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三十分起床,早操一個小時一趟輕裝五公里加三百俯臥撐三百仰臥起坐。整理內務半個小時。七點整開飯,半個小時用餐時間。隨即半個小時理論學習時間。八點整準時操課,連續搞三個半小時的訓練,期間休息十五分鐘。十一點半結束上午的操課。一直到下午一點半,兩個小時的午飯和午休時間。下午操課一直到下午五點半結束。緊接著是一個小時的體能訓練時間。晚飯之後休息加理論學習一個小時,繼而是兩個小時的夜訓。”
一口氣說完,高旺重重地喘氣,道,“我仔細計算了,咱們的訓練時間至少是連隊的兩倍,強度就不用說了,看看我這身迷彩服,新的!試點班之前沒有穿過!現在都他媽甚麼模樣了!”
此時是操課間隙,戰鬥著裝的兵們一排坐在土坎上休息,咧著嘴笑著看高旺站在那裡面朝大傢伙吐槽。
這是李遠搞的訓練間隙“吐槽大會”,目的是讓兵們把心裡的怨氣都吐露出來宣洩出來。全所未有的方式。與其他二連試點班李雙奎那邊搞的談心教育拉家常,從效果來看,無疑五連這邊的最好。把怨氣都吐出去,輕輕鬆鬆上陣,訓練效果更好。
李遠站在一側,打量著高旺的迷彩服。果不其然,兩個膝蓋的位置幾乎磨破了,肘部的位置也是一片模糊,露出白色的底色。全身所有經常與地面接觸的部位,沒有哪一處是完好的。充分說明過去兩週裡的訓練有多麼的殘酷。
高旺說,“我問過司務長,配發的迷彩服穿爛了要自行購買,好幾百一套!我希望班長在試點班集訓結束後,向連隊申請給大傢伙每人多發兩套迷彩服。哦不,三套,不不不,三套不夠,至少要四套。兩套林地迷彩兩套沙漠迷彩。我的吐槽完了,謝謝大家!”
“睪丸啊,我可是聽說你老爹開的是英菲尼迪的QX80,百萬豪車啊!你還缺這點錢?”李堂義呵呵笑著說。
叫的人多了,叫的次數多了,高旺也就無奈接受了“睪丸”這一綽號,準確地說應該是被動接受。
他撇了撇嘴,坐會自己的位置,說,“那不一樣。連隊發的和自己買的意義不一樣。”
李遠問,“哪裡不一樣呢?”
這話把高旺問住了。
他絞盡腦汁想半天,說,“就是意義不一樣,怎麼說呢,連隊配發的話,我就感覺我現在付出的很有意義,有保家衛國的感覺。要是自己買的,一點意思沒有。”
“回答得很好,加一百個俯臥撐。”李遠笑著豎起大拇指。
高旺臉都黑了,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距離不到一百米外的二連試點班的兵們羨慕地看過來,不明白為甚麼五連這邊為甚麼還能笑得這麼開心。過去兩週裡,兩個班卯足了勁比拼。你增加強度我就繼續增加強度,你來我往,反正訓練量就是要比你的大。就這麼著,兩個班的訓練強度都整到了極限狀態。現在的情況是,二連試點班的兵們生無可戀,累到不想說話,甚麼戰鬥精神都他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全憑李雙奎這個班長的威望鞭策著。
你五連試點班不是也應該“攰到撲街”的嗎?怎麼可以有如此開心的笑聲,怎麼可以這樣呢?
李雙奎很納悶,完全搞不懂李遠到底是怎麼操作的。都是一樣的坐下來利用訓練間隙的休息時間談談心疏導疏導兵們的負面情緒,為甚麼你五連你李遠就這麼優秀呢?
都是從大頭兵走過來計程車官班長,實際上李遠的體會與李雙奎的體會別無二致。包括其他沒有擔任班長職務計程車官。他們都經歷過這樣的情緒。在很累很累的時候,在經過了長時間的訓練之後,兵們的身心都會進入一個疲勞期。身體上的疲憊最容易處理,難處理的是精神疲憊。沒了訓練熱情,和行屍走肉有甚麼區別呢?在這樣的時期,大多數士官班長以及連隊幹部,通常的做法是雙管齊下——談心教育和嚴格命令軟硬兼施。一方面和兵們談心疏導,重新激發兵們的訓練熱情,另一方面以更嚴格的管理和更強的命令意識來要求兵們。
此時此刻李雙奎採取的就是這麼一種常規套路。
然而,許多士官班長很容易忽略很重要的一點——班長和班裡的兵們是同一陣線的而不是站在對立面。恰恰在這很重要的基本點上,許多士官班長很容易把班裡的兵們推到自己的對立面。一旦這樣的狀態形成,這個班的訓練就再無熱情可言。兵們每天想著的就是如何和班長鬥爭、抗爭,在沉默中沉默地對抗。試問這樣的情況又如何能把訓練搞好。
此時的李雙奎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而李遠看得很清楚思維很清晰。無論如何決不能把兵們推到對立面,那等於是把自己給孤立了。和打仗一樣,任何時候都不能把自己置身於孤立的境地,否則等待著的只能是滅亡。
步兵班是我軍作戰序列中最小的編制單位,是最基本的戰術單位。別看只有十來個人,甚至有些少的只有那麼七八個人,但一樣是一個小世界。小世界有小政治,對於領頭羊來說,一些時候,合縱連橫的手段是要使一下的。最重要的是四個字——團結一致。做到這一點,這個班的訓練和工作哪怕不能冒尖那也絕對能夠做到優秀標準。
團結一致,李遠就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別看五連試點班成員都是知根知底平時關係較好的兄弟,到了眼前的身體心理都達到極限的時候,一個處理不好也同樣會出問題。
把大家的怨氣引出來,劍鋒所指是連隊,具體地說是連隊幹部,是連長。讓大家把怨氣怨言都瞄準吳明軍來撒,至少能達到一個目的——五連試點班會更加的團結。對李遠來說,能達到這個目的已經足夠了。他才不會管這麼做對吳明軍會造成甚麼後果。
李雙奎是拉不下臉來請教李遠的,只能心裡悶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誰還要吐槽一下?出來講講,爭取今晚所有人的體能訓練量都翻倍!”李遠笑呵呵地說道。
“算了吧算了吧,都是腰間盤,睪丸的總是突出一些,就讓他突出吧。”劉小濤開玩笑說道。
誰都不想夜訓搞體能的時候額外增加一百個俯臥撐。李遠這廝的要求特別變態,要求每個俯臥撐都絕對標準,達不到標準的,是做減法,越做越多永遠也做不完。因此大家在做俯臥撐的時候就像是小學生學寫字那樣一筆一劃一個動作一個動作認認真真地做好。
額外增加一百個啊,可以想象高旺的痛苦了。
偏偏這樣的情況下不但大家心裡樂開花,連高旺本人也不覺得自己被特別虐待了,反而有自豪感。而李雙奎那邊如果他要給某個兵增加一些體能訓練量,換來的一定是怨聲載道心裡牴觸,全班都會陷入兔死狐悲的驚恐當中。
截然不同的兩種結果。
大家紛紛表示不吐槽了。
於是又一個好的效果出來了——大家在主動意識下自行地清理掉了心裡的怨氣。這比外力干擾影響下清理掉要來得更好。
其實大傢伙不是都要親身站出來吐槽,高旺的話實則代表了很多人的心聲。既然高旺已經說出來,並且得到了很好的回應。大傢伙又何必付出多做一百個俯臥撐為代價進行重複吐槽呢。
不過,不是每一次吐槽都會得到增加體能訓練量,更多時候得到的是獎勵。真的是獎勵,那煙是一包包獎勵的!心裡發苦的是高旺,因為李遠給大家發的獎品是軟中華煙,而這些煙基本上由他高旺進行獨家提供。
事實上李遠沒錢買軟中華嗎?
他的確沒錢。
一個月的工資到手是兩千六百多,給家裡寄回去兩千三,他一個月的零花錢基本上是三百多塊錢。軟中華一包就要七十,三百來塊錢能買個四五包。就這麼點能堅持得住多久?
高旺不一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一個月的零花錢有多少,反正每一個月吳明軍都會讓他給家裡打電話叫家裡不要再給他寄錢。不僅寄錢還寄煙寄特產,搞得吳明軍煩不勝煩。
最關鍵的是,讓高旺來獨家提供獎品,能夠讓他有榮譽感。試點班裡這麼些個兵,李遠最擔心的是高旺的承受能力。別看他已經是士官,可是因為生活環境太過優越,身體承受能力沒問題而心理承受能力甚至比不上毛土金這樣的新兵蛋子。平心而論,經過了陸軍偵察兵集訓的毛土金,無論身體還是心理上的承受能力,他都是比許多人強的。
因此,李遠特別關注高旺的情況。讓他來獨家提供獎品,等於是讓他成了李遠的“幫兇”,如此一來,訓練的強度再大,他也不好說甚麼——畢竟自己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啊!
就這麼些小技巧,是維繫和保持班裡狀態穩定的法寶。
顯然,看似簡單的一個步兵班,編制雖小卻有大學問。
李堂義忽然舉手說,“報告!我有個提議!保證能讓班長狠狠的出點血!”
眾人頓時興奮兩眼放光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