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而堅定地搖頭,李遠語氣很輕但是很堅決,“首長,我不想離開第九旅。我是第九旅二營五連的兵,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除非是命令,否則我不考慮留下來。”
寧國鋒很失望,他問道,“告訴我你的理由。”
李遠看著寧國鋒,一字一頓地道,“五連的魂已經融進我的骨子裡,我離不開它,也不能離開它。”
“你是不願意離開連隊的弟兄們。”寧國鋒說。
“是,我承認有這方面的因素。”李遠緩緩點頭。
寧國鋒說,“如果是大魚班長的意思,你也會選擇拒絕?”
李遠猶豫了一下,繼而點頭說道,“是的,除非是命令。”
微微嘆了口氣,寧國鋒說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不過,在集訓結束之前,你還有反悔的機會,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他說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說,“收拾行李搬到野營地去吧,今天你正式歸建第九小隊A隊。”
“是!”顯然,這對李遠來說是個好訊息,他立馬收拾起來。
因為一週前的突發事件,何部長和相關部門的人員一直待在西南分校,今天是相關部門的調查處理小組回撤的日子。寧國鋒先去找第九小隊A隊的其他幾個兵聊了一陣子,然後趕到機關樓那邊。何部長正在握手送別外事部門的領導,目送他們的座車駛向校門口。
寧國鋒等送行結束後才走過去,向何部長報告,“首長,那個兵的工作我做過了,強調了保密紀律。不過,那小子果然如大魚班長所說的,不願意留下來。”
“哦?你是怎樣說服他的?”何部長有些意外。
寧國鋒無奈地搖頭,說,“該說的都說了,他的態度很堅決,除非命令,否則他不會選擇留下來。我現在對第九旅是興趣濃厚啊,這到底是一支甚麼樣的部隊。我剛剛特意去找A隊的幾個兵聊了聊,結果很讓我意外。他們都不願意留下來,態度很堅決。”
何部長頓時笑了,“我說過,你小子小看天下人。認為第九旅屬於乙等簡編部隊就瞧不起。國鋒啊,你是老兵了,應該很清楚每一支部隊都有自己的性格。甚麼叫性格,有別於他人的特質。算了,人家好不容易出個能帶頭的兵,咱們就不要打主意了。”
“可惜了。”寧國鋒很惋惜,“那個兵非常適合幹咱們這一行,他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經過了密林小道之戰,寧國鋒對李遠的瞭解更深了一個層次。用他的話來說,李遠的表現證明了他是天生的戰士。馳騁戰場的戰士,而不是訓練場上的戰士。尤其是看過李遠的檔案之後,平時訓練考核表現平平,但卻能在關鍵時刻凸顯出作為一名戰鬥員的素質,而且是熟練的。
在非戰爭年代,新兵和老兵之間的區別變得簡單——論兵齡。
這時無法阻擋的趨勢。人死於安樂,況且是時刻準備上戰場保家衛國的軍人。因此,部隊近年來慢慢的把“一切為了打仗”的根本原則作為部隊訓練工作的根本落腳點。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當兵的繃緊時刻準備打仗那根弦。
若是戰爭年代,沒打過兩場硬仗,你是沒資格自稱老兵的。換言之,能在慘烈的戰鬥活下來的兵,都是真正的老兵。“老兵”這個詞不簡單,能活下來並且掌握了在戰場上儲存自己消滅敵人技巧的,才有資格自稱老兵。
毫無疑問,在寧國鋒眼裡,李遠已經是老兵了,並且是很出色的老兵。他是有道理的,李遠這樣的兵只有扔在戰場上才能發揮他的作用。
可惜,在他面前的阻礙太多。李遠的個人意願是不重要的,前提是寧國鋒能弄來調令。然而,東南軍區那邊已經說了,不止李遠,第九旅的所有參訓官兵,都必須得一個不少地回去。連何部長都沒辦法,寧國鋒就更抓瞎了。
不管寧國鋒心裡怎麼想,是否還存著一絲希望,集訓都是要繼續搞下去的。接下來的集訓基本以小隊為主,重點是單兵技能與團隊戰鬥力結合的訓練。這是今年陸軍偵察兵集訓與往年不同的地方之一。在過去,集訓注重的是單兵的戰鬥技能,後來發現這樣集訓下面的集團軍已經搞得很不錯,作為陸軍集訓的風向標,偵察兵集訓於是做出了改變,更加的貼近實戰,從實際作戰的角度去制定集訓計劃。
教學的導向,通常是引導部隊訓練方向的風向標。各大集訓更是擔負著探路的責任。南昌步校(南昌陸軍步兵學院)就長期擔負著此類任務,為陸軍步兵部隊探索包括作戰訓練新路子並且制定標準。
本次集訓的另一大亮點是將原來放在前期進行的體能強化訓練融合到其他訓練科目裡面,不再進行專門的體能強化訓練。這麼做的好處是讓其他作戰訓練科目有了更多的時間,並且能夠在實際訓練過程當中對體能要求有一個更加清楚的印象。
李遠和A隊的弟兄們在叢林奔襲這個科目裡,就落在了後面。他們甚至比不上B隊的成績。體能的短板非常的明顯。按照以前的訓練方式,體能科目拆分成好幾個小科目來進行,你有可能每一個都能完成得很好,但是在叢林奔襲這一類戰術科目裡,你不一定能拿到好成績。
相對而言,二連能當第九旅的帶頭大哥是有它的底氣的,起碼他們一直以來的體能訓練強度是維持在一個比五連要高一些的標準上的。
看到了短板,就有針對性地選擇應該架加強訓練的專案,這就是教員們需要做的事情。第九小隊的A隊B隊以及其他幾支成績靠後的參訓小隊被單獨拉出來開小灶,增加額外的訓練時間。這一下兵們就要拼命了。
你不拼不行。
根據規則,進度落後的參訓小隊也會被淘汰出局,一旦落後三個科目,就只有被淘汰出局的結果。自從第三小隊被確定淘汰之後,所有的參訓小隊是不敢掉以輕心的。相較而言,第三小隊所在的部隊是較有名氣的,也是陸軍特種部隊中戰鬥力很強的一支部隊,竟然在第一個科目裡就被淘汰掉。不但說明了此次集訓的殘酷,同時也說明了西南分校這幫教員也是殘酷的,沒有甚麼情面可講。
第九小隊的特殊性給予了他們最大的優勢——不擔心被淘汰。集訓指揮部已經確定,第九小隊的A隊和B隊隨隊集訓但不參與與其他小隊的比拼。寧國鋒不願意看到這種現象的出現,但上面有命令,他不得不執行。讓普通步兵去和特種兵、偵察兵進行比拼是不現實的,而東南軍區的本意是讓第九旅的兵過來“鍍金”,以期學到西南分校的訓練模式,為建設慶幸山地步兵部隊做準備。當然,各項準備工作是同步推進的,包括軍官的集訓。大頭兵們之所以受到重視,是因為部隊領導很清楚,再先進的作戰理念最終都是要落實到基層官兵身上,歸根結底是需要大頭兵們去執行的。因此,A隊和B隊的集訓情況頗受關注。
於是,A隊和B隊較量了起來。西南分校沒有要求他們進行競賽,但是旅裡已經說了,五連和二連代表二營和一營進行比拼,哪個單位表現更好試點任務就交給誰。關乎到集體榮譽,A隊和B隊哪裡還有空閒時間去管其他小隊,都卯足了勁搞。
兩個月的集訓過去了,按照計劃,最後一個月是連續不斷的實戰化演練,教員們會對每一支小隊進行打分,從而選出前三名,沒能進入前三名的全部淘汰。換言之,如果不能擠進前三,只有淘汰這麼一個結局。除了第九小隊的A隊和B隊,還剩下七支參訓小隊。也就是說,十八支參訓小隊,已經被淘汰掉了十一支。這個淘汰率是驚人的。在A隊和B隊不參與排名的情況下,七支參訓小隊競爭三個名額。
西南分校再一次調集部隊,這一次比野外生存所動用的部隊都要龐大。
五月十五日上午,陸航某團過來了三十多臺保障車輛,在西南分校的操場上建立了野外起降場。十七日,陸航某團所屬的一半直升機在團長的帶領下轉場至西南分校。包括六架Z-9WG武裝直升機和六架Mi-171運輸直升機,組成了集訓最後演練的空中力量。而搭配運輸直升機使用的機降部隊由被淘汰掉的十一支特戰小隊組成!
可想而知,被淘汰出局的特戰小隊面對留下的昔日的戰友會是甚麼態度——他們會把所有的不甘都化為戰鬥力,往死裡搞能夠參加最後演練的那七支參訓小隊。
這麼大規模的空中力量使用,完全的按照作戰標準來進行,不但驚動了軍區的所有指揮機構,而且還得有重量級領導坐鎮。軍區參謀長、某集團軍軍長以及何部長全部到位,三位主管分管作訓、情報方面的首長都來到了西南分校,以他們為主,組成了高規格的演練指揮部。
陸軍偵察兵集訓之所以能夠被冠於“陸軍”字號,與指揮部規格是有關係的。而且今年的規格最高,前線的演練指揮部就有三位正軍級親臨指揮,在後方,在軍區,至少有一位副大區首長坐鎮,軍區兩位主官會每天聽去簡報。
大量資源的集中,集訓效果自然是直線上升的,也意味著集訓更加的殘酷。因此便可以理解,為甚麼基層部隊的官兵但凡參加過陸軍偵察兵集訓,回到部隊後至少也是一個三等功。那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某集團軍派出了陸航團,還派出了一個加強過的步兵營,足足六百人。加上被淘汰的十一支特戰小隊組成的機降打擊部隊以及西南分校獵人教導隊、惡鬼突擊隊,整個假想敵部隊兵力達到了十二架直升機、上百輛輕型作戰車輛以及上千人。
這麼大一支混成部隊擔任假想敵,對付區區八支參訓小隊共六十四名已經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參訓官兵。
要知道,從五月一日開始,為期一個月的連續演練已經開始。從單兵綜合演練開始,編制逐漸增加難度逐漸增加。整整十五天,所有參訓官兵只是在一週前獲得了兩天的休整時間。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好好的休息從而應對為期十五天的最後演練。
最後十五天,是騾子是馬,很快就能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