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考斯特狂奔在高速上。四點零排量的V型六缸柴油發動機給予了充沛的動力,驅動著這臺搭載著十一名官兵的舒適型中巴車保持在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上。
二營五連四名官兵,一營二連也是四名官兵。帶隊的是袁成林和一位中尉參謀,然後就只有一名司機,第十年的三期士官,老駕駛員了。
袁成林是接到了升職命令之後直接受命帶隊出發的,他已經從軍務科副科長升任偵察科長。這位和吳明軍一個時期出來的幹部,已經正營,比吳明軍整整高了兩個級別。
白底黑字的車牌被蒙上了迷彩布,普通塗裝的考斯特並沒有如往常大多數時候那樣普通通行,因為此次機動屬於作戰機動,車上搭載的八名士兵全都是戰鬥著裝,除了沒有彈藥,基本的武器都是齊全的。
客車限速一百公里的路段,考斯特速度不減反增,基本保持在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上。這一路要橫著穿過廣東省、廣西壯族自治區,然後深入南疆腹地。理論路程需要二十八個小時,將近兩千五百多公里,實際上上級給的時間是兩天。
每天要跑一千三百公里,對駕駛員來說是一個考驗,因此選派的駕駛員是小車隊裡技術最好身體素質最好的老駕駛員。旅裡很重視這一次的全軍偵察兵集訓,派出的考斯特平常是用來迎接上級領導的。能坐這個車,對大頭兵們來說,已經是一種榮耀。
除了李遠,其他兵都很激動。他們不曾在持續這麼長的時間內看到部隊以外的事務,甚至一輛地方車輛的樣子都能讓他們盯著看半天,然後不時的交頭接耳,手裡的槍卻是從來沒有放鬆過,一直緊握著。
毛土金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李遠坐在他身邊。他想說話,但是看見班長閉目養神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就又咽了下去。毫無疑問,新兵是最激動最好奇的,心裡有一大堆的疑問。除了李遠,其他人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而李遠是在大魚班長那邊知道了的這個資訊。
集訓地點的變化似乎預示著甚麼,但李遠猜不到。大魚班長是集訓的戰術顧問,已經提前幾天過去,這讓李遠對集訓更加的感到疑惑了。
在境內外毒販盤踞地區集訓,淘汰制,更大的陣仗……
不得不讓人有些聯想。
但李遠很難相信上級會拿新兵蛋子去練手——別忘了,第一階段淘汰制集訓中,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新兵,貨真價實的剛剛結束新兵訓練的新兵蛋子。
行進過程中嚴格執行戰場管理,嚴格按照時間節點開進,每一個小時向軍值班室報告一次機動情況,每三個小時進服務區休息十五分鐘並且對車輛進行檢查。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兵們不得攜帶武器下車,需要解除武裝,在幹部的帶領下集體前往洗手間進行解決。
就這麼跑了到了晚上,進入廣東之後,遇上了大堵車,車龍走走停停,從一開始的走一段停一段到最後的一步步的跟著挪。當袁成林開始著急的時候,通行慢慢恢復暢通了,他那口氣才鬆下來。
戰鬥機動是有嚴格要求的,命令裡明確要求於幾點到達指定地點,那就必須在指定時間之間到達,遲到一秒鐘都是命令落實不到位!
平時帶車出去採購個食品甚麼的,不屬於軍事行動,那卻是要求不嚴格了。這就是打仗,上級要求你部於某日某時前抵達某點,你耽誤了時間影響了戰局,那是要執行戰場紀律的!
袁成林執行不過不少軍事任務,不過這一次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因為編制小,且帶隊的只有他和另一位參謀兩位幹部,機動距離又長,使用的還是非戰鬥車輛,因為編制小,因此無法和地方車輛人員隔絕開來,這又是一個管理的難度。
天色完全黑暗了下來,跑了一天,開車的不累坐車的倒是渾身難受起來。李遠這幫五連的兵又是和二連的不對付,在車裡基本不交談,各自說自己的,一側一個連隊,涇渭分明。
眼看著距離兵站還有二百餘公里,名喚程天建的中尉參謀擔心地對袁成林說,“科長,咱們怕是要遲到,這段高速經常擁堵。你看咱們是不是下高速走國道?”
他們要在Z市兵站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再繼續機動至目標地域。按照計劃,其實他們已經比既定的時間晚了二十多分鐘,駕駛員已經開始超速行駛追趕時間了。
這年月的智慧手機還是塞班系統時期,還是諾基亞大行其道爛蘋果四剛剛出來的時候,而且手機應用軟體還很落後,實用功能基本靠UC,因此儘管袁成林按照規定攜帶了一部手機用於軍事之外的通訊,但沒有辦法得知前方的實時路況。
走國道肯定會比計劃時間晚到兵站,但如果繼續走高速再遇上擁堵,結果不會有甚麼改變。
只是稍稍猶豫,袁成林就有了決定,當即搖頭說道,“不,繼續走高速。”
很容易的選擇題,繼續走高速才有機會把時間追回來,在計劃時間之前抵達兵站。袁成林第一次獨立帶隊執行軍事任務,他想要把整個任務漂漂亮亮地完成,而不是在機動途中就落了下乘。
李遠就坐在袁成林後面,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插話說道,“隊長,如果發生擁堵,可以走應急車道,咱們有這個特權。”
聞言,袁成林回過頭來,說,“是個辦法,我是知道的,但儘量不要影響到地方的正常秩序。”
“軍車優先通行。”李遠說道。
袁成林笑了笑不說話了,只是擺了擺手。
他當然知道有這個優先權利,問題在於,他的意志還沒有完全的進入戰場狀態,導致他考慮問題的出發點,就沒那麼純粹了。
李遠則不一樣,槍在手,千里奔襲,胸腔裡是熊熊燃燒著的戰鬥火焰,已然進入了戰場狀態,其他甚麼亂七八糟的根本不會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一切為了打贏,靠嘴巴喊誰人都會,真正落實下去並不簡單。事情雖小,但折射出來的是袁成林和李遠兩人戰鬥意識方面的差別。
這顯然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