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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167章 阿遠叔

2023-01-14 作者:步槍

 同一個姓氏的村子很團結,同一個祖宗的村子就更團結了。

 根據族譜記載,李家村的先祖是唐朝將領,因變故顛沛流離到了東南沿海,於是就在那邊定居了。到了明朝,又因故從東南沿海往內陸這邊遷徙。當時顯然已經是一條村子的人了,一邊走人數一邊的減少,或多或少散落在沿途。其中一部分不知道怎麼的就跑偏跑到幸福市這邊來了,於是就有了李家村。

 族譜記載,李遠這一脈是大房的嫡傳,因此在村裡的地位非常高。只是,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宗族地位越來越不被看重,全民向錢看的年代誰賺的錢最多誰就最牛逼。

 但,宗族的脈絡在那裡,該有的威嚴絕不會少。

 只要是宗族的事情,在外官至縣長和身家上億的老闆,在李遠的父親面前都得恭恭敬敬該有的禮儀一點不能少該做的事情一點不能少該聽的話一點也不能少。因為李遠的父親是族長,也是村長。

 李遠回來了,這下可熱鬧了。

 長子長孫回來了,從部隊回家探親了,這下可熱鬧了。李光明夫妻倆知道了,沒幾分鐘,就是好幾戶人家揹著手晃悠悠的走進了李遠家的院子。

 “國忠哥,聽說老二回來了。”卷著褲腿揹著手踩著拖鞋走進來的中年農民笑得只見皺紋不見眼睛,一邊說著一邊推開院子的門,抬眼就看到了中堂裡面有個穿迷彩服的小夥子,“老二!”

 李遠在中堂裡和爹媽、李光明說話,聽到聲音往外一看,得,烏泱泱的一堆人來了。李國忠連忙的迎出去,笑容滿臉,哈哈道,“是啊,剛剛到家,從部隊回來探親了,休完了假還得回部隊接著幹!”

 他生怕別人誤會他兒子退伍了,第一時間把情況講清楚。畢竟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已經把牛皮吹出去了,說老子的兒子留在部隊長期吃皇糧了。從那個時候起,這位當了十幾年工人然後又當十幾年下崗工人一直到現在務農的工農兵大學生,走路的時候下巴都是昂起的。

 進來七八名莊稼漢,或坐椅子上翹起腿拖鞋在腳上蕩阿蕩,或貼著牆角蹲下屁股不著地不時的呵呵笑,也有圍坐在水煙筒那裡輪流抽水煙的。李國忠和李光明一左一右居中坐著,這種閒聊陣型他們是主要角色。李遠輩分高但年紀小,孤零零地坐在另一邊,主要角色是回答問題。

 當然了,李遠母親陳衛紅早已經小跑著出去,把鄰居大嬸大姨都叫過來幫忙,購買食材的購買食材燒水準備做飯做菜的也都忙碌起來。光明嫂應該是安排好家裡了,拎著一公一母倆雞過來,說,“陳老師,我給你拿兩隻雞殺了給老二吃。部隊肯定沒有得吃的。”

 “這怎麼行,不行不行,你拿回去,我讓人去買了。”陳衛紅連忙拒絕。

 這會兒李光明聽到聲音走出來,衝陳衛紅說,“陳老師你還跟我客氣!老二這難得回來一趟,不殺幾隻雞還算話嗎?陳老師我跟你說你可千萬不要再推辭了,再推遲我可是要跟你生氣的!”

 李國忠在中堂裡面遠遠的大聲說,“陳衛紅啊,你就讓她們忙活吧!”

 光明嫂放下雞籠一邊擼起袖子一邊說,“是啊,陳老師,你快讓別買了,外面買的飼料雞哪有自家養的走地雞好吃。快讓別買了,陳老師你別管了,交給我。”

 說著話就把一隻從雞籠裡抓出來,伸手跟其他幫忙的婦女要菜刀,來了一名婦女把菜刀遞給光明嫂,隨即幫著她抓著雞腳把雞倒著拎起來。光明嫂抓著雞頭,先是拔乾淨了雞頸的毛,然後拎起菜刀手起刀落割破了雞頸,雞血很快的就流出來,她連忙調整雞頭的方向對準地上的碗,雞血準確地滴在碗裡。

 陳衛紅也就不再客氣了,忙前忙後指揮著婦女們準備著晚飯。不多時,又有幾戶人家過來,還有幾個小夥子跟著,都是各家各戶的小夥子。

 這一下更熱鬧了,老少爺們聚在中堂裡抽菸聊天,小夥子們是沒位置的,或站或蹲,不時的插一下話,更多是好奇的看著李遠。裡面不乏李遠小時候的玩伴。太長時間沒見面,初始是有些陌生的。各家各戶的婦女們沒有空手來的,食材水果茶葉菸酒甚麼的都有帶著。

 陳衛紅一看這個情況,當即跑到中堂門口那裡對中堂的老少爺們說,“我說你們今晚都要留下來吃飯,我已經下米煮飯了啊!”

 老少爺們笑呵呵的客氣幾句,順勢的就答應了下來。

 顯然是要留下來吃的。但是主人家必須要開口請,客人要客氣一番答應下來,這麼一個流程是要走的。

 一算人數,陳衛紅都笑得眯起了眼睛,要五桌咯。大兒子有出息,當兵三年部隊寄過來了三次喜報,縣和鎮武裝部的人都快成家裡的常客了。回家探親了這麼些鄉里鄉親過來看望,如何不讓她喜上眉俏。

 李遠挨個發了煙,隨即在李國忠揮斥方遒的時候悄悄的把弟弟李響拽出來,問,“會騎摩托車沒有?”

 李響比李遠小了足足五歲,已經上高三,明年六月份就要參加高考。李家倆兒子一動一靜,李響的性格和他名字恰恰相反,人比較安靜,稍稍有些內向,不過做人做事相當的沉穩。村裡人都說,李遠隨李國忠,脾氣爆鬼點子多,李響隨陳衛紅,知書達理性格沉穩。

 “會了,早都會了。”李響說。

 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看也不看塞在李響手裡,道,“你騎車到鎮上買幾條煙回來,唔,買十條軟中華。”

 “不用去鎮上,村裡有超市。”李響說。

 “村裡連超市都有了啊。”李遠很意外。

 “是啊!我去買。”李響小跑著去了。

 部隊裡寄回來的包裹還沒到,李遠的煙幾乎都在包裹裡面,因此得先買點回來頂著。村裡的叔叔伯伯哥哥嫂嫂們等於是在李遠家吃酒席了,那就必須得有回禮。通常就是一包煙,按照每人兩包煙的量來,十條是足夠了的。

 正準備回中堂,李遠就看到幾個小夥子笑呵呵的從中堂裡出來。李遠笑了,找他們招了招手,一群人走到不遠處的大理石桌椅那邊或坐著或站著說著年輕人的話題。

 自從李遠去上大學,和這幾個小夥伴就比較少見面了。他們大多高中畢業後有去讀大專的有讀技術學校的,也有早早出社會工作的。到了現在,基本都有了一份工作。

 “阿遠叔,我爸讓我去當兵,你覺得怎麼樣?”李光明的長子李文斌剛滿十八週歲,今年六月份高中畢業,在外面打了幾個月的工。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就待不住跑回家賦閒了。

 雖然他只比李響大一歲,但是他見到李響是要乖乖的叫李響叔的,誰讓他輩分低呢。事實上,李遠兄弟二人比村裡大多數同齡人都要高一個輩分,一堆的侄子侄女……

 李遠毫不猶豫地說道,“當兵當然好!別猶豫,有機會去當兵必須去。”

 “真的啊!”李文斌很歡喜,但隨即又擔憂地說道,“可是,聽人說部隊很兇惡的,太辛苦,而且班長還打人。不知道誰說的,不幫班長洗內褲的話每天都要捱打。”

 另一名和李遠同齡的年輕人叼著煙,他叫李文華,李遠的小學同學,抬了抬手他插話說,“隔壁林宇說的,他在北京當了五年的武警。”

 大家都疑惑地看著李遠,希望能從他這裡求證。

 李遠取出自己計程車兵證遞過去,李文斌接在手裡,李遠這才說,“你看看,這是我計程車兵證,我就是班長。我不是零八年去當的兵呢嗎,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聽說過有班長打人這種事情。至於幫班長洗內褲就更扯淡了,部隊有洗衣機的。”

 “部隊還有洗衣機啊!”眾人目瞪口呆。

 在他們的想象中,部隊基本上是和原始社會劃等號的。那個群體太神秘了,與他們的認知完全的無法相接起來。偶爾他們看到一隊一隊的當兵的脖子掛著強揹著背囊喊著口號整整齊齊的奔跑,都會感到費解——為甚麼不坐車?

 “沒飯吃為甚麼不喝粥呢?”

 眾人傳閱完李遠計程車兵證,李遠也把情況介紹了個清楚,最後總結地說道,“不可否認,在過去,部隊的確存在一些教導粗暴的現象,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我參軍前幾年,部隊已經明文規定禁止打罵體罰,以後會越來越好。所以這方面你是多慮了。不過,辛苦是確實的,搞訓練是很辛苦的。所以你要多多考慮一下,不要到了部隊一看這麼辛苦再想著回家,一旦到了部隊,你就沒有其他選擇了。”

 李文斌很嚴肅地點頭,“我明白了阿遠叔。我是很喜歡當兵的,總感覺不當個兵以後會後悔。”

 “是的,當兵後悔兩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李遠說道,“我建議你們明年都去報一下,條件符合的,爭取能去當兩年兵。”

 眾人頓時就激動地討論起來,李文斌卻是忽然說,“阿遠叔,我爸說讓我今年就去。不過不知道能不能去。”

 李遠就愣住了,“今年?今年的徵兵已經結束了啊,現在應該是進入運兵階段了。你爸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不會吧!”李文斌頓時一驚,“不會啊,是找的武裝部長,鎮上的。”

 “嗯?”李遠頓時皺起了眉頭。

 另一名與李文斌歲數相仿的小夥子說,“他家肯定是走關係了唄。阿遠叔,你跟我們說說當兵是怎麼搞的,要甚麼條件?”

 李遠暫時放下李文斌的事情不想,把徵兵要求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不多時,李響把煙買了回來。一看到李響抱了十多條軟中華煙回來,老少爺們眼睛都直了。這可要小一萬塊錢了。可見李響也是個人物,年紀小小的很有魄力——他哥讓他買十條,結果他發現錢有多,就多買了幾條。

 李遠家經濟情況不算好,可論待客大方做人豪爽,李國忠這一家子是公認的全村第一。當年李遠考上大學的時候也擺了酒席的,李國忠花出去兩萬多塊辦酒席,收回來三萬多。多出來的錢夠李遠兩個學期的花費。李家似乎幾代人都如此,將錢財看得很淡,既不會為了錢頭疼,也從來沒有富到哪裡去。

 這麼一個環境培養出來的孩子,自然的是打小就有一股子視錢財如糞土的特質。

 每人兩包,會抽菸不會抽菸的都發,一圈散下來,氣氛更熱烈了,皆大歡喜。不多時,陳衛紅招呼著年輕人把圍桌準備起來。就紛紛撒開腿往家裡跑,把家裡的圓桌凳子甚麼的扛過來。李遠帶著李響拉了電線到院子裡,把燈光給搭了起來。二三十號小夥子忙活起來的場面是壯觀的。結果擺了有十桌,近百人用餐,導致廚房那邊一直在忙活個不停,還有小夥子們騎摩托車出去連忙的購買了大量的熟食,豬羊牛狗肉甚麼的一大堆,加幾個青菜和一些海鮮,自釀的米酒是一桶一桶地往外搬,就你來往我地大喝起來。

 人是越喝越多的,許多剛剛知道李遠回家訊息的夥伴們,都紛紛趕了過來。李家村是少有的沒多重外出務工傳統的村子,年輕人不上學了要麼就近在市區裡工作做小生意,要麼就在家裡從事農牧漁業生產。因此,年輕一代平時經常見面,彼此感情很好很團結,對外實際上就是一種威懾力。比如十年前,李家村成立了李家村青年聯誼會,開了先河。要做個甚麼事情集體出動幫忙解決,能量非常的嚇人。從那個時候開始,整個地區的村子就開始有樣學樣搞青年聯誼會,但有一些後來發展成涉黑團伙,完全是變了樣子,有違李家村成立青年聯誼會的初衷。

 李遠是來者不拒,一杯一杯地碰,看得陳衛紅這個當母親的心疼不已。一頓飯吃到了晚上九點多,許多後來的根本喝不盡興,李遠對李文華說,“文華,你找個KTV,咱們轉移陣地繼續喝。”

 “沒問題!”正中李文華下懷,他說,“甚麼檔次的?”

 “最好的。”李遠毫不猶豫地說道。

 李文華立即起身走開去打電話了,幾句話就安排好。剛才李遠才知道,李文華高中畢業後在市區做生意,搞業務諮詢,實際上機動車辦事中介。比如處理個違章上個車牌搞個車輛年審甚麼的,總之是隻要和交管這條線有關的,都有涉及。從裡面提辛苦費,業務好的時候一個月賺萬把塊輕輕鬆鬆。最主要的是這種中介生意不是誰都可以做的,你得熟悉辦事流程並且和交管部門那邊的人面熟悉。

 一群年輕小夥子就呼啦啦的出門去了。李文華打了幾個電話,幾臺計程車就在村口那裡候著了。

 這一晚註定是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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