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寧修腦內紛紛擾擾的閃過萬千思緒,等到站在了蘇淺淺的病房門口,頭腦裡一切思緒,好像一瞬間就不見了,他透過病房門口的窗戶向裡面看去,看到了躺在病房裡的蘇淺淺。
她還昏迷著,頭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雙目緊閉,雙唇蒼白,好似一抹遊魂。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下去。
好像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每一次見她,都是在醫院裡。
她總是受傷,因為他。
他閉上眼,靠在牆壁上,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醉從屋內走了出來,她見到站在一旁的易寧修,微微吃了一驚,低聲詢問道:“不去看看她嗎?”
易寧修清俊消瘦的臉上閃過一絲苦笑,“我不知道以何顏面見她。”
他們之間錯過的太多,到了今日,已經是無話了。
許醉張了張嘴,她曾經或許對這個男人有過很多責怪,只是事到如今,她才感覺到,感情這種事情,不能用理智來衡量。
對錯,只在易寧修和蘇淺淺之間,外人無法評價。
“她醒過來的時候,或許會想見你。”許醉嘆了口氣,“你見見她也好……”
“有他們在,她應該沒事了。”
這個他們,說的是易寧夏和唐雲笙。
“他們跟你,又怎麼可能一樣?”
易寧修那雙淡色的眸子痛苦的抬了起來,他看著許醉,笑容苦澀:“她醒過來,想見的人,不是我。”
在早上的時候,他們就接到了訊息,被告知了蘇淺淺的地址,這才匆匆忙忙走過去。
那個打電話的人是誰?
是那個在最後時刻,給了蘇淺淺那件防彈衣的男人。
是那個為了她付出了生命的人。
蘭斯或許已經死了,但是他永遠活在她的心裡,一個活人,是比不過一個死人的。
蘭斯已死,他和蘇淺淺,永遠也不可能了。
他的死,讓她和他之間,永無可能。
許醉看著易寧修蒼白的容顏,他剛從死神手裡回來,在他身上,她卻無法感覺到絲毫對生命的喜悅,反而是更深的沉重。
“你一定要養好身體,淺淺看到你這個樣子,她也不會高興的……”許醉頓了頓,“我不知道蘭斯跟淺淺之間發生了甚麼,但是,如果你也死了,她一定會很傷心的。”
易寧修笑了笑,他笑容有些冷,又有些淡,只是點了點頭,透過窗戶,再看了蘇淺淺一眼,眼底強裝的冷淡,被深刻的痛苦所取代了。
再也沒有眼睜睜看著愛人離開,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更讓人疲憊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終究還是失去了她。
“我先回去了。”他靜靜對許醉道,轉身慢慢離開了病房。
許醉看著易寧修的背影,這個風姿卓越,氣質清冷的貴公子,像是一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那個淡漠的男人,終於還是被愛情折磨成了現今這個模樣。
她目光閃了閃,無聲的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易寧修為甚麼會說出這些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她自己也感覺到了一絲無言的蒼涼。
好似見到了一朵珍貴的花的破碎,無力,讓人惋惜。
蘇淺淺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才醒過來的。
她茫然的看著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空氣裡是消毒藥水的味道,這個氣息是如此的熟悉,讓她一下子知道了這裡是那裡。
她吃力的坐起來,頭有些暈,她扶著腦袋茫然的環顧了四周,蘇悅,易寧夏,唐雲笙……
他們伏在她的床頭,一臉疲憊,已經睡著了。
她看著熟悉的人的臉,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輕輕的閉上眼,她靠在床頭,眼底滾燙。
她還活著。
而那個人……
耳邊似乎又想起那個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淺淺,你願意跟我一起死嗎?……一定願意吧?可是我不願意啊……淺淺,我要你活著,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她腦內一陣劇痛,那個受傷的地方,像是再次被巨石砸了一下,讓她痛得一瞬間臉色慘白。
這麼痛,她還是不想忘記他。
唐雲笙是第一個醒過來看到蘇淺淺醒過來的人。”淺淺!”
他驚喜的叫了一聲,又怕自己過分興奮的聲音嚇到了她,柔聲道,“你沒事吧?身上有哪裡還痛嗎?”
蘇淺淺溫和道:“我沒事了,唐哥哥。”
這個熟悉的稱呼,讓唐雲笙眼眶微微一熱。
他手指有些顫抖,站起來,輕輕把手掌放在蘇淺淺的臉頰上,低聲道:“沒事……就好。”
就算一輩子無法在一起,但是隻要能看著你,我依舊心滿意足。
易寧夏被輕微的聲音弄醒,他一睜開眼,就見到蘇淺淺笑吟吟的看著他,女子臉色雖然蒼白,但是氣色明顯已經比昨天好了。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伸出手臂抱住她,小聲道:“傻丫頭……歡迎回來。”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蘇淺淺垂下睫毛,溫順的“嗯”了一聲:“讓你擔心了,寧夏。”
蘇悅年紀小,這番動作也沒有吵醒他,蘇淺淺心疼的看著他三天時間就瘦了一圈的小臉,把人抱起來塞進被窩裡。
唐雲笙他們擔心蘇淺淺剛醒過來,沒有太多精力,見她沒事,便不再打擾,叫她好好休息,打電話給許醉,叫她過來陪她,幾個人陸續走了。
唐雲笙他們走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蘇淺淺臉上的笑容慢慢黯淡下來,她看著躺在自己身側的蘇悅,目光溫柔,然後移開視線,看向了窗外。
腦袋空蕩蕩的,她甚麼都沒有想,她必須找個地方讓自己的視線有個坐落,要不然,閉上眼,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個人……
“咔噠。”
門開了。
蘇淺淺以為是許醉,趕忙隱去臉上落寞的表情,揚起笑臉,轉頭道:“許醉你來……”
她微微愣住了。
是易寧修。
她看到男人,微微頓了頓,慢慢笑了:“你沒事了。”
還好……
木喬之這件事沒有騙她。
易寧修活下來了。
這或許是她這幾天來唯一能值得高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