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是指揮組發的,這片區域咱們從來沒有來到過。”李遠微微搖頭說,“連長很有可能參與制定了訓練計劃。想象一下,他們不會讓我知道甚麼內幕訊息。”
安宏無奈地說道,“原來如此。我以為你事先知情,熟悉這一塊。”
“別忘了,指揮員也是試點班的一分子。”李遠淡淡笑了笑說。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太陽就掛在東邊的山頂上,山不高,但非常的陡峭。反而,山裡起霧了,朦朦朧朧的一層又一層。放眼望去,這一層又一層的霧氣把連綿不絕的丘陵遮擋住,讓你看不清楚其中的內容。
不只是安宏,連毛土金也認為李遠肯定是知道一些內幕訊息的。比如說知道怎麼樣走能夠直接到達需要尋找的點。他們這麼認為,其他兩個戰鬥小組也自然會這麼認為。
實際情況卻是,李遠知道的和他們的一樣多。
這會兒,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頭上鋪著大比例地圖,三人圍在一起一邊看地圖一邊討論。上面使用紅色筆圈出來並且標註為“1”的點就是他們需要到達的點,找到參照物留下規定的印記,這就算是完成了按圖行進。這樣的點一共有三個,只是他們在第一個點之前就遇到了難題。
“這地圖是不是錯的?”安宏皺眉說道,手指指著地圖最下面的相關資訊,“製圖時間是1965年,老天爺,半個世紀前的地圖了!”
毛土金吃了一驚,連忙看過去,果不其然,上面的製圖單位所屬還是福州軍區。據他所知,福州軍區這樣的稱謂已經成為歷史很多年了。
他震驚地說道,“班長,這也太坑爹了吧?1965年的地圖!”
攤了攤手,李遠說,“沒錯,這就是咱們遇到的難題。地圖是差不多五十年前的,誤差是絕對有的,這裡面很多參照物也許早已經不存在。”
“這還怎麼按圖行進,指揮組也太過分了吧?”安宏倒抽著涼氣,忽然想起甚麼來,看著李遠問道,“不是,班長,你既然早已經知道,為甚麼不據理力爭。這都甚麼年代了,不給咱們發全球定位裝置也就罷了,地圖也不給份新的。”
毫無疑問,李遠當時受領任務的時候,是肯定檢查過地圖的,他的反應比安宏和毛土金的更大,就差拍案而起了。雖然訓練計劃的提綱是他拿出來的,但是負責具體策劃的是吳明軍。吳明軍在場,李遠不敢放肆。而吳明軍只有一句話就讓李遠乖乖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
“普通的按圖行進對試點班沒有意義,要增加難度的話,沒有甚麼比使用一份五十年前的地圖來得更具考驗。”
李遠的本意就是增加訓練的難度,不得不說,這句話讓他完完全全地接受了這樣一個挑戰。
李遠沉聲說道,“你們要把普通戰士的思維拋棄掉,你們現在是試點班成員,肩負著為全旅官兵探索道路的責任。這麼一份地圖,是上級對咱們的考驗。這是第一仗啊,我相信二連試點班手裡的也是一樣的地圖。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輸給二連。”
安宏和毛土金的神情堅定起來,重重地點頭。
李遠說道,“我有種很強烈的感覺。旅裡一定會組織最好的參謀來給咱們出難題。也就是說,咱們要一邊根據西南分校的經驗進行訓練,另一方面要不斷應對旅裡提出的問題。連長肯定會在參謀組裡。”
輕輕拍了拍膝蓋,李遠指著掛著太陽的那邊山頭,說道,“這些事情等完成了按圖行進訓練之後再說。現在你們看看,第一個點是一塊墓碑狀的岩石,從等高線、方向、距離來分析,應該是在東面的山頂上。”
毛土金撓著腦袋說,“班長,這都五十年過去了,那石頭還在?”
他指著地圖上的那個點說,“地圖上標註得很明顯,製圖的時候這個石頭已經作為一個參照物被標註了出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
李遠沉思著。
安宏說,“如果是大岩石,應該不會消失,除非是人為因素。那個山頭應該不是炮兵打靶的地方吧?”
“這一塊咱們部隊都沒有來過。”李遠說道。
安宏一拍手,說,“那就肯定還在。事不宜遲,班長,咱們趕緊出發吧。”
李遠笑著說道,“一塊石頭能有多大?那山頭面積可不小,而且起伏不平。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打一場硬仗。”
他說完起身,把地圖收起來,背囊背上,把開山刀取出來,望著那山頭出發。所謂望山跑死馬,那山頭看著不遠,可是要走到那裡卻不是容易的事情。
關鍵在於沒有路,李遠三人需要在林子裡砍出一條路來。他隨手削了兩根一米二長的有兩個大拇指粗的筆直的樹枝,給安宏和毛土金一人一根,可以作為手杖也可以作為應急武器。
這片山林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已經屬於駱駝峰地區的深處。可是李遠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過的痕跡。有踩出來的已經被雜草覆蓋掉的小路。撥開雜草能夠看見光禿禿的地表,說明曾經被長年累月踩踏過。向兩側尋找了一番,發現了雙樹幹的樹木。所謂雙樹幹,是樹木被砍伐之後留下根部,一段時間後,根部長出的樹苗活下來了兩顆,因為養分充足,因此逐漸的成長起來。這說明這裡曾經經過砍伐。八成是當年大幹快上鍊鋼的時候留下的痕跡,於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國家出臺嚴厲政策保護森林,因此才堪堪儲存下了這原始形態的東南沿海山林。
有痕跡就好辦,儘管過去了那麼多年,一些痕跡卻是依然模糊可認的。李遠循著痕跡往前走,隔一段時間確認一下方向。在原始山林裡最怕的是迷失方向,人在林中視距常常不過五十米,遇到一些密林,甚至無法辨認太陽所在的方向。一旦迷失了方向,那就要走很多冤枉路。對大量負重的兵們來說,這絕對是很糟糕的事情。
李遠帶著第一戰鬥小組向第一個點進發的時候,李堂義和高旺這個第二戰鬥小組已經找到了他們的第一個點。
說起來這裡面有很大的運氣的成分。
李堂義和高旺同樣很快發現了手裡的地圖是五十年前的,但是他們卻認為影響不到。對一個人來說,五十年的時間是大半輩子,可對大地來說,不過滄海一粟罷了。地形不會有很明顯的變化,實際上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關鍵在於,當年負責製圖的測繪部門的技術人員能力參差不齊,地圖雖然很細緻但是誤差不小。李堂義和高旺按照地圖示註出來的參照物一點一點地向目標點接近,如果他們的方向絕對正確,那麼一定找不到目標點,因為地圖本身有誤差。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這倆貨偏移了方向,反而無形中把地圖誤差給修整了過來,於是就非常順利地找到了第一個點!
一棵樹幹彎曲成弓狀的大樹,成年男子抱不住的直徑,站在樹下向北看能夠看到比較對稱的兩座山。這些條件缺一不可,原本是比較難找的,可是李堂義和高旺一下子就找著了。
在大比例軍用地圖上,一棵大點的書,一塊大點的石頭,都有可能成為參照物,作為為部隊提供位置參照。比如炮兵部隊對某區域進行預設瞄準,事先把射擊諸元裝定好,同樣是要懸在目標區域的某個點,比如一棵大樹,來作為參照,如此能得到更準確的資料。
可是,他們在前往第二個點的路上,發現了一個小村莊。
高旺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說,“太好了,總算是不用餓肚子了。看見沒有,村子邊上的平地上有雞,一定是雞沒錯!堂義班副,叫花雞我會做,就差佐料了。”
李堂義笑了笑,說,“少扯淡,這麼遠你看得見一隻雞?”
“肯定是!”高旺打包票。
李堂義沒搭理他,端起望遠鏡看過去,仔細觀察著同時輕聲言語著,“這裡是駱駝峰地區的深處了,怎麼會有村莊。”
“有村莊不是很正常,都甚麼年代了,現在哪裡還有所謂的原始地帶。”高旺不以為然。
李堂義說,“你看看地圖,上面明明確確地表示著,這一片沒有任何村莊。”
“可這是五十年前的地圖啊。”高旺看了一眼地圖,的確是沒有村莊標識的,他反駁道,“五十年過去了,新出現個村莊完全有可能。”
李堂義微微搖頭,放下望遠鏡,“山裡的人往外跑很正常,一些人喜歡山裡的環境往山裡跑也正常。可這個村莊規模不小,能看見的房屋就有十二三座,並且似乎都是成色很新的混凝土平房。你還覺得正常嗎?”
說完把望遠鏡遞給高旺。
高旺用望遠鏡看了好一陣子。但見村莊直線距離有七八百米,修建在一座東西走向的坡度很緩的岩石山南麓,房屋呈現階梯佈局,每一層階梯有幾座,一層一層的由高到低一直到山腳,看上去非常的有層次感。這個風格不是當地村莊常用的風格,村莊的佈局整齊乾淨,明顯是統一規劃修建起來的。
“咦,有點山中小別墅的感覺。你看,山腳有個小湖泊,修了小棧橋和臨湖的涼棚,別有一番風景啊。”高旺意外道。
李堂義自然是注意到了,他伏在地圖上,取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和筆,幾下就把村莊與輪訓隊之間的距離、方向算了出來。
“與輪訓隊的距離大概是四千八百米,理論上屬於咱們的訓練區域,東北方向。”李堂義把筆記本和筆收起來,一邊說道。
高旺說,“啥意思?”
“意思就是說咱們可以到村莊裡去討碗水喝唄,當然要是有錢並且村裡有小賣部的話,咱們的伙食問題就解決了。”李堂義微笑著說道。
高旺打了個響指:“是嘛,這才對嘛!”
拍了拍高旺的肩膀,李堂義說,“走,進村!”
“嘿嘿,悄悄的進村。”高旺一臉猥瑣的笑容。
李堂義嚴肅地提醒道:“高旺,要注意群眾紀律。”
“我叫高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