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會這樣……”
她低著頭,掩面哭泣,淚水從指縫中滴落,在她的病服上留下溼潤的痕跡。
許醉在她身後靜默許久,未了,輕輕嘆了口氣。
易夫人醒過來的時候,易寧修還在手術室裡,她拔了針頭,掙扎著出了病房,趕到手術室門口,見到的是許醉和蘇淺淺三人。
她見到他們,也是愣了一愣,“淺淺……”
蘇淺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別過頭去。
易夫人指尖顫了顫,沒有再說話,坐在離她不遠處,靜靜的等待著,雙手緊握,止不住的發抖。
她盯著那手術室的紅燈好久,然後開始默默的流淚,輕微的抽氣聲讓氣氛更為傷感。
十幾分鍾後,手術室的門開啟了,一個護士急匆匆的跑了出來,易夫人趕忙迎了上去,焦灼的問道:“人怎麼樣?”
“細胞擴散了,主治醫生在搶救。”她匆匆的說了幾句,門口的護士遞給她幾樣東西,她又急忙忙進了手術室。
易夫人聽了她的話,渾身一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勉強扶住牆壁才站定。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顫抖的拿出手機給琳達他們打電話。
眼睛被淚水刺得模糊,她手指按不準按鈕,好幾次都按錯了,好不容易接通了,她才哽咽著對著那邊的人道:“快點來醫院……寧修在手術室!”
說罷,她握著手機失聲痛哭起來。
這個天底下,她就只有易寧修這麼一個親人了,如果他真的走了,她以後該怎麼過下去?
她孤零零的過得這幾年,已經讓她嘗夠了孤身一人的滋味,一輩子那本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不能再堅持下去。
蘇淺淺坐在一旁,聽著易夫人那哭泣聲斷斷續續的傳來,她聽得心煩,恨不得把耳朵堵住。
她不喜歡醫院,也不喜歡醫院裡消毒藥水的味道,可是來M市才這麼幾天,她就來來回回的往醫院跑。
或許她真跟M市這個城市相沖。
不應該再來這裡。
琳達很快就來了,她身上還穿著睡衣,只披著一件外套,腳上也只踩著一雙拖鞋,一張臉煞白的,她跑過來看到蘇淺淺,頓了頓,才跑到易夫人面前,問道:“怎麼樣了?”
下午易寧修跟她說要自己照顧易夫人,就讓她先回去了,她不敢惹他生氣,就乖乖離開了。
怎麼才這麼幾個小時,人就在手術室了?
她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睡在了床上,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她就跑過來了。
“還在手術室……”易夫人擦著眼淚啜泣道,“醫生說擴散了,怎麼辦?到底哪裡有配型的骨髓?寧修他不能死啊……”
琳達聽了,一張臉更是白得失了血色,她扶著易夫人來到椅子上,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蘇淺淺他們,咬了咬牙,走到蘇淺淺身邊,低聲道:“淺淺姐……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對……”
蘇淺淺抬眸看著她,她面無表情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但是蘇悅不行。”她抱緊蘇悅,搖了搖頭,“我已經找過醫生了,配型不成功。”
琳達整個人晃了一下,一下子癱坐在了原地。
這時候才是萬念俱灰。
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怎麼辦……”眼淚順著她姣好的臉蛋落了下來,她捂著臉,低聲哭泣,“怎麼辦啊……為甚麼會這樣?”
蘇淺淺沒有再聽下去,她抬眸看著手術室的門口,收回了眼,對著許醉道:“回去吧。”
他的親人也都來了,她也沒有必要在守在門口。
一個人在手術的時候,連個給他守門的人都沒有,實在是太可憐了。
許醉輕聲“嗯”了一聲,把人緩緩推離了手術室門口。
“許醉,你先回去吧。”
病房內,蘇淺淺躺在床上,有些疲倦的半闔著眼,輕聲道。
“你現在這個模樣,我怎麼能走。”許醉看到那張被放在茶几上的飛機票,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明天走嗎?”
“……”蘇淺淺沉默了一下,“不。”
“如果不走的話,他來找你,怎麼辦?”
“可是我走的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是生是死,她也想看著他走完這些日子。
“可是……”
“許醉,如果你是我,你會走嗎?”她睜開眼,看著她,“我怎麼敢走……”
這一別,就是碧落黃泉,生死不見。
她不敢走。
許醉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無聲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接你住在我家去,你一個人在這裡,我實在不放心。”她見蘇淺淺要拒絕,趕在她說出口前道,“要不然,我就打暈你,把你送出國。易寧修是生是死跟我沒關係,我只關心我唯一的朋友的安慰。”
蘇淺淺聞言,無奈的笑了:“許醉,謝謝你。”
有一種朋友,一輩子只有一個,都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許醉看著她的笑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那我先走了。你記得早點休息,時間不早了。”
蘇淺淺笑著點了點頭。
許醉離開了。
蘇淺淺盯著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暗淡下來。
心裡很亂,她抱著蘇悅昏昏沉沉的睡去,隱隱約約夢見一個人,用悲傷的眼眸看著她,問她,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忘記我?
那個人的臉在迷霧裡陰沉不清,但是她心裡知道,那個人是誰,她向前走了幾步,那個人影緩緩退散了。
她看到很久以前,第一次遇見那個人的模樣。
那個清冷俊秀的少年從樓梯一步一步下來,陽光明媚,在他臉上留下美好的陰影,那個人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她的生命。
這麼多年過去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誰能想到,他們之間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眼前的景象瞬間又消散了,她感覺到自己站在一條黑色的河流裡,水流平靜,四周全是黑霧,不遠處有人靜靜站著,迷霧擋住了他的臉,她看不到那個人,卻能感覺到那人的氣息。
“易寧修?”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地方緩緩響了起來。
對面的人影動了,卻並不是向她走來,而是緩緩向不遠處湍急的水流走去。
“易寧修,你去哪裡?!”
她驚叫起來,努力想要向前跑去,潛意識的認為他不能再向前走了,她跑的磕磕絆絆,而那個人卻並沒有停下,眼看就要消失在迷霧裡了。