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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241章 一半是人,一半是獸

2023-01-14 作者:步槍

 “會理,跟我去趟郵局。”

 中午的時候,韓紅軍對趙會理說。

 這會兒是在古國市西郊的鎮上,這鎮子是進入D地區的必經之路。韓紅軍和劉建明帶著趙會理到這裡的一處普通民房裡已經住了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趙會理默不作聲地跟著韓紅軍走出去,韓紅軍摟著他的肩膀往停在院子裡的大通G10走過去,說,“還沒想開?當初我也是這樣,很正常。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你能活多久?能活到多少歲?八九十?六七十?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到多少歲,沒準一會兒出去迎面過來一臺重卡把我給碾個粉碎連遺言都來不及留下。”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路?”

 趙會理沉沉悶悶的,說,“這是殺頭的買賣。”

 “看樣子你沒有被嚇倒,這就很好。你說,做甚麼不是殺頭的買賣?問題是你不應該考慮這個問題。生死有命,富貴榮華卻不能讓老天來決定,得握在自己的手裡。”韓紅軍握緊了拳頭,拍了拍趙會理的肩膀,“上車。”

 趙會理坐上駕駛座,韓紅軍拉開門坐到副駕駛那裡。

 “你想讓家裡把日子過得好一些,就靠打個工,你覺得有辦法改變現狀嗎?很難,非常難,你一定很清楚那非常難。我不知道自己會在甚麼時候死我也決定不了,但我可以決定以甚麼樣的方式活著。在有限的生命裡可以儘快讓爹媽過上好日子,為甚麼不這麼做呢?這是個現實的社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鳥為食亡人為財死。真的,如果我因為錢而死,我會感到很開心。人生自古誰無死嘛。嗯,或青史留名,或遺臭萬年。想多了,咱們這樣的小角色,就算是死了,也就是臭塊地。別多想,幹完這一單,拿著錢回家,只要我活著,就不會有人知道你參與了進來,如果我死了,就更不會有人知道你參與了這個事情。劉建明?他很快就不在了……”

 韓紅軍的這一番話讓趙會理心跳加速,所蘊含的資訊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他愕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韓紅軍,“你要殺了他?”

 “別看我,看路。”韓紅軍指了指前面,有個微顫著的老頭在前方路邊猶豫著,韓紅軍把腦袋伸出去吼了一句,“滾遠點!”

 那凶神惡煞的樣子讓行人心裡一驚,那微顫著的老頭頓時動作利索起來趕緊的往後撤,一點也不像是走路困難的老人家。

 韓紅軍低聲說,“他靠不住了,留下始終是個隱患。這些你不必管,總之,所有能威脅到你的我都會處理掉,你安心的把事情做完,然後回老家去。往右拐,郵局在右手邊。”

 這個鎮子不大卻很熱鬧,郵局裡有不少人,大多是有那麼一些年紀的,到郵局來不是給在外務工的年輕人匯錢就是收外在外務工年輕人匯回來的錢。

 “家裡地址記得吧?”韓紅軍問趙會理。

 趙會理靠邊停好車,熄了火,說,“記得,你要給我家裡寄東西?”

 “沒錯了。”韓紅軍說著,拍了拍斜掛的單肩包,“你家裡不是要建房子,給匯點錢過去。別愣著了,下車。”

 說著推門下車。

 趙會理連忙跟上去,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韓紅軍背了一個單肩挎包,不大不小,看上去倒是挺能裝東西的。

 韓紅軍取了匯款單和筆,讓趙會理趕緊的填寫。趙會理猶豫著,韓紅軍拍了肩膀一巴掌,說,“別跟我矯情啊,都你應得的,金額填上十萬,暫時這麼多,其他的回頭你自己帶回去。”

 “十萬?”趙會理大吃一驚,這一驚並沒有故意的成分,而是真真確確地被震驚到了。十萬塊錢在他們老家是一筆可以建成三層樓房的鉅款!就趙會理現在在建的房子,計劃建兩層,有個七八萬塊是完全足夠了。趙會理打算花兩年的時間湊夠這筆錢。

 這才過去多久?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十萬塊。

 他現在明白為甚麼一直會有人前赴後繼地幹這掉腦袋的勾當,還有甚麼比這個更來錢嗎?

 “快填,別愣著了。”韓紅軍又拍了趙會理肩膀一下。

 趙會理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填,說道,“這麼多錢我得甚麼時候才能賺夠。”

 “你看,這不就馬上有了嗎?”韓紅軍拍著挎包說,“高風險高回報,這個道理恆古不變的。我說你也是堂堂一高中畢業生,這個道理不會不懂。你應得的,誰也沒話說。”

 趙會理心裡暗暗想著,出手就是十萬塊,估計那十二袋麵粉裡肯定有毒品,而且絕對不會少。給開車的就是十萬塊,基本可以換算出藏在麵粉裡那批毒品的價值了。現在那十二袋麵粉到了哪裡他已經搞不清楚,但趙會理隱隱感覺到那批貨還沒有散到市場上。

 填好單子,韓紅軍拿了直接往VIP客戶視窗去,把匯款單一扔,那滿臉雀斑的工作人員說,“去那邊排隊,我這邊不辦業務。”

 韓紅軍冷哼一聲,把挎包裡的錢嘩啦啦的倒出來,十多捆。

 那滿臉雀斑的工作人員眼睛直了直,換上笑臉,說,“先生,是存款還是匯款?”

 存款有任務,匯款有可觀的手續費,當然高興了。

 韓紅軍指了指匯款單,“匯款,抓點緊,我趕時間。”

 “好的好的。”

 趙會理站在邊上看著看著韓紅軍操作。

 韓紅軍錢夾子裡取出幾張填好的匯款單,把金額填上,一併給過去,說,“看清楚金額,沒搞錯了。”

 “你放心,先生。”雀斑工作人員滿口答應。

 原來不只是給趙會理家裡匯錢,可是當趙會理看清楚了其他幾張匯款單上面的名字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曾相識的名字,可他能夠肯定絕對不是他所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乾脆利索地辦完,兩人離開郵局。上了車,趙會理才問出心中的疑惑,說,“那幾個匯款單裡的名字,看著很熟悉。”

 “看出來了。”韓紅軍笑道,隨即情緒慢慢低落起來,低聲說,“徐武,李堂義,其他幾位是參戰老兵。錢不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

 趙會理徹底愣住了,打火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韓紅軍。

 笑了笑,韓紅軍指了指打火部位,說,“趕緊的啟動吧,一會兒該沒電了。”

 原來趙會理手裡的車鑰匙旋轉到了通電的位置,但是沒有啟動。趙會理啟動了車輛,有些失魂落魄地駕車原路返回。韓紅軍看他的樣子,提醒著說道,“專心點開,這有甚麼,不必大驚小怪。說心裡話,幹這個活,我也心裡一直不踏實。只有給幾位生活困難的戰友家裡寄錢的時候,才感到踏實。至少我會覺得我正在做的事情還是有意義的。以前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沒那個能力。現在至少是不會因為缺錢頭疼,一句話,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會再是問題。會理,別多想,想那麼多沒有用,相信我。”

 好一陣子,趙會理回過神來,說,“紅軍,我沒想道你會這麼做。”

 韓紅軍頗為無奈地搖頭,道,“是啊,估計你們都想不到,是不是都認為我這麼一個管不住褲襠裡那玩意兒的叼兵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趙會理果斷地搖頭,“你錯了,至少我知道連隊大部分人是能夠理解你的。”

 韓紅軍冷哼著,“我看未必,我只對一件事愧疚。因為我,班長受我連累沒法提幹,結果給歐陽那個叼人上去了。”

 趙會理默不作聲,嘆著氣。

 這個事情連隊幾乎每個人都在替李遠惋惜。李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單單是那一年徒手對付三名歹徒立功這個事情,就完全的滿足了提幹的標準。更何況緊接著還有數次立功表現,評了戰鬥英雄,有了個人榮譽稱號。可以說這些功勞加身已經基本決定他未來的軍旅生涯會一帆風順越走越高越遠。

 在這樣的情況下,李遠沒有得到大家以為的他肯定能夠得到的東西,不管李遠本人怎麼想,五連大多數官兵心裡是在替他不值的。

 正因為如此,韓紅軍對李遠永遠心存愧疚。因為他犯下的錯誤永遠沒有機會改正——時光不可以倒流。

 趙會理心中已經是翻起了巨浪。韓紅軍每一個月都在往兩位烈士家裡寄錢,往幾位生活困難的戰友家裡寄錢。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任何人身上他不覺得奇怪,但是卻出現在韓紅軍身上。出現在一位要將他拖向絕路的戰友身上,這讓他之前所持的結論被無情地推翻。

 韓紅軍不是絕情之人,可是他為甚麼要把自己拽入這個泥潭呢?難道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因為想讓戰友過得好一些,真的真心為他趙會理好?趙會理開始相信這一點,或者,至少對他,韓紅軍沒有主觀上的壞心眼。

 懷著亂糟糟的心情把車在院子裡挺好,下車的時候韓紅軍說,“準備一下,今晚進山。吃了晚飯我帶你去換個車。”

 “進山?”趙會理訝異道。

 韓紅軍笑道,“是的,買主在山裡,我們得把東西送上門。”

 一邊往裡走,韓紅軍一邊低聲介紹著,“幹我們這行的,風險最大的地方是運輸環節,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對咱們來說,不包運輸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邊境把貨一交就完事。可惜現在生意難做啊,有些客戶要的量大,價格也不錯,條件是包運輸。咱們也就只能把這個風險承擔下來,搞好了開張吃三年,搞不好就小命交代掉。我發現現在做的這個事情和當兵很像,都他媽的腦袋別褲腰上幹。區別在於現在乾的事情有豐厚的回報。當兵呢?一個月那兩三百塊錢?”

 “現在漲錢了,義務兵津貼有六百多一個月。”趙會理說,說完自己愣住了,無言苦笑。

 是啊,千幾百塊錢能幹甚麼,和販毒比?和普通的務工者相比都屬於收入極低的標準。義務兵拿的那叫津貼,士官和幹部一樣拿的是工資,完全不同的概念。這就是為甚麼叫做義務兵的原因。義務義務,就是去盡義務的。

 趙會理沒有再往下說是因為繼續說就涉及到了士官問題,會勾起韓紅軍對不能留隊的傷心事。他覺得現在還是不要再戳韓紅軍的痛腳為好。

 “貨呢?去哪接貨?”趙會理問。

 這會兒劉建明從裡間走出來,說,“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現在不要問那麼多。”

 “對不起。”趙會理道歉。

 韓紅軍笑著解釋道,“這是規矩,會理,做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好奇心,千萬不能。該幹甚麼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這對你好,對我們也好。”

 “明白,我明白了,以後不會了。”趙會理說道。

 趙會理本來還想繼續往下問,最關鍵的是具體的位置,交易的位置。儘管他不清楚專案組那邊的計劃,但能夠感覺到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在交易的時候進行抓捕。沒有具體的位置,專案組就很難確定抓捕計劃。劉建明的態度讓趙會理意識到晚上的交易可能會很重要。從韓紅軍跟他攤牌到現在,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嚴肅過。想到這裡,趙會理暗暗的多留了一個心眼。

 “會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今晚的山路可不好走。”韓紅軍說著指了指裡屋。

 趙會理哪能不明白,馬上回避了。

 走到外面客廳裡,劉建明這才低聲對韓紅軍說,“那邊有訊息反饋回來了,你班長沒和你說實話。”

 “甚麼意思?”韓紅軍皺眉。

 劉建明說,“他已經和那個陳蘇兒辦過結婚登記手續了,根本不是隻是在搞物件。”

 “你是說這個。”韓紅軍一顆心放了下來,“這是好訊息,至少排除了別有用心。我只是覺得那個女人不簡單,看著像個有手段的人,我班長別看人很精明,實際上在男女感情這個方面他不是甚麼有經驗的人,我估計八成是讓那女的牽著鼻子走。”

 劉建明搖頭說,“你關注的點不對。你想想,他為甚麼要騙你?明明已經登記了,卻說只是在相處還沒走到結婚這一步。”

 韓紅軍笑著說,“這很正常的,我班長這個人,怎麼說呢,就是個喜歡操心的人,想得太多。你想啊,我們幾個戰友裡,誰都還沒有結婚,你比如像趙會理,甚麼都沒有怎麼找老婆。我班長是怕我們受到打擊,所以就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這個話題。”

 “這麼簡單?”劉建明說。

 韓紅軍問,“除了這些,其他的資訊有問題嗎?”

 “那倒沒有。”劉建明說,“所有的資訊都吻合,和他們說的沒有出入。”

 “那不就行了。”韓紅軍說,攤了攤手,“只要不是針對我們來的那就沒有問題,再說了,他們已經回去了,再見面不知何時何地了。算了算了,跟那邊說不要再繼續查了,浪費精力浪費錢。”

 劉建明微微點頭,想了想,說,“反正錢已經交了,不太可能退回來的,要不就讓他繼續跟蹤幾天。你班長不是還有幾天就回部隊了嗎?等他走了再跟那邊說結束合約。你看如何?”

 “可以,不過提醒他注意別暴露了,我班長警惕性高得很。”韓紅軍叮囑一句,“我可不想讓他知道我在暗中調查他。”

 劉建明說,“他上哪知道,放心吧,人家是專業幹這個的,絕對沒問題。我給那邊回覆。”

 幸福市陳林律師事務所掛著個人律師事務所的名字,乾的是私人偵探的活。陳林乾的活比較驚喜,嘴巴嚴實,沒有手尾,在圈子裡口碑很好。這種灰色地帶的工作從來都不是開啟門做生意的,因此客戶全靠口口相傳,屬於生存在黑白之間的群體。前些日子陳林接了個大單子,老客戶介紹過來的,查兩個人的個人資訊。查個人資訊再簡單不過了,他要價高是因為其中一個目標人物是現役軍人,另外一個原因是對方要得急。

 把情況反饋給客戶之後,陳林依然沒有放鬆下來,因為合約的時間還沒到,如果客戶有需求,他還要繼續往深了查,或者做其他等值的事情。接到客戶新的要求後,他馬上就投入了新的工作當中。當天晚上就開始了行動。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每一個舉動全都落在了兩個人的眼裡。

 寧國鋒和令狐沖一直在跟著他,自從發現他在查李遠和陳蘇兒的情況。

 為了在外圍掩護臥底的趙會理,李遠和陳蘇兒按照他們對韓紅軍說的那樣回到幸福市,該幹甚麼幹甚麼。最後決定的是透過民政那邊把結婚登記的時間往前移,一來不顯得刻意,二來是對陳蘇兒堅決反對態度的一個妥協的回應——省卻了雙方家長見面這些比較實際的內容,至少陳蘇兒心裡會好受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西南邊防支隊提出派寧國鋒和令狐沖跟隨李遠二人到幸福市繼續執行保護二人的任務。張曉陽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要求,答應了下來。結果就是李遠和陳蘇兒回到幸福市的當天晚上,寧國鋒和令狐沖就發現他們被跟蹤了。繼而牽出了私人偵探陳林來。

 根據專案組的安排,派出了合適人員組成了李遠的家庭。也就是說,李遠的家庭成員不會被牽扯到案子裡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專人進行扮演的。為了到達萬無一失的目的,當地相關部門從戲劇學院請來了老師學員出演李遠的家庭成員,並且陳蘇兒這邊的家庭成員也有專門的專業演員進行扮演。整個準備工作在幾天時間內完成,比歷史上任何一部影視作品都要來得高效和專業。

 明確知道有人在跟蹤監視,迫於壓力,李遠和陳蘇兒不得不發展到牽手摟抱這個階段,而且還要進一步發展下去,而且必須要讓陳林這個私人偵探看到並且拍下照片。任何疑點都會引起韓紅軍的懷疑,因此絲毫不能有僥倖的心理。

 事實上,回到幸福市的當天就遭到跟蹤,這讓陳蘇兒真切感受到了血盟販毒組織的能量。他們的確有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對他們展開調查,要幸福市和古國市可是隔著將近兩千公里。血盟販毒組織肯定是在他們回到幸福市之前做好了準備,否則絕對不可能馬上就出現了技術相當高超的跟蹤者。

 陳蘇兒沒有辦法,這場戲不但要繼續往下演,而且要演得跟真的一樣。

 比如今天晚上,在李遠結束休假回部隊之前,新婚燕爾的夫婦應該是抓緊時間熱戀的,因此看電影逛街必不可少。

 挽著李遠的胳膊走進電影院的時候,陳蘇兒心裡嘆著氣:如果這是真的該多好。並不是因為身邊的這個男人,而是她忽然感受到如果真的能過這樣的生活,那該多好。

 長焦鏡頭把陳蘇兒依偎著李遠走進電影院的場景拍了下來,陳林放下相機撥出一口氣,心裡暗暗想著,但願這對男女不會折騰到很晚,否則又得熬夜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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