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2月份到現在的4月份,前後不過五個月,常人很難想象,就這麼五個月裡,會有一個兵三次在鬼門關邊緣徘徊卻總是死不了。
寧國鋒等人把李遠挖出來的時候,李遠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他們當機立斷往李遠的胸膛捶了幾拳頭,李遠的口鼻劇烈地噴出泥土來,呼吸這才慢慢正常起來。飛快地檢查了一遍,沒有外傷。
“深呼吸,做幾個深呼吸,活動一下四肢。”寧國鋒對李遠說,烏鴉拍打著他身上的泥土甚麼的,咧著嘴笑。
李遠的腦袋還暈沉沉的,看東西都是搖搖晃晃的。他的思維還有些僵硬,木訥地活動著四肢,深深呼吸著,又咳嗽出混著泥土的胃液。這一下才完全輕鬆了。
“怎麼樣?甚麼地方痛?”寧國鋒問。
李遠搖頭,說,“不痛,就是腦袋暈,看東西搖搖晃晃的。”
鬆了口氣,寧國鋒說,“你小子福大命大!腦震盪是肯定有的,問題不大。”
這時,在對邊境線方向警戒的令狐沖報告,“頭兒!邊境線外側有大量不明武裝人員活動!估計有上百人!中間還夾雜著著老百姓服裝的人員!”
“還行嗎?”寧國鋒問李遠。
李遠從烏鴉手裡接過他那把尾號為五五零零的九五步,檢查了一下機匣,拉了拉扳機,一切正常,他咧嘴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很好。”寧國鋒很滿意,收起笑容,道,“在邊防部隊到來之前,我們必須釘在此處,絕對不能讓一個不明武裝分子越過邊境線!”
“是!”
寧國鋒一揮手,偵察小隊按照原先的分組,在已經炸塌的小高地位置擺開了防禦陣型。小高地已經被夷為平地,光禿禿的地表露出來,樹木草叢全都像是被犁了一遍似的。偵察小隊沒有刻意選在在沒有掩護的地方設下防禦陣線,他們很清楚,如果對面這些不明武裝人員全部越境,他們幾個人是沒有辦法擋住的。他們就站在那裡,分成兩個小組左右兩翼站著,呈站姿射擊姿態。
他們在那裡,就是最嚴重的警告!
要越境,除非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邊境線就在他們面前二十米外,不明武裝人員呼啦啦的靠近,在距離邊境線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們不敢再往前一步,在剛才的交火中,他們已經領教了對面那幾個中國軍人的厲害。沒錯,他們面對的是僅僅五名中國軍人,但是他們非常清楚,在這五名中國軍人身後,是數百萬訓練有素的精銳戰士,是一個強大的國家。
沒有語言上的交流,雙方就這麼對峙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偵察小隊分毫不動,他們像戰鬥機器人一樣立在那裡,任何人想要踏過邊境線,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那幫不明武裝人員對此心知肚明。他們騷動著,徘徊著,不敢向前也不願後退。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當太陽爬升到天空正中央的時候,邊防部隊趕到了。距離最近的邊防團某邊防連出動了在家的所有官兵,整整一個加強排攜帶重機槍和兩具么二零,在西南分校獵人教導隊的引導下,趕到了偵察小隊所在的位置。
校長親自帶隊過來,邊防部隊的一位少校參謀負責和對方進行溝通。雙方劍拔弩張,但都不會開第一槍。接下來的事情沒有偵察小隊甚麼事情了,自有邊防部隊去溝通。你來我往的溝通了半個多小時,對方終於慢慢後退,直到退進了遠處的叢林裡面去。
寧國鋒和邊防部隊的指揮員進行了交接,主要是在地圖上指出雷場的位置。沒一陣子,校長接到何部長的命令,把烏鴉和蟑螂留下給邊防部隊充當嚮導,其他人全部帶回。剩下的事情歸邊防部隊管。
李遠自始自終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機器人似的跟著獵人教導隊往回撤。他看準機會靠近令狐沖,低聲問道,“令狐沖班長,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幫人不是毒販嗎?應該把他們都消滅掉的。”
“怎樣消滅?打過去?就算是毒販,那也是別人家的毒販,咱們管不著。”令狐沖壓著聲音說道,“是兩幫人。和咱們交火的是毒販,後來出現的那群武裝人員是對面的民兵。好像是和政府軍打起來了,打不過就想往這邊跑。”
李遠吃了一驚,“我的天!”
“別一驚一乍的,這種事情在M國太常見了。”令狐沖說,“別打聽這些了,邊防部隊已經接手,他們有一千多種好方案解決問題。他們處理這些事情很有心得。”
看見令狐沖神秘的笑容,李遠若有所思,卻又不得其解。不過,李遠不敢再打聽了。他知道這些事情很敏感。這一點從西南分校的幹部骨幹們臉上諱莫如深的神情能看出一些端倪來。最奇怪的是,偵察小隊明明和一幫毒販進行了一場激烈的交火,缺口和高地東北側樹林留下了好幾具屍體。可是西南分校的人卻表現得甚麼都沒有發現一樣。
李遠猛然想起一個事情——被炸塌的小高地已經把交火現場完完全全地掩埋掉!
他心裡暗暗顫抖了一下,再不敢去問這件事的有關情況。
果不其然,回到西南分校後,李遠首先接受了衛生隊的檢查,確認身體無礙之後,寧國鋒把他帶到一處獨立的宿舍裡,讓人把他的行李甚麼的都搬過來,交代幾句就走了。李遠想要出門的時候發現外面走廊口有崗哨——他被隔離了。
李遠能猜到一些,但是他拿不準自己面臨著的會是甚麼。按理說,再怎麼樣也不會接受處分。不給表彰也就算了,怎麼可能挨處分。一切都雲裡霧裡的,李遠不是找不到詢問的人,而是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其他人,除了面無表情目光冷冷的崗哨。
一天天過去,李遠的情緒越來越煩躁。他已經看出來,這邊五個房間,只有他一個人。他等於是被關了禁閉。心裡的疑惑、煩躁、委屈無從訴說,只能不斷的用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來發洩。床鋪一側的牆壁上有一塊凹下去的破損,對應著的是李遠兩隻拳頭的拳眼處的傷痕累累。
一週後,寧國鋒出現了。他撤掉了崗哨,走過去站在門口的位置。李遠的雙腳放在床上,手臂撐著地板哼唧哼唧地做著俯臥撐。
“沒有荒廢訓練,很不錯嘛。”寧國鋒說。
李遠停下來,側頭一看,隨即站起來,朝寧國鋒走去,站在寧國鋒面前。寧國鋒打量著李遠,頭髮有些長了,鬍子也沒修整過,眼窩深陷眼珠子紅紅的,面板晦暗晦暗的,顯得非常的滄桑。可以看得出來,過去一週,李遠的睡眠非常的差。熬夜會促進毛髮的生長以及會讓膚色暗淡。
突然,李遠一拳揮了過去!
寧國鋒猝不及防,左臉頰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腦袋歪了歪。李遠的動作非常快,加上寧國鋒根本沒有想到會來這麼一出,於是妥妥的中招了。他活動了一下下顎,揉了揉很快中起來的左臉頰,說,“氣消了吧?氣消了那就談談吧。”
他走過去肩膀猛地一撞,把李遠撞到一邊。
轉了一圈,寧國鋒還是挺滿意的。這間帶著獨立衛生間的單人宿舍的內務標準很高,可見李遠依然保持著軍人的基本素養。他拉過椅子坐下,指了指床鋪,對李遠說,“過來坐下。”
一拳打過去,心中的怨氣消失了一大半。李遠慢慢的冷靜下來,走過去坐下。
“費解是應該的,委屈是正常的。”寧國鋒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惑。為甚麼一回來就對你翻了臉。好,現在我可以給你解釋了。”
事情已經結束。
寧國鋒沉聲說道,“我是上午才恢復自由身的。你看,我馬上過來找你。你也自由了。”
這麼一說,李遠的心裡好受多了,起碼不是他一個人受到這樣的待遇。
“李遠,我奉命與你談話。”寧國鋒嚴肅地說道,“一週前在密林小道的戰鬥,不會有任何文字記錄留下。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這件事情,你只能爛在肚子裡。這是紀律,明白嗎?”
李遠站起來,“明白!”
“坐下。”寧國鋒緩緩說道,“你的表現很出色。我和大魚班長談過,我們的意見是一致的,認為你滿足了加入獵人教導隊的條件。”
“我不太明白。”李遠皺眉。
寧國鋒笑了笑,說道,“集訓的教員全都來自於獵人教導隊。你恐怕不知道,西南分校獵人教導隊在陸偵學校乃至整個陸軍教導力量裡都是赫赫有名的。我們每年會從軍區部隊裡選撥教員,淘汰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千里挑一算不上,百裡挑一是絕對的。”
李遠眉頭緊鎖,“首長,你是說,大魚班長讓我留下來?”
“主要看你的個人意願。獵人教導隊比較特殊,我們通常很少用命令調人。”寧國鋒說道。他心裡暗暗想著,這小子的心理素質果然是不錯的,頭腦很冷靜。一般人聽到這樣的介紹,無一例外的兩眼冒光就盼著加入獵人教導隊這支在軍中威名赫赫的教導隊伍。可李遠沒有被這些衝昏頭腦,而是注意到了寧國鋒故意模糊掉的關鍵——大魚班長的態度。
餘大為說的果然不錯,李遠不會因為獵人教導隊的威名而選擇加入。
李遠根本沒有考慮,搖頭說道,“如果這不是命令,我選擇拒絕。我不想離開五連。”
想到過李遠會拒絕,但寧國鋒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拒絕。
“你別急著拒絕。”寧國鋒思索如何說服,他說,“陸軍偵察兵訓練學校有三處分校,東北分校、西北分校和西南分校。這裡面西南分校的級別是最高的,副師級。總校是正師級單位,其他兩個分校都是正團級。為甚麼西南分校的級別比其他分校的高?因為西南分校的實力是最強的,並且是最重要的。我可以向你透露一點,西南分校的獵人教導隊經常會接到協助地方公安機關打擊販毒的任務。換言之,在這裡,你有更多的參與實戰的機會。大魚班長說你是非常渴望實戰的,你認為只有在戰場上才能體現軍人價值,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嗎?再者,在這裡,你有更多的晉升機會。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就憑你現在獲得的功勞,明年肯定能提幹。回去第九旅,你會錯過一個能夠大展身手的舞臺。”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李遠的神情變化,可惜李遠的神情沒有甚麼變化,寧國鋒感到了失望,他意識到餘大為所說的是正確的——這個兵,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