正感到奇怪,毛土金突然說道,“下面有人!”說著指著谷底。

 李遠連忙跑到懸崖邊緣一看,有幾個兵在谷底撲打一團火。谷底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燒了起來,而且那幾個兵李遠也認出來了,是六連的兵。他頓時著急起來,衝下面大喊道,“快離開谷底!大火過來了!”

 谷底也就二三十米深,那幾個兵仰頭望上看,正納悶的時候,突然看見李遠腦袋上衝天起來高高的火苗,頓時震驚了。李遠猛地回頭看過去,足足有三四層樓那麼高的火牆正在朝這邊席捲過來。毛土金拽著他的胳膊急聲道:“班長快走!”

 李遠再一次衝谷底喊道:“快跑!你們不要命了!”

 谷底的那幾個六連的兵終於反應過來了,趕緊的往遠處跑。就在他們跑開後不久,一陣狂風過來,好幾叢燃燒著的樹枝隨著風飛了起來掉進了谷底落在樹叢上,很快,谷底的火勢越來越大過火面積越來越大,突然的,一條火龍叢谷底朝上竄了起來——煙囪效應!

 如果李遠三人沒有及時離開那裡,他們絕對變烤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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