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的太陽慢慢的爬起來,西邊的天上亮堂了,東邊的天還黑著。很快,朝陽從東邊的山頂上露出半張臉,隨即是整個露了出來,把暖洋洋的亮金的陽光撒向這片群山。
峽谷工地一側的空地上,兩頂班用帳篷已經搭建完畢。李遠和弟兄們在收尾,對臨時營地的周遭場地進行平整,延伸排水溝。甚至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還會構築野戰蓄水池。
餘大為檢查過了營地之後,距離他要求的時間尚且有半個多小時。五連試點班提前高標準完成了搭建臨時營地的任務。
不多時,寧國鋒大步走過來,檢查了一番,對李遠說,“嗯,搞得不錯,標準很高。帶你的兵去找個合適的位置構築野戰廁所,把標準整高點,經得住長期使用。這裡很有可能要派駐一些部隊。”
“是!”李遠二話不說,提了小鍬帶著兵們乾脆利落地去了。
這叫寧國鋒很意外,目光收回來,問餘大為,“老班長,他這是……”
“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餘大為笑道,“凌晨三點三十七分他們回到這裡,馬上開始搭建營地。我有意提高了標準,原以為他們至少心裡有牴觸的,結果卻是心甘情願的開始工作。忙活一夜了這幾個小傢伙。”
寧國鋒若有所思地說,“這倒是真的叫人吃驚了。自愈能力很不錯啊這個班。”
“事實證明你還是小瞧了李遠,這小子,沒問題。”餘大為笑道。
寧國鋒神情凝重地說道,“他的班沒問題,我是怕以後他有問題。心裡那點疙瘩,越早解開對他越有好處。”
“國鋒,這個事情我來處理。”餘大為倒是沒有寧國鋒那麼擔憂。歸根結底,餘大為比寧國鋒更瞭解李遠是個甚麼樣的兵。
寧國鋒馬上拋下這個話題,看了看時間,說,“九點左右,各路領導差不多到了,我考慮接下來利用這兩三個小時派人把戰備公路走一遭,確保安全的同時,也好讓領導們可以直接乘車過來。”
“我去吧,我熟悉這片。”餘大為說。
寧國鋒苦笑著說道,“老班長,你就別為難我了,我能讓你去嗎?我帶部隊去,工地這邊更重要,要你坐鎮。”
“沒問題,你安排。”餘大為不會和自己帶出來的兵矯情,乾脆利落地說道。
“是,那我去了。”寧國鋒已經做好了安排,馬上帶了一隊人馬前往戰備公路。按照戰備公路的長度來計算,在各路領導到來之前,他能夠再檢查一遭。夜裡偵察隊已經走過一遭,但那是夜裡,視線視距都受到約束,寧國鋒不放心。
餘大為對此非常的贊同。
隨著審訊的結束,情況是越來越明瞭。此時餘大為和寧國鋒掌握到的案情十分的嚴重。這個盜礦團伙不但有合法的公司作為掩護,而且的的確確有著很專業的挖礦作業能力。像龐偉華此類高薪連蒙帶騙帶威脅從礦業公司挖過來的高階技術人員還有好幾位。最關鍵的在於,透過這些口供能夠得出一個判斷——這裡面極有可能與國營礦探公司的洩密有著密切的關係。
因此,事情嚴重了。
這也是寧國鋒判斷上級極有可能要求在此駐紮部隊看守的重要原因。龐偉華的供詞顯示,這個金礦的儲量很可觀,成色相當好,挖掘難度較小,是富金礦。
理應是武警內衛部隊要駐守,但是餘大為告訴寧國鋒,距離這裡最近的武警機動部隊也在兩百多公里之外,而且這裡面還涉及到跨區調動的問題,因此他們一致判斷如果要駐守的話,一定是第九旅負責。
至於讓哪個連隊負責,那就不是他們倆能夠決定的事情了。那該是胡文兵的事情。
李遠走在前面,不斷地判斷著風向,往下風處走。野戰軍廁必須得修在下風處,而且要控制好氣味。這不但是為了保持營地的空氣清新,更是為了隱蔽。野外作戰的任何事情都必須建立在便於作戰這個原則之上,哪怕是拉屎。
再一次,野戰軍廁不能離營地太遠,主要是出於安全的考慮,而且在佈置崗哨的時候,野戰軍廁是要在崗哨的警戒範圍之內的。
劉小濤指著前方的一個小斜坡說,“班長,那裡不錯。”
打量一圈,小斜坡上長滿了樹木雜草,兩側是開闊地。在斜坡上修蹲廁的話,人蹲下來是面朝營地屁股朝斜坡下面,有雜草作為掩護,而且氣味基本上是朝屁股對著的方向走的,基本上在到達坡底之前就會消散。
“就那裡,頭朝營地。”李遠舉步走過去,一邊走一邊說,“我和劉小濤每人負責一個蹲坑,其他人負責挖掘化糞池。注意,要便於隱蔽。我可不想晚上拉屎的時候被人襲擊。其次,要注意防蛇蟲。”
“蛇還在冬眠呢吧?”安宏說。
李堂義回答,“這裡是東南,今天正月十五了,氣溫很明顯在回升。蛇鼠一類估計早就外出覓食了。”
“班長,我那裡還有一些石灰粉。”毛土金突然說道。
李遠很滿意點頭,“好,你現在去取過來。”
毛土金一溜煙去了。
“土金不錯,開始有意識的留點戰備物資了。”徐朗笑了笑說。
高旺順著斜坡往下走,在一處凹地那裡站好,說,“他也是老兵了,不成長怎麼行。班長,這裡怎麼樣?”
“可以,開整吧。”李遠打量了一下,點了點頭,打量了一下斜坡,道,“看樣子要修一條臺階。這斜坡坡度其實不小。”
李堂義在距離高旺兩米的位置站定,看高旺有小鍬劃出一個框架來,他說,“雜草高,掩蓋了斜坡原本的樣子。臺階是肯定要修了,若不然首長要方便一下,在這裡一不小心摔了跤,免不了一頓批評。”
安宏笑著說,“咱們應該排崗哨看著廁所,有首長要來尿尿,咱們甚至可以提供幫扶服務。”
“安宏你小子蔫壞。不過你放心,真的需要幫扶,那也是女兵的事情,輪不到你一大老爺們。”高旺嘿嘿笑著。
這一下都忍不住了,嘿嘿地奸笑起來。
“行了,抓緊時間,早點高旺能早點休息,指不定甚麼時候首長們就來了。”李遠揮起小鍬就嘿嘿呵呵地幹起來。
大家也不再閒聊,小鍬小鎬你來我往。先是表層的雜草被清理掉,露出平整的地面來,然後小鎬在前面鬆土,小鍬跟進剷土。不消多說,配合得相當的默契。這玩意兒就跟土木作業一樣,沒有任何區別。得虧這裡是較為鬆軟的土質,很多時候小鍬就能解決問題。若是遇到較硬的地質,那就得老老實實地先小鎬掘一遍,再用小鍬挖一遍。
短短几分鐘,毛土金把石灰粉取過來的時候,化糞池和兩個蹲坑都已經顯出了輪廓。毛土金連忙把石灰粉放在一邊,踢了小鍬跳到已經有三十公分深的化糞池裡,馬步紮好,就跟人形挖掘機一樣開幹了。
李遠這個班長有一個許多班長都比不上的優點。他不但任何訓練任何工作都和兵們一起幹,而且幾乎每一項他都是做得最好的。這對班裡的兵們是一個很大的促進。
蹲坑的構築相對來說要考驗技術一些。正常來說,在斜坡上構築出蹲便池,意味著下面一部分是必須要挖空的,有通便道,而這裡的土質較為鬆軟,兩側腳踩蹲下的位置就很容易因為承受力不足而坍塌。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如廁的人基本上是會朝後摔倒摔在自己拉的屎裡。
這太危險了。
李遠仔細思考了一下,決定將通便道修成下寬上窄的梯形,這樣底部的受力面積大,著腳的位置受力點集中,蹲坑不容易坍塌。為了讓蹲坑更加穩固,李遠找了幾塊石頭過來,墊在蹲踩的位置。
因為不可能使用水來沖廁所,所以他們構築的必須是旱廁。化糞池也就不會是真正意義上的化糞池,而是直接用來容納糞便的土坑。就正正的修在了蹲坑的正下方。一米寬兩米長的規格,恰好是兩個蹲坑的位置。
另一個就是如何減少氣味這個問題。
李遠的辦法是用大量的樹枝和雜草對糞坑進行遮蓋,同時也是一種偽裝。同時他預留了沖刷通道,有條件的時候可以用水對蹲坑進行沖刷,來保持軍廁的衛生。因此,他一樣要求負責挖掘化糞池的弟兄們構築成三級化糞池。
線,面。
半個多小時後,這就是野戰軍廁的標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看到的都是整起的線條和平面。這叫做部隊標準,哪怕只是一個在野外用來拉屎的地方。在周遭撒上石灰粉,然後使用帶綠色葉子的樹枝以及雜草對整個野戰軍廁進行偽裝覆蓋。
空氣絕對優秀的野戰軍廁完工,藝術品一樣。
二連試點班的龔俊城找過來,呼喊著,“五連班長!五連班長!”
李遠讓弟兄們繼續構築臺階之後,爬到坡頂掃視了一圈,看見龔俊城端了一口鍋過來,當即回應,“甚麼事?”
龔俊城順著聲音看到李遠,連忙小跑過來,向李遠立正,“李遠班長,首長讓我把早飯給你們送過來。”
“哦,送到這裡來幹甚麼,我們很快完事了,你端回去,一會兒我們回營地那邊吃。”李遠說。
龔俊城尷尬地笑著,低聲說,“李遠班長,首長讓你們另外紮營。”
猛然之間,李遠像是明白了甚麼,面無表情地說道,“好,我知道了。你把早飯放下吧。”
李遠衝坡中間喊:“來三個人!去把咱們的背囊取過來!”
李堂義立馬帶了毛土金和徐朗跑上來,問,“怎麼回事?”
“沒事,去把背囊取過來。”李遠說著。
“是!”李堂義三人飛快去了。
龔俊城站在那裡沒動,李遠皺眉問他,“你回去吧,命令我清楚了。”
實際上,龔俊城對李遠的印象是很好的。對當時還剛剛入伍就捱了巴掌一巴掌這麼侮辱的龔俊城來說,當時幫他說話的吳明軍和李遠,在他心裡就是“患難之中見真情”。以至於他個人對五連有好感。
猶豫了一下,龔俊城壓著聲音說,“李遠班長,胡副旅長去接首長們了,現在是我們營長在負責。”
李遠眉頭更皺了幾分,緩緩點頭,“謝謝,你回去吧。”
“班長再見!”龔俊城向李遠敬禮之後,快步離去。
望著龔俊城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裡,李遠提不起一點心情來。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班裡的負面情緒給化解掉,結果又來這麼一出。這一次,李遠已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二連欺人太甚!
不出所料,李堂義三人又被又提地把全班的背囊弄回來,人還沒到,一看到李遠,滿臉通紅的高旺就怒道:“班長,你知道二連那幫王八蛋幹甚麼了嗎?他們把咱們的帳篷給佔了!他們住帳篷讓咱們睡野外!”
李堂義的臉色是黑的,一句話也不想說,可見已經出離憤怒了。
“班長,大魚班長不在,寧隊長也不在,現在是一營長負責工地的事情,太過分了!”毛土金氣得直咬牙。
連毛土金如此憨厚之人都氣得渾身發抖。
“連長呢?他不是也在嗎?”李遠問。
毛土金說,“連長跟著胡副去接首長了。”
李遠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淡淡地說道,“堂義,你帶個人去找水源,對碗筷進行清洗準備開飯。告訴小濤,讓他負責找個地方紮營,就在坡頂這裡。我去找一營長問問情況。”
“是!”李堂義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已經氣得一佛昇天二佛出世,馬上帶人去了。
五連試點班的兵們前前後後花了五個多小時的時間以兩頂班用帳篷為主修建起來的臨時營地,被用作首長們臨時辦公的地方也好,被作為集體的一個休息點也罷,甚至當成嫌疑人們關押的地方也一點問題沒有。五連試點班的兵們絕無怨言。
可竟讓王昊安排了其中一頂給二連試點班的兵住,無論如何這口氣五連試點班的兵們是咽不下去了。
李遠再無動作的話,五連試點班有崩潰的危機,比之昨晚更加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