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到旅部所在的秋店村約莫二十公里,因為都是鄉鎮公路,一般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鐘的時間。
李遠帶著部隊在輪訓隊搞訓練的時候,大營片區的幹部們已經到了旅部。秋店村是個很繁華的村子,比內陸許多鄉鎮都要繁榮一些。以十字路口為骨架,村落民居呈格子狀向四面八方擴散。放眼望去都是二三層四五層的樓房,和駱駝峰地區周遭的村莊那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第九旅的旅部就在村莊集市街裡面,營區大門兩側都是各種商店,和大營片區是兩個世界。旅部直屬隊有些和旅部在一個營區,有些散落在四處,都在旅部的五公里範圍之內。
在旅部營區東南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一座爛尾樓,那樓房建到第五層就停止了施工。這是因為根據相關的國防法律規定,那座建築物已經觸法了。部隊營區一定範圍內不允許存在超過規定高度的建築物。
禮堂,上午8時10分,幹部們基本到齊,按照片區以營為單位就坐,彼此打著招呼交換著過去一年的所部所取得的成績。
走過來一位膀大腰圓的少校,掃眼看見端坐在那裡的吳明軍,少校大步走過來,“老吳!”
“楊副團長。”吳明軍起身敬禮。
“你還是叫我楊秀才吧,聽著順耳。”炮兵團副團長楊秀還禮,哈哈大笑。
別看楊秀膀大腰圓像重量級拳擊手一樣,他可是在讀的碩士研究生,是正兒八經的憑本事考上的,是正兒八經的解放軍理工大學學生,而不是甚麼函授。因此有了“秀才”這個外號。
在吳明軍身邊坐下,楊秀隔著吳明軍和陳濤打招呼,“陳教導員,恭喜高升!”
“慚愧慚愧。”陳濤笑著和楊秀握手。
楊秀摟著吳明軍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我聽說了,你的五連今年可算是露大臉了。年初協助地方工作立了功,年尾又幫著抓了個襲擊門崗的通緝犯,年終考核武裝五公里團體越野十八分鐘,可以啊我操,好事怎麼都讓你們給佔了。”
“怎麼,楊副團長有甚麼指示?”吳明軍笑眯眯地問道。
楊秀一拳頭砸在吳明軍胳膊上,“好好說話。”
這一拳砸得吳明軍齜牙咧嘴的,倒抽著涼氣。
身高一米八體重起碼有二百斤的楊秀往那裡一坐就跟座小山似的。當年吳明軍剛剛當連長的時候,楊秀接手了二炮連,也就是二營炮兵連。一人扛著一具么二零隻花了十八分鐘跑完五公里,一鳴驚人,被當時的軍長指著說“這個幹部不錯”。於是步步高昇,只幹了兩年,吳明軍還在連長的位置上熬著,他已經官至炮兵團副團長了。
“我聽說,你的兵參加全軍偵察兵集訓,搞了個一等功,軍區授予了二級戰鬥英雄。到底是個甚麼情況?”楊秀壓著聲音貼著吳明軍的耳朵說。
吳明軍神神秘秘地回答,“一會兒旅長來了你問他。”
楊秀把腦袋拉遠了一些,向吳明軍豎起大拇指,“得,不該問的不問。前不久我還擔心你小子轉業了呢,現在看來是鹹魚翻身了。好傢伙,連隊軍政主官同時升任營長教導員,還是同一個營的。旅裡看樣子很器重你啊。”
“要搞轉型改革,今天不就是要做動員部署嗎。”吳明軍說著,換了個話題,“你們炮團參加軍區裡的比武也搞得不錯啊,比武回來,你這個團參謀長成副團長了。”
楊秀哈哈一笑,說,“老子帶的122班一分鐘內打出的成績是整個軍區旅屬炮團裡最好的。給老子提一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
吳明軍豎起大拇指。
兩人有一句話沒一句地交談著,一直到值班員下達口令,楊秀這才回到他炮兵團所在的區域坐下。
像楊秀這般過來聊兩句的人不在少數。自打進了禮堂,吳明軍和陳濤已經遇到了不下十波次。五連今年的成績太耀眼了,由不得別人不注意。由此帶來的是吳明軍和陳濤這兩條鹹魚的翻身,並且前途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光明。
沒準過個兩三年就成首長了。
“看看這些人的嘴臉,你升官了,就笑臉相迎,反之,權當沒看到你。”吳明軍微微搖頭冷笑著。
陳濤寬慰道,“人之常情罷了。你要是一準備轉業的幹部,誰搭理你。理解理解,看開點。”
“我看得很開,我就怕改革試點又出甚麼婁子。”吳明軍說道。
陳濤說,“應該不會了。”
“但願吧。”
旅首長們魚貫而入,在主席臺上面就座。旅黨委的九大常委全部到齊,旅長餘良國居中而坐,政委方永民在他的左手邊,胡文兵副旅長在他的右手邊。這三位便是第九旅排名前三的首長。
本次會議的主題是輕型山地作戰部隊改革試點動員部署大會,因此主持會議的是司令部參謀長薛貴仁上校。
“薛參謀長升上校了。”陳濤低聲說道。
吳明軍微微點頭,“旅裡的幹部又有大變動了。”
兩人心照不宣。
小道訊息早就傳遍了,可惜五連這對老搭檔差不多一個尿性,頗有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訊息的獲知比較遲鈍。透過對軍銜變化來判斷,基本上可以肯定一點——胡文兵副旅長扶正,薛貴仁參謀長接替胡文兵的職務。由此引起的就是逐級往下的幹部更迭。
會議議程乾脆利落地往下走,這是幹部大會,首長們也懶得脫褲子放屁,上來就是幹活。
餘良國旅長首先講話,他說道,“集團軍命令,在我旅中展開輕型山地作戰部隊建設試點,這是部隊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咱們旅是軍區的先行部隊。經旅黨委研究決定,在摩步一營和摩步二營中推進建設。同志們,好日子來了。以前你們常常抱怨說,咱們第九旅啊就是他媽的後孃養的,要甚麼沒甚麼,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結束了,手裡這些傢伙還是老三樣。好,要改變了。一旦確定我旅改為輕型山地作戰部隊,將會迎來武器裝備的全面更新換代。你們這幫平時眼高手低的幹部,我是要看看來年到底給我交出甚麼樣的答卷來,尤其是比一營和二營的。”
頓了頓,餘良國繼續說道,“一營二營把模式探索出來,搞清楚這個部隊應該怎樣改怎樣建。以後在全旅範圍內進行推廣。你們其他營連,包括炮團,不要以為試點沒落你頭上你就高高掛起了。我旅擔任軍區模擬藍軍部隊到今年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三年兩負一勝。”
他敲了敲桌子,“兩負一勝啊同志們!與其去怪客觀原因,不如從自身找原因找問題想辦法!集團軍首長指示,明年上半年極有可能有一次旅級部隊的實兵對抗演習。同志們,往年的演習都是放在下半年,我們有半年的訓練時間,新兵經過半年的捶打,到了打演習的時候也堪用。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上半年就打,而且是和十二軍打。我給集團軍首長立了軍令狀,此戰我旅必勝!”
“各位應該明白訓練壓力有多大了吧?包括你一營二營,建設試點要搞日常的訓練也不能放下。動動腦子,把兩者結合起來一塊搞。這對你一營二營也是個考驗。一營二營的幹部要把心沉下去,把頭埋下來,既不能盲目冒進也不要瞻前顧後。集團軍和旅裡會組成一個聯合指導組,長駐大營片區給你們提供指導。未來一年我旅建設的重點就在這個建設試點工作上,你們要確確實實的做好心理準備。”
餘良國滔滔不絕的講了半個小時,然後是旅政治委員方永民大校講話。方永民是去年年中擔任的,去年底才掛上大校軍銜。在旅前三號首長裡是新人。不過這位方政委第一次和全旅幹部見面只花了十分鐘就折服了桀驁不馴的年輕幹部們。他講話非常的有水平,而且非常的“基層”,對基層幹部的胃口,並且不是大老粗式的接地氣。少數幹部知道,別看餘良國旅長髮展勢頭猛,方永民政委的後勁更足。
兩個半小時的動員部署大會結束後,司令部來了一個參謀把吳明軍和陳濤帶到了機關樓那邊去,直接到了胡文兵副旅長辦公室裡坐等。
幾分鐘後,胡文兵大步走進來,自己拎著公文包拿著保溫杯。這一點又和其他旅首長不一樣。
“坐,坐下談。”
吳明軍和陳濤敬禮問好之後,胡文兵壓了壓手說,把公文包放到辦公桌上,捧著保溫杯轉身過來坐下。陳濤眼疾手快,連忙取來暖水瓶,雙手接過保溫杯往裡面續水。
等陳濤坐定,胡文兵那粗糙的手指捋過寸頭,笑著說,“怎麼樣,營裡的工作接收得怎麼樣?”
“報告首長,都接收完畢了,雷大山教導員非常負責,事無鉅細交接得很清楚。”陳濤回答。
胡文兵微微點頭,擺擺手,“隨意一些,找你們過來,就是想聽一聽你們對二營來年的工作有甚麼想法。吳明軍,你說說。”
“首長,二營的工作重點在五連。”吳明軍直截了當地說道,“改革試點是第一位,我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五連。”
胡文兵眯著眼睛,“你想兼五連連長?”
“是的,首長。”吳明軍很乾脆。
胡文兵沉默了下來。
好一陣子,他問陳濤,“你也打算兼五連指導員?”
陳濤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吳明軍,隨即說道,“首長,我們商量過,最好是這樣安排。不過這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所以,我們服從組織的安排。”
“營長教導員兼同一個連隊的連長指導員,這樣的例子是沒有的。”胡文兵沉聲說。
吳明軍說道,“首長,明年五連的工作太重要了。改革試點才開了個頭,而且我熟悉五連,讓我繼續負責五連,可以保證改革試點工作計劃的連續性。”
“我知道你擔心甚麼。”胡文兵掃了吳明軍一眼。
顯而易見,吳明軍和陳濤擔心的是出現連隊主官更迭影響整個計劃的推進實施。地方上類似的現象層出不窮,一個基礎建設專案進行的好好的,換了個縣長市長,得,一個新的規劃覆蓋了還沒完成的規劃。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
吳明軍還有一個原因沒敢說出來——他自認為沒有誰比他更適合負責改革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