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安宏忽然說了一句。
這會兒,第一戰鬥小組正在沿著坦克車道往北行進。黑漆馬虎的山裡,能見度僅為十米左右。李遠走在最前面,安宏和毛土金一左一右在身後跟著,形成一個三角。
毛土金疑惑問道,“明白甚麼?”
“明白了昨晚班長為甚麼建議咱們多吃點飯。”安宏苦笑著說,“班長,接下來三天不會是沒飯吃吧?”
毛土金這會兒恍然大悟,說道,“是了!李堂義班副也很奇怪,他平時飯量沒那麼大的,還有劉小濤班副。他們昨晚都刻意多吃了一碗米飯。”
“肚子裡有存貨就能淡定一些。”安宏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惜當時沒意識到啊!班長,你應該明說的。”
李遠頭也沒回,聲音很平淡,說,“第一個問題,野外生存條件下的按圖行進,那是肯定不能按照平時的時間節點來進行做飯的。仗怎麼打訓練就怎麼搞。第二個問題,你提到了意識,沒錯,意識很重要。如果你有這方面的強烈意識,你就一定會注意到一些變化,甚至乾脆就是讓自己隨時處於可以投入作戰的狀態。比如在進行補給的事情儘量的補充食物和彈藥。”
毛土金對安宏說道,“安宏,之前在西南分校集訓的時候,那邊的教員就是這麼要求的。你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要面臨襲擊,而且他們隨時會讓我們投入戰場即刻展開行動。反正我在西南分校那邊正常起居的次數不超過一個巴掌,平常的生活制度壓根不管用。”
微微點了點頭,安宏打量了一下四周,黑乎乎的,黑的顏色有深淺,深的地方說明是樹林,淺的地方說明是空地,非常安靜,只有他們腳下的迷彩膠鞋踩在土路上的輕微的聲音。
他皺眉說道,“班長,說到底咱們還是步兵,輕型山地步兵,那也是步兵的一種形態。有必要按照偵察兵的標準來訓練嗎?陸軍偵察兵集訓我以前也聽說過,那算是全軍標準最高的偵察兵集訓了。”
“問題在於誰也不知道輕型山地步兵的標準在哪裡,要找出這個標準,只有不斷嘗試這個辦法,由高到低,寧高勿低,試點班乾的就是這個活。”李遠沉聲解釋道,“當然也不能拿駐紮在西南以西那邊的山地部隊來作為參考,他們的主要作戰地域是高原山地,而咱們的主要是沿海低海拔山地丘陵。”
遠遠的能看見高速公路,車輛的大燈發出的亮光頻繁的掃過夜空,繁忙的交通要道在山地丘陵中穿行,在黑夜裡成了渾身發著光的蟄伏大地的巨龍。
這條高速公路是溝通東部沿海和西部地區的主要公路通道之一,車流量非常大,往來東西的車流幾乎沒有停頓的時候。
“打起精神來,咱們要穿過涵洞,往北走十五公里找到第一個點,再折向東找到第二個點,最後向南找到第三個點。所有三個點找到,回到輪訓隊,任務完成。”李遠停下來,對安宏和毛土金說道。
“明白!”安宏和毛土金頓時感到壓力山大。
別看十五公里不遠,首先這是翻山越嶺,而且大家的負重都達到了三十五公斤,行進的速度顯然快不起來。別看七十二個小時很多,這一路下來如果出現了些許誤差,有很大機率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回到輪訓隊。
三個戰鬥小組的任務都不一樣,行進路線也不一樣。因此彼此之間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況且,七十二小時內的食物補給才是最為關鍵的問題。高負重高強度運動的情況下,別說餓三天,就是一頓不吃都會嚴重影響部隊的戰鬥力。
米袋已經沒有了,三斤裝的米袋已經全部用完,而且李遠當時刻意少領了米袋,為的就是這一次野外生存條件下的按圖行進訓練。在非原始山地丘陵環境下生存甚至比在原始環境更艱難,因為你幾乎找不到能吃的食物。比如原始雨林中常見的小動物,在這邊是決然沒有的,就算是曾經有,也早已經被吃了個精光。不知道何時開始,野外無野物成了我國大部分地區野外的普遍狀況,尤其是沿海地區。
三人穿過了高速公路涵洞之後,就進入了小路。那本是沒有路的,而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崎嶇不平千折百繞的。李遠帶路,一來控制速度,二來掌控著行進的方向。實際上,訓練計劃是指揮組的參謀們根據李遠的意見制定出來的,換言之,李遠也不知道第一小組需要找的三個點的位置。都必須要實地的尋找。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挑戰。
這一次,三角隊形變成了戰鬥縱隊,毛土金在中間,安宏走在後面,彼此距離大約三米,可以在微光條件下隨時可以相互幫助。
安宏忽然的想起一個問題來,於是直接問出來,“班長,你說在城市中生存容易還是在山林裡生存容易?當然,前提是身無分文,就是身上除了衣服甚麼都沒有,城市也沒有人煙的那種原始情況。”
“山林。”李遠根本沒有猶豫。
毛土金下意識地說道,“班長,不對吧,在城市裡想找點吃的多簡單。這深山野外的哪有能吃的東西。”
“這是有前置條件的,理論上來說,想要在城市生存,手裡就必須有錢,或者想辦法創造能夠換取食物的介質。當然,用勞動力換取食物也是一個辦法。不過,安宏提到一個前指條件——沒有人煙的城市。”李遠說道。
安宏點頭附和說道,“沒錯,我也想明白了。人類呢終究是從原始森林環境裡走出來的,城市只不過是後期創造出來的具有很多限制的生活環境。班長,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一句話,所謂野外生存就是讓現代人把已經丟失的原始謀生技能學回來。我現在才算是搞明白。”
呵呵地笑了笑,李遠說,“光是生存是不行的,別忘了咱們是戰士,是要作戰的。在各種環境下生存下來只是最基礎的技能,如何在這個基礎上殺死更多的敵人才是咱們應該追求的目標。”
安宏笑了笑說,“班長,其實我現在只想找到一個辦法解決未來三天的伙食。我這裡還有半條米袋,但很明顯絕對不夠。”
李遠說,“我命令,伙食問題交給你和毛土金,晚飯之前想出一個解決伙食問題的辦法來。你攜帶的半條米袋作為戰備口糧,沒我的允許一粒米都不能動。”
……
苦苦一笑,安宏說,“果然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這荒山野嶺的……對了班長,如果遇到玩越野的人啊或者戶外運動愛好者啊這些,找他們要點食物不算違規吧?”
“絕對不行!堅決不能給群眾添麻煩,不動群眾的一針一線。”李遠果斷地拒絕。
安宏聳了聳肩,說,“是,堅決服從命令!”
他是有心理準備的,只是抱著一絲希望才這麼請示。投機取巧是大忌,安宏這樣的特殊的老兵是非常清楚的。
李遠卻是沉思著,自言自語一句,“玩越野的人會跑到這深山裡來?”
“班長,你說甚麼?”毛土金沒聽清楚,問。
李遠道,“沒甚麼。再走十分鐘就進行休息。”
對講機裡出現的奇怪對話,李遠還不打算告訴大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情緒。他仔細琢磨了一下子那三句對話,根本甚麼都聽不出來。此時所在的位置依然還在輪訓隊的五公里範圍之內,根據對講機的效能來判斷,使用對講機頻道2的不明人員顯然是在這個範圍之內的。只可惜,李遠沒有甚麼手段對他們進行定位。關鍵在於,出現這樣的現象,也是並不奇怪的。正如安宏所講,有一些戶外發燒友啊越野愛好者的,都希望往深山老林裡鑽,以挑戰大自然為樂。有一些無線電通訊再正常不過。
十分鐘後,李遠停下來,把背囊卸下放在地上,坐上去開始休息。安宏和毛土金也依次放下背囊坐下休息。類似於全副武裝拉練,第一次休息的時間一般是四十分鐘後,然後休息的間隔慢慢延長,如此才能保證體力源源不斷支撐著走到終點。
不過很顯然,按圖行進比拉練要辛苦多了。
“安宏,你說的越野愛好者是甚麼情況?越野車?”李遠問道。
安宏說,“對的。我以前在家也跟著玩過一段時間。班長,對這方面不瞭解的人根本想象不到那幫人有多麼的痴迷。哪裡危險就往哪裡去,專門挑地形險峻的地方去。有一回選了一條懸崖山路,在爬山的過程中翻了一臺車,一車三人全都死了。可他們依然樂此不疲。”
他說起來就滔滔不絕,“這幫人用的全都是經過改裝的越野車,說真的,就重度越野來說,咱們部隊的汽車兵真比不上他們,首先裝備就差很多。”
李遠微微點頭,拿手一指微微亮了起來的山林,說,“這樣的地形適合玩越野?”
“當然適合。”安宏說,“咱們剛剛走過的坦克車壓過的山路,那條路就很好,絕對能讓越野愛好者們興奮。至於從來沒有車輛進入過的這裡,打個比方,就好比是等待開荒的處女地……”
毛土金嘿嘿地笑了起來。
李遠微微搖著頭說道,“你這個比喻真是一流。抓緊時間放鬆放鬆,天一亮,咱們也差不多該到第一個點所在的區域了。”
天色在慢慢的亮起來,在最東邊,太陽已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