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李遠有限的軍旅生涯,他可能記不清楚走過最長的路是甚麼路,也不知道是哪一次低姿匍匐訓練爬的時間最長。
當然包括徐朗和韓紅軍。
李遠看了時間,足足三個小時。
他們斷斷續續地採用低姿匍匐姿勢爬了三個小時!
區區五百米的距離,他們花了三小時才爬完。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動!為了不讓瞭望臺上的觀察哨發現,他們憑藉著強悍的忍耐力,像蟄伏的獵豹一樣,貼著地面,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草叢,慢慢的一點點的向前爬行。
任何極端都是令人難以忍受的。
極端的快,極端的慢,極端的重,極端的輕。
負重三十五公斤進行五公里越野,要求越快越好,令人難受。在三個小時內勻速爬行五百米,並不會比前者更舒服。
在極端興奮的情況下讓身體的每一部位保持極慢的頻率運轉,無疑像千萬只螞蟻在面板下面慢慢的一點點的爬一點點的啃食,你甚至能聽到脂肪被啃食的聲音。
效果也是極好的。
李遠三人成功的潛入了基地。
當李遠小心翼翼的抬起頭露出眼睛觀察,他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直升機。那龐大的機體讓他心跳加速。他控制著激動的情緒,輕手輕腳地向直升機靠近。起降場的停機位置停了兩架米-171直升機,全部都用篷布籠罩起來。顯然是為了防止山裡的露水對機體產生侵蝕。
李遠取出挎包裡的粉筆,輕而易舉地在篷布上寫下了“A隊”。保險起見,他在幾個部位寫了好幾個。這些記號是說明他們已經摧毀了這些直升機——你總不能真的用炸藥把價值數千萬人民幣的直升機給炸了。
除了有生目標,其餘的基本這樣處理。
與此同時,韓紅軍和徐朗也動起手來。一分多鐘後,兩架米-171直升機已經被“摧毀”了。
三人聚首,李遠掃視了一眼,指了指油庫,壓著聲音說,“徐朗,你去油料車等,我和韓紅軍去油庫。”
徐朗貓著腰順著暗處往油料車靠近,李遠和韓紅軍則往油庫踩著小碎步飛快靠近。也許是藍軍壓根不認為紅軍的偵察小隊能潛入到基地內部,也許是A隊的滲透能力很不一般,行動進行得很順利。
懸崖頂上的保持關注的毛土金是甚麼都看不到。這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李遠三人的路線選擇非常的隱蔽。實際上,毛土金是最難受的。李遠三人還能動一動,他必須得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這個新兵蛋子不打折扣地執行李遠的命令,生怕動彈一下就會讓藍軍給發現。
油庫、油料車都成功的做上了記號,這已經說明任務得到了完成。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撤離。李遠的心放下了一半,接下來情況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了。油庫沒了,油料車雖然只有一輛,但那是停放油料車的位置,一輛爆炸其餘的肯定會被引爆。沒了油料,那些鐵蜻蜓飛不起來,甚麼空中補給線就徹底崩了。
行動順利得出乎意料,李遠信心大增,向韓紅軍和徐朗打了打手勢,指了指通訊站方向。
韓紅軍和徐朗交替掩護貼著帳篷向通訊站方向靠近。這會兒到處黑乎乎的,基地非常的安靜。保持著固定間隔時間的巡邏隊來回的巡視,瞭望臺上的探照燈依然的按照既定的順序掃著整個基地,一片肅殺之氣。李遠在最後,他要負責警戒身後。
通訊站在基地北側的樹林裡,利用了樹林作為掩護,天線在樹林中向上豎立起來,通訊車披著偽裝網,周遭有帳篷,是工作人員和守衛們居住的地方。
韓紅軍和徐朗摸到樹林邊,突然的四周射出多束強烈的光斑,直直的打在了兩人身上,隨即槍聲驟響!
李遠清楚地看到韓紅軍和徐朗瞬間被打冒了煙!
就那麼一個瞬間,形勢急轉直下!
下意識的,李遠拔腿就朝東側狂奔!
逃命!
韓紅軍和徐朗已經“犧牲”,李遠唯一的最好的選擇是逃!只有逃出生天儲存住自己,A隊才能儲存下戰鬥力!
“還有一個!”
有人在大喊,繼而是急促的腳步聲,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出現的,大量藍軍士兵從各個角落裡跑出來,開始進行全面的搜尋。狂奔中的李遠被發現的,可藍軍士兵也發現了一點——那傢伙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方才的反應速度也是無以倫比的,甚至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李遠一頭扎進了樹林裡,朝與毛土金相反的方向跑。他的目的只有一個——為毛土金創造撤離的機會。
現在的情況完全的出乎李遠的意料,他已經懷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陷阱,也許他們看到的蓋著篷布的直升機就是模型,也許他們打上了記號的油庫油料車都是假目標。
他必須脫離與藍軍的接觸,把自己儲存下來。
一旦他也“犧牲”掉,光憑毛土金這麼一個新兵蛋子,是根本沒有完成任務的希望。他之前的安排也懸了起來——藍軍能在這裡設定假目標,同樣的能夠在毛土金把情報送回去之前搬空這個基地。打擊一個空的前線基地是沒有意義的。
只有活著才能再想辦法。
藍軍似乎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都懂。做了那麼多準備,他們的目的就是全殲潛入的紅軍偵察小隊。沒能一次性全殲潛入的三人,已經讓他們非常的惱火。
黑夜裡的叢林熱鬧起來,彷彿到處都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指揮員大聲發出指令的聲音,少不了許多手電發出的光束四處的亂掃。藍軍的追擊部隊非常有章法。首先一支十幾人組成的小隊緊緊咬在李遠身後,不管周遭任何情況,埋頭追擊。然後其他小隊向左右兩翼快速迂迴,堵到李遠的前面去。外圍的巡邏隊同時拉開包圍圈,儘量把能行走的地方都封鎖起來。
帶領追擊小隊咬在李遠身後的烏鴉。這個基地實際上是軍區直屬的綜訓基地,以前是輪訓隊,後建設為能夠容納營級步兵部隊以及最多保障十二架直升機進行聯合訓練的陸軍戰術訓練基地(熱帶雨林)。
演練指揮部正如李遠等人所看到的,和訓練基地協調好,請訓練基地加入作為藍軍一部分,並且將基地作為此次演練的藍軍的標誌性目標。也就是說,實際上紅軍的偵察小隊只有摧毀了這裡才能算是完成任務。
烏鴉是西南分校派出負責和訓練基地協調指揮防禦的指揮員。他到了這裡指揮,和基地指揮員很快確定了方案——於是有了以假亂真、基地核心區域設伏的方案。
但是讓烏鴉吃驚不已的是,他們首先想不到第一個找過來的是隻有區區四人的A隊,更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從哪裡潛入進來的。也就是說,李遠三人從起降場方向花了三個小時的低姿匍匐,的確是躲過了藍軍的防禦兵力,並不是烏鴉這邊故意放鬆。
此時,烏鴉親率的十幾人全都是西南分校獵人教導隊的官兵,那裡面大多數都擔任過教員,經驗和戰鬥力可想而知。
奔跑了足足十幾分鍾,李遠發現他竟然還沒能甩掉屁股後面的追兵。
叢林裡,光線最好的時候視距也很難超過一百米,更遑論是在黑夜裡。李遠以為只要儘快拉開距離,往樹木最茂密的地方跑,很快能甩掉追兵,至少能保持一定的距離,有一定的時間餘量。藍軍追擊部隊只有透過分析他留下的痕跡才能進行跟蹤,這樣才有機會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可這些都成泡影了,他看不到身後的追兵,但是急促的腳步聲是能夠聽見了,而且那若隱若現的手電燈光更是顯眼。可想而知距離有多近。他咬著牙齒不敢鬆懈,卯足了勁狂奔,不時的變換方向。
其實烏鴉也在罵娘,他們在樹林裡打著手電跑尚且危機四伏,可前面的李遠是沒有開手電的啊!
“那小子八成瘋了!”烏鴉罵了一句。
和他一起的蟑螂在最前面,是探路的一個,他盯著地面,集中注意力往前追趕,說了一句,“這個方向有懸崖,有近百米高。”
烏鴉心裡一驚,“加快速度!不行的話把他喊住。”
蟑螂加快了速度。
他們所說的懸崖正是A隊之前潛伏的地方。實際上,從崖頂到崖底只有約五十米的高度差,但是崖底恰好有一條深溝,那是大地開裂的縫隙,有六七十米的深度。如果從崖底摔下去,會直接摔進深溝。上百米的高度差,基本可以說準備裹屍袋了。
李遠已經懵了,變換了幾次方向之後,他搞不清楚方向了,憑著一口氣往前跑,有路沒路都往前跑。他甚至不知道,也許他踏上去的一堆草有可能是懸空的,也不知道看著厚實的落葉層其實只是大坑上面輕輕覆蓋著的一層。
“班長!”
李遠猛地剎住了腳步,瞬間端起槍瞄準了聲音來源。
毛土金跳出來,“班長!真是你!”
看清楚了之後,李遠吃驚極了,有些生氣,“毛土金你幹甚麼!我不是讓你在崖頂帶著別動呢嗎你跑出來幹甚麼?”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如果行動成功,埋鍋造飯的地方匯合,如果行動失敗,毛土金要崖頂待著到天亮,等藍軍的搜尋隊全部回縮之後,想辦法撤向終點,把情報帶回去。
因此李遠看到毛土金,他非常的生氣。
誰知,毛土金反而奇怪地說道,“班長,這裡就是崖頂啊!我看到基地裡突然冒出很多藍軍,韓紅軍班副和徐朗班副被打冒煙,覺得應該是行動失敗了,就一直趴在這裡沒動。剛才聽到腳步聲以為是藍軍,然後我就躲到這裡,結果看到你……”
“這,這裡是崖頂?”
李遠這一驚非同小可,冷靜下來之後,他飛快地觀察了一下,果不其然,熟悉的地形地貌。
“我操,我怎麼跑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