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你怎麼知道他們肯定會跟過來?”毛土金壓著聲音問。
不只是他,韓紅軍和徐朗也很納悶,同時對李遠佩服得不行。敢情班副一早就想好了計策,他們還以為就只是單純的為了吃口熱飯。
李遠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興致不錯地欣賞著第三特戰小隊的行軍佇列,用極低的聲音說,“狗聞到了屎味,你說他們會不會跟過來。”
“把咱們比作屎不太合適吧,嘿嘿。”韓紅軍低聲說。
徐朗插話說道,“如果咱們是屎,那麼他們是甚麼?”
這麼一說,大家都憋著笑。言外之意是說第三特戰小隊連屎都不如。儘管這種暗地裡的人身攻擊顯得兵們缺點口德,但這樣的小話對於提升士氣有著不可忽略的作用。就好比幾個大老爺們共處的時候,悄悄的就某一政治活動發表內心深處的看法繼而引起共鳴繼而群情憤概跟進。那種融洽無以倫比,對增強團體的凝聚力有見效快的作用。
此時,A隊的位置絕佳。
狹長山谷呈東西走向,略偏南北。關鍵在於,山谷非常的曲折,與藏兵谷是完全的兩碼事。李遠等人已經偵察過,山谷裡有一條小路,順著山谷往西南延伸。從小路的狀況判斷,已經存在許久。李遠當機立斷停止,繼而在山谷北側選擇了這一處能夠將山谷小路前面一段盡收眼底並且有良好射界的制高點埋伏了下來。
李遠判斷,藍軍直升機既然發現了A隊的蹤跡,根據距離來分析,藍軍指揮部八成會派出機降分隊火速趕來追擊。因為只有機降分隊的速度最快。對於追擊,首先要咬上目標。因此從附近調集地面部隊過來是來不及的。過去三天,李遠有意識地儘可能拉開距離,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贏得更多的低威脅活動時間。
只是一種可能性,可是,在戰場上,會有百分之一百的事情嗎?李遠絲毫不糾結,就想了這麼一個計策。一來驗證自己的判斷,二來尋求打一下追擊部隊的機會。這兩個目的大家都能想到,可是大家沒有想到李遠還有更大的野心。
他想透過對追擊部隊進行反追蹤來找到藍軍的野戰機場。
這個可能性更低了一些,藍軍的追擊部隊沒有甚麼理由前往野戰機場。除非野戰機場受到攻擊,他們接到馳援的命令。
總而言之,在李遠看來,與其盲目地到處亂轉,不如嘗試一下儘管可能性很低的辦法。
起碼此時此刻戰場的主動權在他們手裡——他們在最好的陣地上埋伏,而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沿著山谷小道行軍的第三特戰小隊卻一無所知。
李遠拿起望遠鏡再一次對越走越緊的第三特戰小隊進行觀察。他看到了朱凡,不太敢相信,調整了倍率焦點集中在朱凡身上,竟然真的是朱凡,鼻樑還貼著藥膏。
“是朱凡。”李遠詫異道。
“被你打爆鼻子的那個特戰連長?”徐朗壓著聲音問,同樣吃驚不已。
他們是聽說了的,朱凡傷得不輕,鼻樑骨斷了,一直在醫院住著。第三小隊已經在野外生存這個環節被淘汰出局。他們能夠想象第三小隊有多怨恨他們這些普通大頭兵。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他們是特種兵,被幾個普通大頭兵打成那個鳥樣,集訓才開始就被淘汰出局,他們心裡有多怨恨。
“難辦了,這個人肯定是奔咱們來的。”李遠砸吧砸吧嘴巴,低聲說道。
韓紅軍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就先幹掉他們。能打他們一次就能打他們兩次,況且咱們現在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
“我同意老韓的意見。”徐朗很乾脆地說道,“被他們咬上就麻煩了,倒不如先把他們給吃掉。我認為當前的態勢是對咱們極為有利的。”
毛土金照樣的沒有甚麼意見,在A隊裡,大多數時候他已經習慣了站在李遠這一邊。誰反對李遠他就反對誰,李遠讓幹甚麼怎麼樣幹就怎麼樣幹。
眼看著第三特戰小隊慢慢的接近,再有幾分鐘,他們就會從A隊的射擊範圍離開。
李遠沉思著,他慢慢說道,“歸根結底咱們的最終目的是切斷藍軍的補給線。儘量避免與藍軍搜尋部隊交火是首要原則。一旦開火,勢必暴露位置。至少現在藍軍指揮部並不知道咱們的具體位置。”
必須具備足夠冷靜的頭腦,不管身處甚麼環境甚麼時間,冷靜的思維對指揮員來說尤其重要。稍有不慎就是整支部隊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如果稍不冷靜,那麼李遠會因為出現的是朱凡率領的搜尋隊而選擇攻擊。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有個想法,但實現的可能性略低。”李遠打算把計劃說出來,聽聽大家的意見,他說道,“朱凡這支搜尋隊是奔咱們來的,這一點沒有疑問。如果他失去了咱們的蹤跡,會怎麼樣做呢?”
“他會繼續找。那個幹部雖然有些教條,但這個人還是有毅力的。”徐朗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李遠繼而說道,“好。那麼,如果附近有藍軍的重要目標。朱凡會怎麼樣做?或者說,藍軍指揮部知道咱們已經在這一片,而這裡恰好是藍軍重要目標所在的區域,比如前線機場甚麼的。你們說,藍軍指揮部會讓朱凡小隊怎麼樣做?”
“一定會讓他們向前線機場靠攏,增強那裡的防禦。”韓紅軍眼前一亮,道。
李遠點頭,“沒錯。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猜測之上。這麼幾個環節,但凡有一個環節出現偏差,這個判斷都無法成立。我的意思是,對朱凡小隊實施反跟蹤,也許有機會找到藍軍前線機場,也許會白忙活一場。”
韓紅軍說道,“至少是有可能的。甚至可能比咱們茫無目的地四處亂轉來得好一些。”
李遠攤了攤手,“如果大家沒意見,那麼久這麼幹。暫且讓朱凡小隊再活一陣子。”
“我同意。”毛土金不假思索地回答。
徐朗和韓紅軍也重重的點頭。是啊,哪有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情,甚至再靠前的情報也會有偏差。百戰百勝的指揮員除了具備紮實的指揮功底、崇高的人格魅力以及天賦,還要有常伴左右的運氣。
李遠不奢求命運之神在他身邊,他只需要認定一件事情——只要是有可能的事情,那麼大膽去做就是了。
反正損失的只是時間,而上來就與藍軍搜尋部隊交火,損失的就可能是他們最缺乏的有生力量。區區四名戰士,哪怕有著絕佳的優勢,去伏擊由十八名特種兵組成的搜尋隊,也是很有難度的。
統一了思想那就好辦了。A隊把朱凡搜尋隊放了過去,隨即悄無聲息地吊在了他們身後。朱凡怎麼也想不到,他追蹤的目標會在悄然之間出現在他身後。
追蹤者成了被追蹤者,這場遊戲的主動權再一次回到了A隊手裡。
一架WZ-9武裝直升機從頭頂飛過,速度不快高度很低,幾乎要擦著樹梢了。李遠等人藏在草叢裡,身上披著很誇張的偽裝。一樣是採用帶著茂密樹葉的樹枝編織而成的。李遠不清楚腦袋上那些嗡嗡叫的蒼蠅到底攜帶了甚麼樣的對地偵察裝置,反正大白天的把偽裝做到最好是絕對必須的。
他的顧慮是對的,剛剛飛過的WZ-9武裝直升機其實是最新列裝部隊的偵察型號,正式名稱其實是WZ-9Z。“WZ”代表武裝直升機,“Z”代表偵察,武裝偵察直升機。而WZ-9G則是攻擊型號,“WZ”代表武裝直升機,“G”代表攻擊,攻擊直升機。
中國的直-9系列命名很複雜,列裝陸軍航空兵的、空軍的、海軍的,都不一樣。出口型號又是另一個情況。以至於讓人搞不明白這個四噸級直升機家族的具體型號情況。
飛過去的那架WZ-9Z偵察直升機攜帶了多種對地偵察裝置,其中旋翼頂端安裝了一部帶有試驗性質的毫米波雷達,用於對大型地面目標進行探測,比如坦克裝甲車。這種機型通常作為攻擊直升機的眼睛,從樹梢高度抵進並且展開偵察,把敵目標資料實時傳輸到攻擊直升機編隊裡面,由攻擊直升機編隊發起攻擊。
西南軍區剛剛列裝這玩意兒就著急忙活地派過來參加演練,可見對這方面的需求是很強烈的。
李遠當然不知道他們在暴露邊緣走了一遭,只是,讓藍軍直升機這麼一折騰,他們失去了朱凡搜尋隊的蹤跡。這個地方距離狹長山谷已經有將近五公里的直線距離。也就是說,朱凡搜尋隊其實早就找不到A隊的痕跡,因為A隊的痕跡是到狹長山谷為止的。但是,朱凡搜尋隊沒有回頭,而是選擇繼續向南搜尋。
這說明甚麼?
李遠陷入了沉思,對弟兄們說,“兩種可能。第一,朱凡接到了命令向前線機場靠攏。第二種可能,他們放棄了盯著咱們。”
“我認為是第一種可能。”徐朗沉聲說道,“朱凡以及當時的第三小隊可以說是受盡了侮辱,他們肯定恨不得把咱們千刀萬剮。況且,在已經發現了咱們的蹤跡的情況下,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搜尋。一定是接到了甚麼命令。”
韓紅軍皺眉,“朱凡那個人我總感覺不太好說……會不會是有其他參訓小隊在周邊活動?”
眉頭微微的跳了跳,李遠慢慢點頭,“是的,存在這種可能。朱凡對咱們再怨恨,他也不會違反命令。標準的好乾部,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班長,咱們怎麼辦?可惜跟不上了,不然他們要去做甚麼肯定一清二楚。”毛土金插話說道。
“廢話。”韓紅軍瞪了毛土金一眼。
毛土金訕笑著不敢再說話。
李遠當機立斷,“找,找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找任何非自然痕跡!現在隊咱們來說,有任何發現都是好訊息!”
“明白!”
沒有錯,是的,歸根結底,A隊現在還是在暗處,發現任何痕跡對他們來說都至少不是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