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醉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她應該走了。
她心裡想,望向窗外。
天空一洗如碧,陽光下,種在湖邊的柳樹在湖邊招搖,那青翠的顏色,讓她恍惚的想起了一個人青黛色的雙眸,蘇淺淺閉上眼,在心裡低聲道,再見。
確實已經全部都,過去了。
易寧修回到病房內的時候,易夫人已經醒了。
她一覺醒來,原本躺在病床上的易寧修就不見了,心裡不知道有多麼驚慌,開啟門看到他進來,一下子就放心下來,但是觸及他的臉色,她一顆心頓時登的沉了下來。
戰戰兢兢的站在門口看著易寧修進來,易夫人小聲問道:“怎麼了?寧修?”
易寧修原本心緒就不寧,此刻見易夫人問他,並不想多說,只是淡淡道:“沒甚麼。”
話雖這樣說,可是他的臉色可不是這樣表示的。
易夫人見他從外面回來,就知道他去的是哪裡了,她原本也應該是去看望蘇淺淺,但是這邊易寧修實在是走不開,此刻見他從蘇淺淺病房回來,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寧修……淺淺怎麼樣了?”
易寧修面色僵硬了一下,才穩定了一下情緒,道:“已經醒過來了。”
易夫人心裡頓時放鬆下來,可是見易寧修臉色實在是有些難看,她握住易寧修的手,低聲詢問道:“寧修……你跟淺淺,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也知道,這個世上還能讓易寧修露出這種臉色的,除了蘇淺淺,也就沒人了。
一個是親生女兒,一個是她的寶貝兒子,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給他們解除矛盾。
易寧修愣了愣,他抬眸看向易夫人猶疑不定的臉色,苦笑了一聲:“媽,你是覺得,我和她還有吵架的機會嗎?”
易夫人實在是想的太簡單了。
易夫人確實沒有想太多。
在她心目中,蘇淺淺跟易寧修,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他們如果想要在一起,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阻礙他們。
而她作為兩者的母親,巴不得他們能複合……
“媽,她已經不會再給我任何機會了。”他聲音暗啞,像是在強忍著某種情緒,“我和她……”
他沒有再說下去。
易夫人吃驚不小:“怎麼會……淺淺那丫頭對你,我都看在眼裡的……”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是因為心虛。
她又想起當初為了蘇清清而強行拆散了蘇淺淺和易寧修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們,蘇淺淺和易寧修應該永遠不會離婚,也不會變得如此……
只是現在後悔也沒有用了。
易寧修略有些嘲諷的笑了:“對,你知道,我……也知道,所以才會……”肆無忌憚的傷害她。
他知道自己悔不當初也已經無濟於事,他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放開了蘇淺淺的手。
讓另一個男人,走進了她的心裡,並且,這一輩子,再也無法離開。
心裡就算知道已經無濟於事,但是心如死灰的時候,卻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他還能留在她身邊,這輩子,總歸還是有機會的……
就算心裡妒火中燒,就算心裡後悔,以前自己明明可以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可是總歸,他還是沒有對她好過……
他面色越發蒼白起來,陽光下,他的臉蒼白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氣。
易夫人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不忍心看他如此,“寧修,不會的,淺淺她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你們……”她語無倫次,再見到易寧修抬眸看她的時候,聲音驟然消失。
易寧修輕笑著問道:“媽,你還是不懂嗎?她已經變心了。”
他雖然在笑,但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那淺淺的雙眸內,分明閃動著淡淡的水光。
“……”易夫人沉默半晌,只覺得只是簡直要羞愧的恨不得死去。
是她一手毀掉了易寧修今生全部的幸福!
M國一家偏僻的精神病院。
“木先生,您來了。”
金髮碧眼的護士笑吟吟的向著面前溫文爾雅的男子問好。
她面前站立著的是一名十分俊秀出眾的男人,當那雙淡褐色的雙眸注視你的時候,你就能看到那雙眼眸裡深藏的溫柔——這是一名溫柔內斂的男人。
木喬之穿著白色的休閒服,微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男子臉上浮現出的笑容,一顆心頓時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他實在是笑得太溫柔了呀……
“您,您是來找多琳小姐的嗎?”她壓住心跳,小心翼翼問道。
木喬之眸內一抹情緒淡淡閃過,點了點頭:“帶我去找她吧。”
“好。”
起身領著木喬之往後院的草地走去,邊走邊笑著道,“多琳小姐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今天陽光很好,她在草地那邊曬太陽。”
穿過走廊,不遠處就是多琳曬太陽的草坪,木喬之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就看到穿著藍白病服的多琳坐在一棵樹下,仰著臉望著天空。
斑駁的樹影落在多琳完美無瑕的臉上,褪去濃妝的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那雙淡藍色的雙眸,倒影著天空,比天幕還要澄澈。
“木先生,需要我去跟多琳小姐說一聲嗎?”
木喬之站在原地看著多琳,搖了搖頭:“我就在這邊看看,你回去吧。”
他那雙褐色的眸子緊緊的盯著多琳,那雙淡色的雙眸,此刻濃烈的像是要變成墨黑,那雙情緒激動的表現——可是就算如此,他的一張臉,還是溫溫柔柔的,嘴角甚至帶著溫柔的笑容。
護士感覺到木喬之的情緒變化,這個男人雖然在笑,可是……給她的感覺在一瞬間卻變得好可怕。
她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然後又情不自禁的回頭看了木喬之一眼,就這一眼,讓她嚇了一跳!
那個向來溫文爾雅的男人望著那邊,臉上的笑容已經隱去,不笑的他,此刻呈現出的氣勢,十分凜冽,讓她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逃跑。
多琳入院已經一個多星期,木喬之是天天過來看望她的,但是卻只是這樣子遠遠的看著,從未走過去親自交談。
她原本以為兩者是夫妻,但是木喬之的表現,讓她卻有些看不懂。
一個丈夫如果天天來看望有著精神病的妻子,那一定是非常深愛,那又為甚麼,會遠遠看著,不去接近呢?
看他的模樣,並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