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門抓通緝犯的事情很快的傳遍了整個大營營區，成為了這個退伍季兵們討論得最激烈的話題。毫無疑問，五連又出了風頭。這一次，四連也揚眉吐氣了。他們的那個守在門崗處的新兵正確應對了歹徒，正確使用了盾牌和警棍。
在給大門崗配發盾牌警棍的時候，一些人還有非議——當兵的用這些玩意兒這不是地方保安呢嗎？事實證明，能夠派上用場的絕非武器，而是這些非戰鬥格鬥防護器材。
第九旅駐紮的海泉市是沿海經濟發達地區，治安遠比偏遠的西北要好，因此部隊營區的門崗壓力小很多。
對五連的老兵們來說，也許他們是這麼些年來最幸福的老兵了。從成功處置歹徒襲擊的那天晚上起，連隊連續加餐一個星期。吳明軍在晚點名的時候根本掩飾不住笑意，揮著手說，“加餐！加一個星期！他媽的老子不過了！連隊戰備資金都拿出來！加餐！”
這方面比較摳的陳濤不但沒有反對，他甚至表示要購置三臺電腦，分別劃給三個排使用。電腦房裡的電腦都是個人的，全都是兵們自己掏錢買的，退伍了就會帶回去。因此這麼多年來電腦房裡的電腦增加速度緩慢。連隊是很窮的，甚至俱樂部那臺平面電視都是老兵們湊錢買的。摳搜成性的指導員居然說要買三臺電腦回來，並且是分給排下使用。這絕對是破天荒頭一回。
陳濤太高興了，原以為年終考核就是今年最完美的句號了，結果李堂義活擒了襲擊門崗的歹徒，而且歹徒還是個通緝犯。他睡覺都帶著笑容，這一年的收穫是想都不敢想的。
連首長開心，兵們更開心。一連好幾天五連都是喜氣洋洋的跟提前過春節似的。兵們搞起訓練來就更有勁了。本來年終受老兵退伍影響，兵們的情緒受到影響，訓練起來有氣沒力的，更多的是應付式。這一件事給連隊的新兵們打了一劑強心劑，促進了他們的訓練熱情。
年終歲尾的，兵們對自身的要求不免鬆懈，人之常情。李遠認為恰恰在這種狀態下維持一定強度的體能訓練對來年的戰術訓練有著極為關鍵的作用。他所學的，是陸偵學校西南分校那一套，自然是讓兵們叫苦連天的。
旅裡想方設法往陸軍偵察兵集訓裡扔幾個兵是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希望能夠學習西南分校的訓練方式嗎？如果不是因為過程中連續出現了兩次影響嚴重的突發事件導致第二階段的集訓取消，第九旅至少有二十多名士兵學習過西南分校的訓練方式。現如今只有八位，擔負試點任務的一營二營分別有四位。韓紅軍確定退伍之後，二營就只剩下李遠、徐朗和毛土金了。毛土金這個新兵蛋子卻一時半會發揮不了作用。
吳明軍和陳濤對李遠的做法是持支援態度的，因此把三個排的新兵全部集中了起來，由李遠負責進行訓練。
早晚一趟武裝五公里越野，一週七天安排了五天的高強度體能訓練。當李遠把未來一週工作全盤托出的時候，兵們面面相覷，彷彿看到烏雲籠罩了過來。
全連新兵加起來三十九人，排下計程車官就這麼幾位：五班長代理二排長李遠，四班長李堂義，六班長歐陽，一班長於致，二班長阿甲呷呷，八班長沈小濤，九班長唐申華。除了這些人和新兵，其他的都要退伍。
就士官而言，今年退伍計程車官較去年少。
全連編為一個排，這個排現在全是新兵。老兵退役新兵入伍之後，這個排就會變成老兵排，會在新兵連期間繼續單獨訓練。這種弄操作已經持續了好幾十年。
操課之前，李遠站在佇列前面掃視著按照他的要求著裝的兵們，開始佈置今天的工作。
“同志們！稍息！”
李遠敬禮之後，說道，“連長指導員一排長三排長都不在家，今天旅裡開幹部大會，他們要下午才能回來。根據連長指示，未來一週裡，我擔任連隊值班員，由我負責組織訓練。實際上很有可能一直到老兵退伍，都是我負責組織你們訓練。我先給你們提個醒。”
頓了頓，他說道，“老兵馬上要退伍了，這些天你們也都看到了。老兵們除了搞搞佇列搞搞分列式，其他時間就是負責一下菜地等副業工作，過得很輕鬆。你們不行。老兵退伍意味著新兵馬上要入伍，再過些日子你們就都成老兵了，拿甚麼自稱老兵？”
“毛土金！”
“到！”
“出列！”
“是！”
毛土金跑步到隊伍前面立定站好向後轉體面朝隊伍。
李遠指著毛土金，說道，“你們當中有幾位老兵是要留轉士官的，比如徐朗比如高旺。你們可以問問他們，就軍事素質而言，毛土金和他們是不相上下的。一旦新兵入營，毛土金可以挺著胸脯扛著上等兵軍銜俯視新兵。你們其他人呢？現在不抓緊時間把訓練再搞一搞，把軍事素質提一提，以後面對新兵蛋子們，抬得起頭來嗎？”
也就是說他，換個人是不敢這麼針對明顯地說話的，更不敢直接拉出個人來說這就是榜樣。這是得罪很多人的事情。
“可能你們會說，毛土金他參加過陸軍偵察兵集訓，訓了半年的時間，軍事素質當然的要厲害很多。”李遠繼續說道，“這麼想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才有了現在的訓練計劃。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全力以赴了，新兵入營之前，你們都有和毛土金過過招的能力！”
說到這裡，李遠的目光慢慢冷了下來，說道，“醜話說在前頭。上了訓練場，我是指揮員你們是戰士，不要奢望我講人情也不要指望我對誰區別對待。平時和幹部骨幹嘻嘻哈哈的幾個人尤其要注意，我交代的任務你要是幹不好，別怪我心狠手辣！”
兵們瞬間想起了年終考核武裝五公里越野時候的事情——這五班長是說動手就真的會動手的，他似乎就不怕你心生怨恨私自離隊！連即將要退伍的老兵都給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這幫新兵蛋子心裡壓根就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來。
“各班班長控制好部隊，從這裡出發到，全程越野，跑在我後面的，所在的班今天啥也別幹了，就專門練這個五公里越野！”
李遠惡狠狠地說道，看了看時間，隨即直接下令：“出發！”
“四班的跟我衝！”
李堂義快速出列，一聲令下，帶著班裡的兵就埋頭向飯堂方向衝。經過飯堂，穿過四營的老營房，從營區東側的小門出去，就算是進了駱駝峰區域，是大營駐軍的訓練區域。
其他幾個班紛紛跟進，爭相恐後地狂奔起來，還不忘回頭去看李遠。標準只有一個——跑在李遠前面。兵們都知道的，如果五班長全力跑起來，連隊裡沒有誰能比他快。毫無疑問，五班長肯定會看實際情況來把握速度。
結果他們卻發現李遠還站在連隊前面，拿出煙點了一根抽了起來。
反常即為妖，兵們越發的心驚膽戰了，腳下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從連隊到駱駝峰的輪訓隊，經常走的那條路的路程約為五公里，抄近道的話能省下四五百米的距離。許多兵們心裡是存了這個心思的。到輪訓隊的路，他們閉著眼睛都能跑，有好幾條路線，遠近各不相同。
為了集中人員訓練，連隊值日員和幫廚都安排了老兵擔任。李遠之所以沒有馬上跟著部隊走，是因為他想要和薛平聊了一聊。
笑呵呵的走過來，薛平接過李遠遞過來的煙點上抽，說道，“你這麼搞下去，大家都會恨你。”
李遠不以為意，“我寧願他們現在恨我，也不想以後回家了抱怨我。”
“不是誰都這麼想的。”薛平說道，“這些新兵裡，你看看有多少人是抱著保家衛國的目的來的。你再看看其他新兵和毛土金之間的差距。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李遠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惜集訓的第二階段因故取消了，否則咱們至少有一個班的戰士能達到這個水準。”
“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薛平說，“你其實看得很清楚，是思想覺悟上面的問題。牛不喝水，你把牛頭摁下去也不頂用。得讓他們主動燃起訓練的熱情。”
李遠笑道，“老班長，你要不就別調走了吧，留在五連，不然以後咱們就成死對頭了。”
薛平苦澀一笑，“實話告訴你，我當然是想留下的，可是今年咱們連隊沒有二期士官的名額。人家二連到底是全軍都有名的王牌連隊啊，二期三期士官好幾個。”
提及此，李遠無言以對。二連計程車官數量是所有步兵連隊中最多的，配備到了副班長這個崗位。
一心要退伍的薛平經過今年這一連串的事情影響，想法發生了變化。他答應吳明軍留轉二期，可是前不久吳明軍得到通知，今年五連沒有二期士官的名額。無奈之下，只能轉到二連去。
“以全旅之力供養二連，真他媽操蛋。”李遠憤憤地罵了一句。
薛平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來，說道，“我第三年的時候，軍區司令來視察，二連要彙報演練。當時從所有的步兵連隊抽調尖子到二連去，我也去了。幫二連把場子給撐起來。這種事情很正常，你慢慢就習慣了。”
他已經不是五連的人了，只等時間到，打揹包到五百米外的二連去。與退伍的老兵、一期滿士官相比，薛平自覺是幸運的，起碼還能常回來五連看看，看看還在部隊的老兄弟們。
“既然下定了決心，就堅持下去。”薛平拍著李遠的肩膀，很認真地說，“也許你自己沒意識到，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這話似曾相似。”李遠回憶著說，“有個人跟我講過。”
薛平笑道，“誰？”
李遠一笑，說，“一位將軍。”
“在哪？”薛平眉頭一跳，問。
“在夢裡，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