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只是開始，李遠的“劫難”陸續有來。
士官探親主要是幹甚麼？
二十三四歲的部隊士官探親主要是解決甚麼問題？
婚姻大事！
在李遠確定留隊之前，陳衛紅是不著急的。她作為教師，思想始終有別於村裡的婦女。二十三四歲的年紀正是做事業的事情，婚姻先不考慮。可是李遠留隊之後，她就要著急了。
原因再簡單不過，三年了才回家一次，這以後一兩年探一次親，一次一個來月的時間，哪裡有時間有機會去找老婆？
所以，光明嫂找過來和陳衛紅說起給李遠介紹姑娘這個事情的時候，正在備課的陳衛紅把筆一扔就拉著光明嫂到了中堂那裡坐下詳細聊了起來。
“對方是甚麼人家？哪人呢？”陳衛紅忙不迭地問道。
光明嫂“嗨”了一句，道，“陳老師，好人家，肯定是好人家，不然我怎麼會介紹給老二。”
她娓娓道來，說道，“那姑娘性格很好，文文靜靜的，懂事，持家，勤快，給你當兒媳婦那是再好不過的了。隔壁村殺豬榮家的小女兒。家庭環境你肯定知道嘛，殺豬榮嘛，不算富裕也不算窮，反正人家家裡不靠嫁女兒賺錢。”
“殺豬榮家的啊。”陳衛紅猶豫著，“殺豬榮當然是認識的，這個人……品行不太好。”
“嗨，陳老師，不就是賣死豬肉被派出所拘留那檔子事嘛，其實有甚麼啊，賣豬肉的有幾個沒賣過死豬肉。而且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再說，殺豬榮的小女兒可是真真的懂事聽話的姑娘，方圓百里都是豎大拇指的。”光榮嫂說。
陳衛紅微微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姑娘做甚麼工作的？”
“姑娘很厲害，做銷售工作的，聽說是經理級別的了，就在市區一個甚麼公司。我記不住那千奇百怪的公司名字。”光榮嫂眼睛放著光壓著聲音說，“聽說那姑娘一個月工資差不多有一萬塊錢。”
陳衛紅嚇了一跳，“這麼多！”
“那可不。這樣的好姑娘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光榮嫂笑著說，“我家文斌要不是年紀還小，我都想給我家文斌牽牽線了。”
陳衛紅一笑，下定了決心，“那麻煩你給約個時間，讓倆孩子見個面認識認識。”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光榮嫂打包票，“我現在就到殺豬榮家去說這件事情。”
“好的好的，那就辛苦你了。”
“一家人不要說兩家話。”
把光榮嫂送出門，不一會兒，李國忠揹著手晃悠悠地回來了。他一天就是村裡四處轉，村長嘛，在村委會坐不住就四處轉，遇到事情解決事情。自從李遠參軍入伍，他就很享受這種生活。等到把李響培養出來，他就可以徹底的退休養老了。
“國忠，我有事跟你說。”陳衛紅連忙把李國忠叫過來。
夫妻倆站在中堂那裡就低聲說起話來。
“給老二介紹介紹物件這是好事。”聽陳衛紅說完，李國忠微微點頭。
陳衛紅說道，“當然是好事。可是你不覺得光明這夫妻倆比以前熱情很多了。昨晚你也看到了，提著公雞母雞就過來了。光明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借她點醬油她都能唸叨一年，怎麼突然這麼大方？”
李國忠若有所思，“是有些奇怪……”
忽然的，李國忠目光一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光明兩口子這是有求於咱啊。”
“求你辦事？你可千萬別。”陳衛紅說，“你這村長上上下下多少人盯著，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
李國忠擺著手說，“不是不是，是文斌當兵的事情。不是找我幫忙，光明的意思是找老二幫忙跟武裝部的說一說。”
“小遠？”陳衛紅詫異，“小遠能幫甚麼忙，他就是個兵嘛。”
李國忠卻是得意地說道，“陳老師啊，你小看你兒子了。武裝部的告訴我，咱們幸福市近十年當兵的，能拿一等功的，就你兒子一個。你說說，這是甚麼本事。武裝部還不知道老二回來，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過來慰問。你看著吧。”
“瞧你得意的。”陳衛紅多少是知道些部隊功勞的意味，心裡也很高興，想了想，皺眉說，“不對啊，這徵兵都結束了，找小遠幫忙說話也沒用啊！”
李國忠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等著吧，估計光明一會兒就會找上門來。是了，老二呢？”
“他兄弟倆去老大那裡了。”陳衛紅說。
“哦。”
此時李遠和李響在大姐李齡家。
大姐二十八歲，三年前結婚，嫁在了漁鎮，丈夫是海鮮養殖戶，生活過得安安穩穩不愁吃喝。
李響逗著兩歲的外甥，惹得小屁孩不斷的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李遠和大姐坐在小馬紮上，擇著菜。這是帶前院的三層小樓，兩側用圍牆圍起來。一樓最裡面的廚房裡，李遠的姐夫和他母親在忙碌著做飯。
李遠的目光透過一樓客廳門往裡面的廚房看了一眼，低聲說，“姐，他那個大嫂還刁難你嗎？”
“還不就是那樣，仗著孃家當官的，很囂張。”李齡說，“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是正常人，不和腦子有病的人計較。”
李遠忍不住笑了，“姐，損人功夫見漲啊。”
“那是。”李齡冷笑著說道，“就她那兩三下跟我鬥，我是有大局觀的，能忍則忍不能忍也儘量忍，所以才沒和她徹底撕破臉皮。我要是火力全開，她早瘋了。”
李遠是相信的，李家村誰人不知道李齡大姐大的名頭？
“他們沒在家是吧？”李遠問。
李齡說，“去年在市區買了房子，長期在市區住。不過還沒分家，這裡他們也有份。”
說著，下巴指了指三樓，“喏，三樓是他們的，二樓是我的。”
李齡的丈夫有個哥哥有個妹妹，他哥哥娶了市裡某局局長的千金。那女人從小沒了母親，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父親又忙於政務沒多少時間管她，以至於養成了目中無人盛氣凌人唯我獨尊的極品性格。最關鍵的是，因為她多金，婆婆一直向著她，於是普通農村姑娘的李齡就成了這個家裡的“二等人”。
為了家庭和睦，李齡忍氣吞聲。為了不讓丈夫難堪，李齡從來沒有把矛盾公開化。難受的是李齡。李遠知道這些情況，心裡一直惦記著，所以一大早起來就拉著李響過來看望了。
李遠知道大姐嘴上說得輕鬆，但是在四面楚歌的家庭裡生活多難受，他是能夠想象得到的。
“說到底，是你婆婆的問題。”李遠低聲說。
李齡聳了聳肩，“那有甚麼辦法，一把年紀了，腦子裡的觀念你還指望她有所改變。老二，你別管這麼多了。這點事情難不倒你姐我。再說，不是還有老爸老媽呢嗎。真要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我孃家也不是吃素的。”
李遠豎起大拇指，笑道，“要打架記得告訴我，我把我們連的兵都帶過來，這個村子都能給他剷平了。”
“一個連？你有那本事嗎。”李齡翻著白眼，說，“你就努力搞訓練博領導歡心，說不定把女兒許配給你。軍長千金師長千金甚麼的，你要娶了，那才叫光宗耀祖。”
李遠苦笑著說道，“姐，甚麼亂七八糟的。軍長師長的女兒又不是超市貨架上的商品，說取就取。再說，哪裡那麼多軍長女兒師長女兒。”
“電視劇都這麼演的。”李齡哈哈大笑。
李遠無語搖頭。
“老二，我告訴你，去年你說要留隊的時候，爹媽不知道多高興。這就對了，在部隊好好幹，有機會吃國家糧就得好好把握住。爹媽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就怕你跟著村裡那些吊兒郎當的人混在一起不學好。”李齡語重心長地說，“在部隊認真做事，你看你這一身軍裝穿著，姐也有面子。”
李遠倒不是特意穿軍裝，而是因為他根本就沒便裝了。就那套李寧牌運動服昨晚已經換下。
“我有那麼不讓省心嗎。姐，你就放心吧。以後這身皮想脫下來也不容易。”李遠說。
“那最好。”李齡笑道，“對了，你這個是甚麼級別，是連長了？”
“怎麼可能。”李遠說，“我這個叫下士，就是士官裡的第一級。以前叫一期士官，現在士官改革了叫下士。以前一個月拿二千三百多塊錢，今年漲了六百，聽說還會漲。我現在是班長，代理排長。”
幸福市的平均月收入是三千塊出點頭，可是有著豐富打工經驗的李齡是知道的，在沒有五險一金的情況下，一個月三千來塊錢只是能夠勉強解決溫飽問題。
“是嗎！有五險一金嗎？”李齡連忙問。
李遠笑道，“有，甚麼都有，而且平時吃飯穿衣，包括回家探親的路費甚麼的，要麼是免費配發要麼就是可以報銷的。在部隊就抽個煙的錢。哦，好像我們的住房公積金還比較高。”
李齡驚喜道，“那可以啊！老二，你真的好好把握住機會，爭取當個連長團長甚麼的，這樣老爹老媽臉上才有光。你看看村裡的一些人，以前怎麼樣，小孩上學沒錢靠咱老媽給學校說情，家裡人生病住院沒錢交費找咱們家借錢也從來沒拒絕過。以前爺爺當大隊書記的時候，帶出來的幾個人現在都當大官了。現在怎麼樣，人家根本就當不認識你。所以啊，你和老三要努力爭口氣，別讓村裡人看扁了。”
“姐，你是說李陽家吧，這個我知道。甭管他，咱們問心無愧做事，知恩圖報還是忘恩負義，選擇權在他們自己手上。”李遠說道。
李齡用力的折斷青菜的根部，道，“我只是心裡不服氣罷了。”
“姐，你放心，過個十年八年，說不定我就真的當團長了。到那個時候，我開部隊配發的有迷彩的那種越野車回家探親，很威風的。”李遠笑道。
李齡呵呵笑，“我見過那種車，那邊的部隊前面的那條路經常能看到。”
姐弟倆吹了一陣子牛，李遠的目光落在客廳裡面，沉聲說道，“姐，他們家這個情況你還是要多注意點。忍無可無須再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李齡是村裡出了名的好姑娘，李齡的丈夫也是遠近聞名的踏實肯幹的小夥子。可惜有一對勢利眼的父母，再加上一個視他人如糞土的大嫂，家庭衝突持久戰就不可避免了。
“我跟你說了讓你不要操心，把你部隊的工作幹好比甚麼都強。”李齡瞪眼說道。
李遠不敢再說了，大姐發火早就在他們兄弟倆心裡留下了心理陰影，哪怕現在長大了殺人如麻了，一看大姐發火，心裡還是發怵的。
“是了，我給你介紹個姑娘。歲數也不小了，你在部隊難得回來一趟，認識個姑娘先談著，合適了就結婚。”李齡說。
李遠嚇了一跳，“可別！千萬別！這才哪到哪，我現在沒心思考慮個人問題。”
瞬間他眼前就略過了範美玉和葉月的笑臉，居然還有岑慧珊的“音容笑貌”。想起這些事情他就腦闊疼，哪裡還有閒情逸致去相親。
“就這麼定了，回頭找個時間見見面，不合適就當朋友嘛，你緊張甚麼。”李齡站起身把擇好的青菜端了進去，根本不給李遠拒絕的機會。
李遠苦笑三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