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小隊沒有走遠,他心裡是有氣的。“手下敗將”四個字深深的侮辱了他以及他的弟兄們。當時輸了一陣,烏鴉對李遠等人以及第三小隊沒有不滿的,畢竟是他們自己那邊過於自大,以至於反而中了別人的埋伏。自責和懊悔是有的,但沒有怨恨。
然而此時,李遠清楚無比地指出了那樣一個殘酷的事實,烏鴉受不了了。甚麼都可以丟,臉面不能丟,更不能在幾個大頭兵面前丟了臉面。他把蟑螂小隊召了過來,只留下了令狐沖配合土匪部署對其他參訓小隊的追擊圍剿。
烏鴉生氣了。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的把A隊這幾個兵視為對手。在過去,哪怕輸過一陣,A隊也好B隊也罷,都沒有真正的進入他的視線。這幫人實在太有底氣擺這個資格了。
接下來的追擊圍剿完全的不一樣了。
蟑螂帶了五個班整整六十人過來,其中一半是獵人教導隊計程車官教員,另一半是某軍直屬偵察團的官兵,都是經驗豐富的叢林戰老手。加上烏鴉小隊的十幾名惡鬼們,這支追擊部隊的力量可謂是空前的。
烏鴉把部隊進行了重新的調整,編成若干個八人小隊,首先從戰鬥編組上就對A隊形成了碾壓式的兵力優勢,達到了二比一。
隨即,他進行動員部署講話,朗聲說道,“同志們,咱們的目標有很冷靜的戰場思維,經過了四年的較量,他們的作戰經驗也得到了豐富,不容小覷。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認真的打好這一仗。下面我講一下要求。整個過程不得使用武器,記住,任何武器都不得使用,以徒手活捉為目的。需要提醒大家的是,目標手裡有刺刀,在對抗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使用刺刀對你們發起攻擊。一定要記住,那幾個兵不會手下留情,因此你們一定要提高警惕!一定要把生命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沒有問題的話,各小隊出發,展開行動!”
各個小隊長帶著兵們扎進樹林裡,按照分配的路線,馬上展開了行動。軍令如山,儘管大家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等於是綁住了一雙手,但他們很清楚,七八十號叢林戰老手搞幾個東南沿海過來的大頭兵,沒有苛刻的條件限制那才叫丟人。
狂奔,一口氣也沒有停下來喘一下,A隊四名戰士一路向南狂奔。李遠沒有更多的好主意了。他知道,他太清楚那句話對烏鴉的打擊,正如他能夠接受斷手斷腳也無法接受侮辱一般。他也確實是故意這麼幹的,為了表達心中的不滿,也是另一種反擊——不管如何,你們都曾是我的手下敗將!
近乎頻臨死亡的怒吼,透著悲憤,給烏鴉等人感受到的是,他們這幫自詡為陸軍刀刃的精銳們,在幾個大頭兵眼裡,壓根就是個屁。沒有甚麼比這個更能刺激惡鬼們的戰鬥激情了。
另一個方面,李遠竟然敢打斷了朱凡的鼻樑骨,直接陷入了重度昏迷。這讓深感訓練在脫離控制的烏鴉、蟑螂等前線指揮員大為光火。他們不會像寧國鋒那樣考慮的很多,也沒有那個大局觀和洞察力。他們在意的是,多麼殘酷的訓練都必須有一個前提——必須在掌控之中。
一旦出現刺頭試圖破壞規矩,他們必須得以雷霆手段打壓下去,讓一切回歸到可掌控的正軌上。
往南跑,一直往南跑。李遠知道一直往南跑,十公里外便是禁區。地圖上唯一清楚標註的禁區,任何人員不得進入的禁區。A面臨的不是時間不夠的問題,而是時間太富裕的問題。因此,拋去前往終點的時間,李遠必須想辦法在剩下的時間裡帶著弟兄們避開追擊部隊的圍剿。
他乾脆利落地放棄了交手的念頭。西南分校的獵人教導隊是個甚麼水平他太清楚了,第三小隊根本比不上。一旦交手,只有一個結果——失敗。唯一的機會是跑,離得越遠越好,底線是絕不和追擊部隊交手。只有這樣才有贏的機會。
李遠的頭腦非常清醒。
往南朝禁區方向跑是他認為最好的選擇了。十公里的距離,並且是相對平坦的叢林,更有利於拉開與追擊部隊的距離。在他的計劃裡,往南行進到禁區邊緣,那裡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是禁區,那麼追擊部隊肯定也是不會過於靠近的。他們如果要沿著禁區邊沿進行搜尋,則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李遠就達到目的了。休息一晚之後,向東或者東北行進,和追擊部隊躲貓貓,大約十五公里的距離,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是應當沒有問題的。
並不複雜的計劃,A隊計劃的路線,在地圖上會形成一個近似“V”字的圖案。這也是迂迴作戰中經常用到的穿插路線,視實際情況而選擇淺“V”還是深“V”。
一口氣向南狂奔了一個小時,李遠已經感到胸腔裡有團烈火在燃燒,肺部都要炸開一樣,慢慢放慢速度,停下來扶著樹幹喘氣。其他人就更慘了一些,毛土金直接癱坐在草地上,劇烈的一下一下的深呼吸。
“起,起來,土金,別坐地上。”徐朗提醒著。
毛土金艱難地站起來,斷斷續續地說道,“班,班長,還,還要跑多久,我肺快要炸,炸了。”
李遠是五公里越野破過紀錄的人,他知道如何快速恢復呼吸。呼吸恢復正常了,有助於體力的恢復。毛土金畢竟是個入伍幾個月的新兵蛋子,在武裝越野這個專案上,雖然是新兵連裡成績相對較好的,但依然存在著差距。
於是他走向毛土金,打算利用休息的時間跟他講講要領技巧甚麼的,結果走近了才發現,毛土金身上的迷彩服有好幾處都破了。破損的地方隱約能夠看到血跡,那是被劃破的面板,全身上下有十幾處。
毛土金的右臉有一道長約十公分的劃痕,表皮被劃破,有鮮血滲出來。
李遠馬上對毛土金的傷口進行檢查,發現最嚴重的是右大臂處的那道約十五公分長的劃痕,傷口較深,能看見翻出來的脂肪層。
“你就沒一點感覺?”李遠皺眉問道。
這個時候,毛土金才發現受傷了,茫然地搖頭說道,“沒有啊,我只顧跑了。”
徐朗連忙拿過來單兵急救包,對毛土金的傷口進行處理。其他小傷口塗上藥水,對右大臂的傷口進行了包紮。
李遠這才發現,毛土金拼盡了全力才能跟上他們的速度。他問道,“你是不是抄近道了?”
“是。”毛土金低下頭。
他是最後一個,如果跟在後面跑,不會受這麼些傷。顯然是抄近道追趕才被那些張牙舞爪的灌木、樹枝也劃傷。
李遠嚴肅地說道,“土金,記住,一定要走我們走過的路,不要往沒有足跡的地方走。徐朗,一會兒你走後面。”
“是!”徐朗道。
李遠昂頭觀察了一下太陽的方向,取出地圖來檢視了一遍,確認方向沒有錯,當即道,“應該拉開一段距離了,再休息十分鐘,隨即繼續往南走。”
這份小學三年級的學生臨摹的地圖反而是越用越順手,當然前提是有了藏兵谷、第一補給點、第二補給點這三個非常明顯的座標作為參照物,自然的就能夠很精準地判斷出其他參照物的位置。
“往南走大約兩個小時,就會到達禁區邊沿。”李遠看了看時間,“下午五時前趕到,找宿營地過夜。”
處理完傷口,補充了一點水,A隊繼續向南前進。李遠依然走在前面,不時的揮著刺刀砍削劈,對前進路上的必要障礙物進行清理。走了一段,他猛地停下來,想起了甚麼,回頭低聲說道,“從現在起儘量不要留下痕跡。這一路過來,等於是給追兵留下了一條清晰的行進路線。他媽的,我大意了。”
韓紅軍瞪大眼睛,很快又皺眉,說道,“他們要準確地找到咱們的行進路線,不容易吧?”
“不會很難,別忘了,他們可都是叢林作戰的高手。”李遠沉聲說,“放慢速度,儘量不要留下痕跡。”
他收起來刺刀,開始小心翼翼地行進,並且開始有意識地變換方向。速度更慢了,但蹤跡卻更加的隱蔽。
李遠的顧慮是完全正確的,事實上,半個小時後,烏鴉沿著蹤跡追過來的時候,就在他們停留休息的位置失去了目標。烏鴉命令部隊四散出去尋找線索,望著南邊皺眉沉思。
蟑螂走到他身邊,同樣神情凝重,他說道,“再往南五公里就是禁區,你擔心他們闖進去?”
烏鴉緩緩點頭,“他們不是沒有這個膽量。”
蟑螂說,“他們應該不會這麼傻。更何況,絕對不能進入禁區這條紀律,野外生存展開之前已經強調過三遍。他們應該清楚這裡面的分量。”
“逼急了他們敢下死手,何況是禁區。隊長通報了朱凡的傷勢,鼻樑骨粉碎性骨折,腦震盪也不輕。”烏鴉低聲說道,“那小子一拳把人打成這樣……據說主治醫生以為是被槍托砸了。下手真他媽狠!”
這麼一說,蟑螂也有些擔心了,“他們要是真的闖入禁區,那可不是受傷的事情了……”
烏鴉沒有猶豫,把情況以及自己的判斷上報指揮部,請示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