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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20章 怪人張曉陽

2023-01-14 作者:步槍

 六月第一天的晨光十分的燦爛,天空難得一見的湛藍色,彷彿洗刷了一遍。

 早晨六時整,李遠就按時地醒了過來。當他下意識的起床著裝的時候才想起來,今天的起床時間是七時整。外面陽光很亮了,從窗戶投進來,排房也很亮了。他掃視了一圈,不由的笑了笑。弟兄們基本上都醒了,只是難得能壓床板,都不願意起來,寧願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另一個原因是,不到規定時間,哪怕你醒了,也必須要等到起床哨音響起來。

 李遠放慢了著裝的動作,穿鞋的時候才意識到腳底有好幾個水泡,昨天全部挑破,這會兒著地就是鑽心的痛。這已是家常便飯,他毫不在意,穿好襪子穿好鞋,拎起腰帶和迷彩帽,從抽屜裡取出哨子,舉步走了出去。

 沒有特殊情況,連隊的值班員就是他。本來應該還有一個林錦霖,但林錦霖已經升任副連長,而連隊輪值是各排排長的工作,更多時候由士官班長擔任。

 “人生寂寞如雪啊!”

 一聲感慨,安宏坐起來伸著懶腰。他是睡上鋪,居高臨下掃視了排房一眼,然後說,“我說弟兄們,沒有沒醒的吧?”

 “哪睡得著,到點兒了自然醒,這特麼生物鐘也是夠了。”說話的是陳望,他搖頭嘆息著,似乎對形成的生物鐘特別的不滿。盼望著盼望著有一天可以不出早有一天可以睡懶覺,結果這一天真的到來了,卻依然在夏季作息制度的標準起床時間醒來。不滿,失望,心情卻其實不錯。因為這意味著成長,意味著蛻變。

 古時鋼也坐起來,說,“李遠班長這麼早出去幹甚麼,不是不用出操嗎?”

 “這可說不準。”安宏說,“我們班長甚麼情況你們也知道,沒準他就給你來個措手不及。我啊還是準備好隨時集合吧。”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緊張起來。

 二排三位班長分別是四班長劉小濤,五班長李遠,六班長徐朗。劉小濤去了二連試點排,在家的就李遠和徐朗。而徐朗是李遠帶出來的兵。李遠負責全連工作的時候,二排實際上的指揮員就徐朗一個。

 此時徐朗還躺著,他說,“都別說話,全部躺下。起床哨音響起之前誰也不許下床。”

 低聲交談的兵們一聽,連忙的閉上嘴巴躺下了,新兵蛋子們自然是很緊張的,就怕突然襲擊。他們是領教了李遠班長捉摸不透的行事方式了的。

 吳明軍早就醒來,這會兒已經洗刷完畢走到了樓下,看到李遠在草坪邊上來回的踱步,便走過去,說道,“打算提前起床?”

 看了看大亮的天色,李遠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一日之計在於晨,錯過了多可惜。”

 微微笑了笑,吳明軍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自從李遠回來,他的工作量大大減少,許多事情根本不用他操心。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放低了許多,說道,“指導員昨晚連夜被叫走,和你通個氣,五連可能要外派出去執行任務。”

 “外派?維和?”李遠眉頭猛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赴海外執行維持和平任務。

 吳明軍微微搖頭,“應該不是,如果是維和,大可不必搞得這麼神秘。”

 忽然,李遠想到了甚麼,狐疑地問道,“連長,指導員到底是甚麼人啊,我總感覺他不像是政工幹部。”

 “以前在軍區戰情部搞情報的,我只知道這些。”吳明軍搖頭說,“你不用打聽這麼多,指導員人不錯,跟著他好好幹。”

 李遠皺眉,“連長,那你呢?”

 “我?我甚麼?”吳明軍不解。

 李遠說,“你要調走?”

 “我調走幹甚麼,不會。”吳明軍搖頭,“指導員年輕有為,旅長找我談過話,好好的帶帶他。正好,我也可以休息休息。我這個連長也幹了四年了,有機會休息休息不是挺好?”

 李遠鬆了口氣,說,“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調走。”

 “五連成功獲得升格為武力偵察連資格後,我會考慮換個環境。”吳明軍微微笑著。

 李遠說道,“連長,你就等著升官加薪吧。”

 “是了,外派,外派到哪裡?”李遠問道。

 聳了聳肩,吳明軍搖頭,“我不清楚,恐怕指導員也不清楚。昨晚走得很急,應該不是小事。不要再問了,注意保密紀律。”

 “明白。”李遠凝重地點頭。

 再多的疑問也要憋到肚子裡。透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和觀察,李遠發現張曉陽幾乎沒有政工幹部的特點,但是又不像是純粹的軍事幹部。政工幹部是我軍的特色,黨指揮槍,黨指揮一切,政工幹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幾十年來已經形成了一套完善有效的政工體系,政治主官能當半個家。又因為搞政工的需要常常扎於理論,常務虛,難免給大頭兵一種“靠嘴吃飯”的印象。大頭兵們諷刺某個人誇誇其談常會說“你可以當指導員了”。不過卻絕對不能因此否認政工幹部的作用更不能牴觸其存在。我軍官兵極具獻身精神的根源在於,政工幹部竭盡所能地傳輸了黨的精神。

 張曉陽甚至沒有偏向于軍事幹部風格的陳濤更像政工幹部。

 搞情報的。

 李遠相信他是搞情報的,可不太相信是在軍區戰情部搞情報的。

 軍區戰情部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情報機構,而是部隊編制中的一個戰場業務部門。戰時交戰,戰情部才會發揮作用。非戰爭時期,戰情部與基層步兵連隊沒有甚麼兩樣,搞訓練幹工作,純粹的軍事業務部門。和甚麼中情局啊一類的情報機構完全是兩碼事。

 張曉陽給李遠的感覺就是如此——他更像是長期在某個常態化情報機構中工作。

 連吳明軍都看不透這個人,他像是戴了很多種面具,隨時可以切換,並且戴著任何面具的時候,都能夠獲取他人充分的信任。

 這個新指導員處處透著古怪,這樣的怪人為甚麼會分配到第九旅這麼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部隊來並且還擔任一個基層連隊的指導員?

 當然也是不能問的。

 事實上,李遠和張曉陽唯一一次長時間談話就是他剛從衛生隊回來的那天,在籃球場張曉陽向他透露了國際關係學院將要舉行偵察兵競賽。首先,以學院的名義舉行偵察兵競賽,據李遠所知,這在全軍範圍內應當屬於首次。奇怪的地方在於,連旅老闆們都不知道的事情,張曉陽為甚麼會提前知道?

 李遠絕對能肯定旅老闆們不知道國際關係學院偵察兵競賽這個事情,因為如果旅老闆們知道,吳明軍絕對知道。放眼整個第九旅,有能力參與此類競賽並且有能力角逐名次的,眾所周知除了五連李遠與其他兩位參加過上一屆陸軍偵察兵集訓的,別無他人。關鍵在於李遠。

 另一個讓李遠心裡懷疑張曉陽真實身份的地方在於——張曉陽是寧國鋒的師弟。寧國鋒是甚麼人,李遠再清楚不過。

 存疑歸存疑,不能問也不能說。

 想到這裡,李遠把這些疑惑全部拋到一邊,回到當前的情況上面來,請示吳明軍,道,“連長,今天的工作怎麼安排?”

 “上午搞槍炮日吧,下午過一個小時組織生活,剩下的時間把內務搞搞。”吳明軍想了想,說,“讓弟兄們恢復恢復,下一步要展開游泳訓練,緊接著是海訓,傷病要控制好。”

 李遠點頭說道,“明白,我儘量控制。”

 看了看李遠,吳明軍忽然笑了,說道,“你知道現在大家都叫你甚麼嗎?”

 李遠疑惑。

 “連隊的弟兄們叫你李扒皮,搞訓練不把大家扒下一層皮來不罷休。”吳明軍笑道,“另一個原因是說你扣。你是不是經常跟兵們要煙抽?你工資不算低,兩千六百多,還有軍區、集團軍、旅裡三級的特殊津貼,加起來快四千了吧?你錢都花哪裡去了,買菸的錢都沒有了?”

 這不是小問題,儘管吳明軍的口吻很隨意。

 然而李遠卻毫不在意,淡淡地說道,“抽弟兄們幾根菸,連長你別想著給我上綱上線。”

 “只是幾根菸嗎?”吳明軍卻是忽然嚴肅起來,“連隊裡有沒有給你上供過香菸的兵嗎?李遠,這不是小事。你別忘了你是有個人榮譽稱號的,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五連要臉第九旅要臉。”

 吳明軍很清楚,只要把事情的輕重講清楚,李遠是肯定會明白的。

 果然,他看到李遠點頭,然後聽到李遠說,“我明白,連長,我儘量戒掉。”

 “戒菸?”吳明軍頓時愣住了,盯著李遠神情疑惑,“當然,你能戒掉最好,抽菸有害健康。你老實告訴我,你工資都幹甚麼去了,家裡是不是有甚麼困難?有困難跟我說,你是有組織的。”

 李遠搖頭,“連長,沒困難,你知道的,我爸是村長我媽是教師,雖不大富大貴,但衣食無憂是沒問題的。再說,我每個月都往家裡寄錢。”

 “這倒也是。”吳明軍緩緩點頭,他當然是瞭解李遠的家庭情況,說,“春節的時候你們地方的軍分割槽LD、武裝部LD去你家慰問,送去了五萬塊的慰問金。你弟弟的學費應該是沒問題的。”

 李遠笑了笑,說,“他這個月高考,成績不錯。上了大學估計是能拿到獎學金的,學費不是甚麼大問題。”

 “要高考了啊。”吳明軍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聊到了家常,就問道,“怎麼樣,他準備考甚麼學校?”

 李遠絲毫不猶豫地說,“反正不能考軍校。”

 一句話把吳明軍的興致全給破壞掉了,下面的話全都噎在喉嚨那裡,氣不打一處來,忍著問道,“怎麼,軍校讓你丟人了?你還是心裡有氣啊,怪誰,只能怪你自己。”

 李遠搖頭說,“我並沒有因為歐陽頂了我的提幹名額上軍校這個事情生氣,連長,我一點怨氣都沒有。我對我做的事情負責,韓紅軍是去陪護我的,他出了問題,我就有管理不好的責任。”

 “你想通了就好,你不用擔心,你有很多機會。”吳明軍微嘆了口氣說,“歐陽這個兵……他是個好兵,只是生在這麼個時代,難怪受到一些不太純粹的東西的影響。說一千道一萬,能為部隊建設出力的就是好兵。”

 李遠緩緩點頭,“我也希望他學成歸來後是一名優秀的軍事幹部。”

 在他從衛生隊回到連隊的前一天,歐陽離開了連隊到了集團軍集訓隊,先參加兩個月的基礎文化集訓,然後再進入陸院進行為期兩年的學習。兩年之後會掛著中尉軍銜回到第九旅,屆時歐陽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中尉軍官,完成了從兵到官的轉變。

 要說沒有失落,那肯定是假的,可李遠自始自終沒有後悔過。想起韓紅軍,他心裡只有一陣一陣的愧疚。

 收拾了一下情緒,李遠看了看時間,吹響了起床的哨音:“五連!起床!!”

 一秒鐘之前還安靜得能聽見耳鳴的營區,瞬間活了過來,急促的腳步聲鼓點般響起。十七秒,全連排下官兵在李遠面前列隊完畢,三十一秒,炊事班的幾個兵也到達了集合點,全連集合完畢。

 李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是他要的速度。

 整理隊伍完畢,李遠向吳明軍報告,吳明軍命令按計劃進行,李遠回到指揮位置,佈置一天工作:“上午槍炮日,把武器裝備好好保養保養,下午組織生活,組織生活後大搞內務。出去一個星期了,各方面邊邊角角尤其要注意搞搞。各排控制好人員,離開連隊必須要向我報告,解散!”

 各排值班員出列,繼續強調幾句,隨即,部隊開飯。

 兵們一個個喜上眉俏,槍炮日就是擦槍,組織生活就是坐在那裡聽連長指導員吹牛逼,搞內務就是玩水,這日子多美。

 這是最輕鬆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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