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名思義,輪訓隊就是輪流駐訓的地方,原來是副連級單位,駐有十幾個兵負責看守維護。八十年代末期軍隊整編的時候,第九師變成了第九旅,輪訓隊就被整編掉了。
從那以後,輪訓隊就只會作為一個訓練場地存在,沒有了其他後勤保障,也不需要人員看守。
對大營的兵們來說,輪訓隊是重要的訓練場所之一。這裡有靶場,有機降訓練平臺,有攀巖場,有陣地戰術訓練場,和單兵綜合演練場地連線在一起,並且保留了那一排老營房,中午的時候可以席地休息。
主要是靶場,這裡的靶場是全旅最大的,能夠容納上千人的部隊進行射擊訓練,並且囊括了訓練大綱裡的所有射擊科目。因此,儘管人員裝置撤出了輪訓隊,這裡依然是第九旅步兵部隊的主要訓練場所。
陣地戰術訓練場在靶山上,塹壕是永固式的,兵們在這裡進行陣地防禦作戰的戰術訓練。靶山一側是混凝土結構的護牆,兵們常在這裡訓練小組翻越障礙的動作。
李遠從靶山上走下來,站在護牆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在下面斜坡集合的部隊。於致和徐朗正在詢問兵們陳望和古時鋼的去處,兵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他們很擔心,如果陳望和古時鋼是抄近道的話,絕對不會比他們更晚到達。不見了人蹤影,他們馬上想到一個最壞的可能——難道他們跑了?
“一班長,三班長。”李遠蹲在護牆上。
“到!”
兩人下意識的答到同時向後轉體,此時他們才知道李遠就在身後護牆上。
“入列。”李遠說道。
“是!”
於致和徐朗跑步入列。
護牆頂距離斜坡有個六七米高,在兵們吃驚的目光下,李遠直接跳下,在著地的時候一個流暢的翻滾卸掉大部分的重力,緊接著站起來,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臉帶微笑地走到隊伍前面。
新兵們都被李遠這一手給嚇到了。六七米的高度,快三樓那麼高了。不過徐朗和毛土金是見怪不怪的。在西南分校集訓的時候,從這樣高度的地方直接跳下來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掃視了一眼隊伍,李遠問道,“沒有人看到陳望和古時鋼?”
依然沒人說話。
李遠淡淡笑道,“看樣子你們的戰友情很深嘛。如此說來,你們是不介意和他們一起受罰的,我沒理解錯吧?我再問一遍,有沒有人看到陳望和古時鋼。”
依然沒人說話。
“很不錯,寧願受罰也不出賣戰友,夠義氣。”李遠微微點頭讚了一句,“我滿足你們。繞著打靶場跑,先跑十圈。取最後三名我有獎勵,解散!”
“解散!”
兵們重複口令之後,馬上跑下坡,開始在打靶場的那塊大空地裡繞著圈子跑。空地很大,平常舉行個活動甚麼的,能夠容納整個大營四個步兵營所有的官兵。一圈下來有差不多四百米。
於致把目光從奔向靶場的兵們身上挪回來,說道,“那倆貨抄近道被你截了?”
“嗯,這會兒正往這邊匍匐前進呢。”李遠說。
徐朗卻沒於致這麼淡定,他是上等兵身份代理班長,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結果班裡的兵來這麼一出,把他給氣得滿臉通紅。
“徐朗,你去看著他們。”李遠對徐朗說。
“是!”徐朗拔腿就跑,心頭那股火越少越旺盛。
李遠走過來,拿出煙遞給於致一支,說,“老班副,留轉的老兵整體素質上與那幾位執意要退伍的老兵相比,差距不小。”
“是啊,好歹留下個鄧勇安,不然我們一排明年就沒搞頭咯。”於致很自然的接受了李遠的點菸。
於致第四年,李遠第三年。李遠新兵的時候,於致是上等兵。第九旅的傳統是,對不擔任班長職務的老兵一般稱呼為班副,也就是副班長的口語化表達。當然,這裡所指的老兵具體是指上等兵。
李遠說,“明年要搞輕型山地作戰部隊試點改革,咱們的壓力很大。指望誰?指望這些馬上要成為老兵的蛋子們。青黃不接的階段,這幫蛋子們要是不能頂上去,今年辛辛苦苦打的翻身仗也就失去了意義。”
笑了笑,於致說道,“李遠,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是你負責這段時間的訓練組織,我肯定會無條件服從。你不用有甚麼心理壓力。”
他顯然聽出些意思來了。
陳望是他一班的兵,李遠越過他這個班長對陳望進行懲罰,他是有意見的。在部隊這是一項忌諱,班長們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會這麼幹。因為這麼做會極大損害別的班長在本班戰士面前的威信。這也和部隊護犢子的傳統有莫大的關係。
一句話說到底,我的兵犯了錯,那該是我來管教,用不著你其他人操心。
正因為如此,李遠才會婉轉的表達他的擔心,希望取得於致的理解。對徐朗的話那就不必了,因為徐朗這會兒還是上等兵,而且本身就是李遠帶過的兵,隨便拳打腳踢。
李遠拿出了姿態,於致心裡那點不滿馬上就消失了,心情好了起來,隨口問道,“對了,你怎麼這麼快,過堤壩的時候還沒見著你追上來。”
“我從四營那邊繞了。”李遠笑道。
於致皺眉,“不可能吧,那可是一大圈子,肯定堵不上那倆貨。”
“工化營不是在水庫那邊搞訓練嗎,我讓他們用衝鋒舟送我橫渡水庫,直接就上岸了。”李遠呵呵笑著說。
“你牛。”於致驚訝,豎起大拇指。
四營邊上就是水庫,碼頭就在四營的豬圈一側。從哪裡搭乘衝鋒舟橫渡水庫到李遠截人的位置,基本是一條直線了。
“陳望那小子是武校出來的?”李遠抽了口煙,問道。
於致點了點頭,“對,說來也巧,和我是同一個學校的。我當年不是跑河北去學了三年的武術嘛。”
李遠說道,“我記得。那小子好好引導引導,是把好手。”
挨罰的兵被誇獎,於致心裡最後一點不舒服也沒有了,笑道,“是的,他一個,三班的古時鋼一個,都是不錯的。”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並肩往靶場操場那邊走。
一般有點本事的兵才敢偷奸耍滑搞搞小聰明甚麼的,你要是素質一般化再偷個懶,全連都不待見你,後果就是過得難受。
李堂義跑過來說,“五圈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十圈一圈都不能少。”李遠堅定地搖頭。
通常來說,帶有懲罰性質的跑圈,班長說跑十圈大多數時候不會讓你真的跑完十圈,跑個四五圈之後讓你停下來,問你認識到錯誤沒有,這會兒低個頭事情就過了。班長們常用的管理手段。
但是,李遠顯然不打算遵循這樣的慣例。說是十圈就是十圈,一點折扣不帶打的。
他要從每一個細節著手,在兵們心裡形成一個真正的說一不二的深刻印象。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套兵們都摸透了,一旦沒了畏懼,執行力就肯定會受到影響。
這些是李遠參加陸軍偵察兵集訓的經驗之一。
微微愣了一下,李堂義說,“我知道了。”
他跑過去衝拖著軀體艱難邁步的兵們吼道,“加快速度!媽了個逼的的不是能耐嗎!不是講義氣嗎!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快跑!最後三名五班長要獎勵!誰想要五班長獎勵的現在可以停下來!”
五班長的獎勵真的是獎勵嗎,顯然不是的。不用猜兵們也知道那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兵們咬牙加速。剛剛一趟五公里,現在又是五圈下來,七八公里是絕對有的了。這會兒已經到了體力極限的節點,咬牙堅持下去,突破了這個節點,就能獲得新的進步。兵們知道,但他們心裡想著的是不要成為最後三名,因為那樣會受到那個狂魔五班長更殘酷的懲罰。
這實際上與李遠的目的是相左的。他要讓兵們主動求訓,而不是被動的接受訓練。他有完整的計劃,但不確定是否能夠產生效果。
“最後一圈!四的!給老子猛起來往前衝!”李堂義跟著跑,不斷的鼓勵班裡的兵。
歐陽則更直接了,他一直跟著他班裡的兵跑,一直在鼓勵他們。李遠代理二排長這件事情讓他受了很大的刺激。薛平確定調走之後,五連排下的第五年士官就剩下他和一排的阿甲呷呷。按理說,應當是資格老的班長代理排長。可惜自從李遠集訓回來,他已經被大大的甩開了。
後悔是沒有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六班帶好帶出色,只有這樣才能重新回到尖子班長的行列,才能壓過李遠。在失去連長指導員的看重之後,歐陽面臨的提幹之路更加的艱難。對於連隊主官來說,再沒有甚麼比一名拒絕代表連隊集訓的骨幹更讓他們傷心的了。
歐陽很清楚,因此他憋著勁要出頭,用實際行動重新贏取連長指導員的信任和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